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怎么一直在聊我?”
  大概因为说出了一桩陈年旧事,巢巡仿佛卸下了某种包袱。他突然觉得在这个密闭的车厢里,自己和李聿燃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无比之近,近到足以让他放下防备。
  他的神情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说:“你就不说说你自己是什么情况?拍戏跑到那么远的山里,一声不吭……我还是听别人说才知道。你什么意思?”
  李聿燃没想到他话题跳跃得这么快:“什么?”
  巢巡不满道:“我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去山里拍戏了?拍的什么戏?连微信都吝啬发,我都快以为你被人绑架了。”
  “那天电话里我不是说了——”
  “我喝醉了,不记得你说了什么。”巢巡眼睛一眨不眨地打断他。
  李聿燃揉揉耳朵,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再说一遍。咳,确实是因为我和剧组签了保密协议,不能透漏太多。我之前和其他演员封闭训练了小半年,紧接着就被一起拉到山里去了。那儿的信号你也知道,差得离谱,很难和外界联系。至于我拍的什么戏……动作片,警匪题材的,导演是庄显。”
  巢巡有些惊讶:“是拍《最后一夜》的那个庄显?”
  庄显是这两年冒头的新锐导演,虽然是半路出家拍电影的,但他此前拍的一些艺术片口碑极佳。前年,他的一部小成本商业悬疑片爆红,于是在主流圈子里也有了名字。
  不过,有传言说他性格古怪,并不怎么好相处。
  李聿燃道:“对,就是他。其实我们已经拍得差不多了,不剩几场戏,所以我才赶着回去,大家都在等杀青了。”他笑了笑,“好了,我的回答完毕,巢巡老师的呢?”
  他脸上又露出了那副让人生不起气来的无辜表情。
  巢巡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开口——
  “咚咚咚!”
  隔音玻璃突然被重重敲响了。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扭头,只见丘朗正黑着脸,一脸火气地瞪着他们。
  巢巡按下开关,隔音板缓缓降下。他淡定道:“怎么了?”
  “到了!还怎么了!聊了一路你俩还没聊完?从棚里聊到车里,到底有多少话要说?”丘朗怒道。
  巢巡:“……”
  他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减速了,窗外的景色变得眼熟起来——七院显眼的大楼就在前方。
  车子停在了急诊大楼僻静的侧门口。
  早上天还晴着,现在突然变得有些阴沉,似乎很快就会下雨。这天风本来就大,冷风从驾驶位灌进来,吹得巢巡打了个哆嗦。
  他对李聿燃说:“晚上吃饭再说吧。等会儿医院出来,我们……不对,”他想了想,“你今天就要飞回河市?是几点的航班?”
  李聿燃轻描淡写地说:“六点半。”
  巢巡看了眼手表,皱眉:“还来得及吗……现在已经三点半了。”
  “没关系,后面九点还有一班飞机,我可以改签,不差这几个小时。”
  李聿燃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但他心里清楚,改签到九点,意味着凌晨才能到河市,再赶回山里,那他这整夜都睡不好了,只能在飞机上眯一会儿。
  “改什么签。你当剧组是你家开的?”巢巡无奈道,“算了,我们改天再吃饭,你快点走吧,走快速通道应该赶得上登机。”
  不等李聿燃再说什么,他直接吩咐司机,让他送李聿燃去机场。
  又道:“朗哥这边……”
  “知道了,我陪你,结束以后我自己回去。”
  丘朗白了他一眼。
  但李聿燃看起来并不赞同:“等会儿。巢巡,你现在这样子,一个人怎么回家?”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了?”
  巢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为什么放着近的医院不去,要大老远跑来七院?”
  李聿燃皱眉:“为什么?”
  巢巡:“当然是因为我有熟人在这。”
  李聿燃的神经敏锐地跳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熟人?”
  “一个朋友,他在七院上班。”巢巡淡淡道,“等会儿检查完,他可以开车送我回家。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坐我的车去机场,别折腾了。”
  丘朗先从副驾驶下来,搬出了轮椅。李聿燃沉默地扶着巢巡下了车,让他稳稳当当地在轮椅上坐好。
  巢巡被风吹得脸色更白,他抬头催促李聿燃:“行了,你上去吧。”
  李聿燃沉着脸,站在轮椅旁。他没有动,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巢巡。
  “还有什么事吗?”巢巡不动声色。
  “冷吗?”
  “……什么?”
  “没什么。”李聿燃终于收回视线,很轻地“啧”了一声,“那巢巡老师,我走了。”
  巢巡点头:“路上当心。”
  保姆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巢巡收回视线,把冰凉的手缩回袖子里。
  丘朗正站在下风处抽烟。他憋了一路,此刻终于能够吞云吐雾。
  丘朗吐出一个白色的烟圈,用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了巢巡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话:“你这人,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有时候就跟个木头似的?”
  “……”巢巡回望着他,“什么意思?”


第17章 谁碰上你不操心
  急诊大厅里的灯光总是冷冷的,脚步声和叫号声交织,间或传来抽泣,人们看起来狼狈而憔悴。
  巢巡不喜欢医院,消毒水酸涩的气味总会让他想起很多事情,大多数都不怎么愉快。
  丘朗陪着巢巡,跟在一个女护士身后好一顿忙活,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跑完所有流程。好在医生看完片子以后,确定巢巡没有骨折或者骨裂,让他在家休息两天,消肿了就好。
  等他们从侧门出来,天已经暗了,还下起了很细很密的雨。
  冷风一吹,丘朗拢了拢衣领。他看着雨丝,又点起一只烟:“你那熟人呢?”
  巢巡看看手机:“下来了。刚才他被主任叫走了,拖了一会儿,要晚几分钟。”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巢巡突然道:“你前面什么意思。”
  丘朗:“?”
  “木头那句。”巢巡扫了他一眼。
  丘朗深深地把烟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在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打量他:“你真不知道?”
  巢巡的表情很淡定。
  丘朗叼着烟笑了:“真不知道就算了。不过,巢巡,你不是这么迟钝的人吧?”
  没等巢巡开口,侧门里又匆匆走出一个人来。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等久了吧!”
  男人穿着件简单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凌乱,显然出来得匆忙。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端正的五官显得有些憔悴,但仍旧有种天然的亲和力。
  姚恒和丘朗握了手,简单寒暄了两句。
  丘朗道:“姚医生,今晚巢巡就拜托给你了,明天我调个人来照顾他。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你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巢巡说,“我都和姚恒说好了。”
  丘朗明显愣了下,眼神有些复杂:“巢巡,这还是你第一次带我和你同学吃饭。”
  巢巡:“……是吗。”
  丘朗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沧桑起来:“不容易啊,这么多年我可终于把你给捂热了。”
  巢巡:“不要说得好像我一直在折磨你一样。”
  “谁知道呢。”丘朗嘟囔了一句,把没抽完的半截烟掐了,“今晚我真有事儿,得回公司一趟。行了,你和姚医生去吧,别太想着我了。”
  姚恒在边上一直忍着笑,等丘朗走了,才说:“少爷,你到底怎么折腾你经纪人了?”
  “……我怎么知道他受哪门子刺激了。”
  姚恒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又看了眼巢巡:“等会儿,我是不是得给你搞副拐杖拄一下?”
  巢巡无语道:“免了。别吓唬我粉丝了,要是被拍到,我又得出来解释。”
  姚恒大笑,推着他上了自己的SUV,开车带巢巡去了七院附近的一家老火锅店。
  这是个沿街店铺,店面不大,老板是地道川蜀人,做的都是回头客生意。姚恒提前给老板打了电话,要了一个安静的小包间。
  轮椅车直接被推了进来,巢巡就在外侧坐下了。一落座,他习惯性地抽了一堆纸巾,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桌子:“小妍请假回学校了,不然我就叫上她了。你们兄妹俩有段时间没见了吧?”
  姚恒扫了桌上的二维码,一边点餐一边叹气:“别提了,她又跟我闹呢。说七月不想去大厂实习,还想跟着你。我爸也不管,由着她瞎折腾。这丫头从小就喜欢你……有空你帮我劝劝她。”
  姚恒和巢巡从小就认识,赵妍是他的亲妹妹,只不过小妍跟着母亲姓。他们父亲是做地质勘探的,常年不着家,母亲当年因为青梅竹马的缘分嫁了,婚后却没少后悔。
  姚恒上初中的时候,他父母就散伙了。他妈带着小妍出了国,但放假时会让小妍回国来看看,是以两兄妹感情还算不错。
  去年小妍念完大二,突发奇想要回国发展,她妈劝不动她,只能让姚恒多照顾照顾。
  姚恒也拿这个妹妹没什么办法。隔行如隔山,他指点不来,最后只能先把她塞到了巢巡这里。
  锅底和现切的牛肉很快就上来了,红油的朝着姚恒,白汤朝着巢巡。
  姚恒拆了筷子,一边拿开水烫碗,一边问巢巡今天怎么又受了伤。
  巢巡不想让老朋友担心,简单说了经过,但姚恒仍旧听得皱眉:“你最近状态不好吗?压力太大?上台都能恍惚到摔一跤。”
  巢巡把烫碗的水倒进垃圾桶:“就是低血糖……”
  “少忽悠我。”姚恒直接拆穿他,“我还不知道你吗?天字第一号的爱逞强。”
  他放下碗,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那天出去开会,遇到金老了。金老和我说你有段时间没去他那儿了。巡儿,这可不行,你要坚持定期复诊。再这样拖拖拉拉,我以后就直接联系你经纪人,让他押着你去了。”
  巢巡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金老是国内顶尖的耳鼻喉科专家,每年想找他看病的人数不胜数。
  巢巡还记得金老戴着眼镜看他诊疗报告时的样子,老先生微微有些遗憾:“孩子,你应该早点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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