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这张向来淡定的清俊面庞上有种迷茫与疲惫，冷白的皮肤隐隐发灰，眼下还挂着明显的青痕。
　　“巡哥，你怎么了？”她急急忙忙站起来，“昨晚睡得不好吗？脸色好差！——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受伤，痛得睡不着？”
　　“扭伤而已，前天就消肿了。”巢巡走到餐桌边坐下，开始拆外卖袋子，“昨晚是不是打雷了？我大概是被雷声闹的，才一夜没睡好。”
　　小妍一脸疑惑，她没听见什么雷声啊？不过她很快不再纠结这个：“早知道我不回学校了！我不看着你，你就受伤了，朗哥照顾人的本事可太差了。他甚至连你受伤了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哥给我发消息，我都不知道！”
　　“你还是个学生，学校有事找你，总不可能不回去。”巢巡摇摇头，夹了个包子，“再说，你请了一周的假。等你回来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还告诉你干什么。”
　　“可是……”
　　“行了，这点事情别纠结了。过来，先吃饭。”
　　小妍瘪瘪嘴，被他堵得没脾气，只好悻悻坐下。
　　餐桌上，两人一边吃早饭，一边核对接下来的行程。
　　“……周二广告拍摄，周三有个商务站台，结束之后我们立刻去横港市，参加周末的露天音乐节。下个月白岭市也有一个音乐盛典，朗哥已经在走合同了。”
　　巢巡点点头，没说话，慢慢咀嚼着嘴里的包子。
　　“横港这边的流程和彩排时间，我都跟主办方对过了。但是……”小妍剥着蛋壳，眼睛瞟着平板电脑，有些犹豫，“巡哥，这个行程是之前敲定的。你现在伤刚好，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时间这么赶，能行吗？”
　　巢巡喝了口豆浆，平静地说：“不行也得行，我这里从来没有临时取消这种事。而且横港那边要用的live版编曲我都改好了，也不能浪费。”
　　小妍偷偷看了巢巡一眼，见自己老板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血色，不再那么吓人了。
　　做粉丝、做妹妹的时候会对这张称得上一绝的脸着迷，做下属、做助理的时候，即使看着这张会让人失神的脸，还是觉得……
　　他很难搞。
　　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说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谁也别想拧过来。
　　所以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能降伏住他老板的人啊……
　　小妍一边感叹，一边努力控制住自己已经跑到天边的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工作上来。
　　她听得出来，巢巡说的都是借口。
　　让她自己来说的话，她是绝不想让巢巡去参加这些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音乐节的。在她看来，金X奖得主，就算再怎么着也没必要去这种场合，完全是自降身价。更何况在她眼里，巢巡离过气还远着呢。
　　但巢巡自己似乎不这么想。
　　小妍咬住唇。
　　她知道巢巡对任何一个舞台都很认真，他是那种要么不做，要做就总想做到最完美的人。
　　所以才会更加让人担心。
　　巢巡正在剥茶叶蛋，虽然没有抬眼，却在沉默里感觉到了小妍的不满和担忧。
　　但他没有再多和小妍解释什么，只是语气淡定地转移了话题：“你这次回学校，是和老师商量实习的事？那天我和你哥吃饭，他还说起来。”
　　小妍回过神，警惕道：“老板，你不会也想来当说客吧？”她眨眨眼，“我才不想去互联网大厂，又累又无聊，平均颜值也没有圈里养眼啊，我不喜欢。”
　　巢巡失笑。
　　他和小妍相处了小半年，自然能看出来这姑娘早就长大了，心里很有自己的主意。姚恒想要做她的主，一个字，难。
　　他语气柔和下来：“都想好了？大厂的经历对你以后更有帮助。在我这儿当个助理，能学到什么？”
　　“谁说学不到了！我可以学怎么帮你对付那些难缠的活动主办方啊！”小妍哀嚎一声，双手合十，“巡哥你别赶我走！我保证以后你走到哪我跟到哪，绝不让你再受伤了！”
　　刚刚还觉得她已经长大了，转眼又这样。
　　巢巡压下嘴角的笑意：“免了，我最讨厌有人跟着我。吃饭，别贫了。”
　　吃完早餐，巢巡把小妍赶去了沙发，自己收拾起桌子。
　　小妍还是对他受伤这件事耿耿于怀，瘫在沙发里念叨了半天：“我昨晚看节目才发现邵佳也在！不过她参加了节目这件事好像没怎么宣传？除了群里，网上我都没看到有人讨论……”
　　巢巡没吭声。
　　没讨论自然是因为丘朗和节目组谈妥了，尽量把这事情压下去淡化掉。人们总是健忘的，陈年旧事不提也就想不起来了，像小妍就完全不认识邵佳。
　　过了会儿，她又问：“巡哥，冯纭真人到底长什么样？真像屏幕里那么好看吗？”
　　巢巡擦桌子的手微微一顿：“是挺漂亮的。”
　　“你说漂亮，那应该是真的很漂亮了……《流光剑影》下周才开播，但热搜上他们几家的粉丝已经吵了很久了。”小妍摇头唏嘘，“真是腥风血雨啊。”
　　巢巡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
　　小妍却没察觉到他的冷淡。她百无聊赖，看着巢巡的背影，忽然道：“巡哥，其实我还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听了不会生气。”
　　巢巡把垃圾袋拎到玄关，准备等会儿下楼丢掉。他转身去厨房洗手，随口道：“行，不生气。说吧。”
　　这可是你让我问的！
　　小妍鼓起勇气，一口气说：“你和李聿燃到底是什么关系？”
　　巢巡的手在水龙头底下停住了。
　　隔了两秒，他才关上水，扯了张纸巾。
　　他沉默着,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然后镇定地说：“我们是朋友。你怎么这么问？”
　　小妍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心思：“你知道的，我经常在你的粉丝群里潜水嘛。我那天看到……有个群，里面有人在嗑你和他的CP呢。”
　　“什么？”
　　巢巡一怔。
　　“嗑的人不少，好像还挺火的，”小妍的声音越来越心虚，也越来越兴奋，“一开始大家也就是随口说说，结果后来有个人跳出来，说她手上有视频，是李聿燃把你给公主抱……”
　　“咳、咳咳！”
　　巢巡一口气没喘匀，猛地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泛起眼泪，耳朵也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
　　是那个时候！
　　他当时就应该更果断地拒绝的！现在好了，居然还被人拍了视频，居然还有人——嗑他和李聿燃的CP？！
　　“巡哥，你冷静点！”小妍吓得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你、你别生气啊，大家没什么恶意的，都知道其实是因为你受伤了！”
　　她大眼睛一转：“就是吧，你俩都长得这么好看，气场又合，还有身高差，看起来确实挺……嘿嘿。”
　　巢巡深吸一口气，把擦手的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他强行把心里的翻腾压下，重新端出从容淡定的脸：“这种奇怪的东西你以后还是少参与。我和李聿燃认识好几年了，算是不错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而已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和丘朗说过这个事儿吗？”
　　“啊？没有……告诉朗哥干吗？”小妍结结巴巴地说。
　　“你给丘朗说一声，”巢巡道，“让他注意着点。”


第21章 杀青快乐
　　小妍拎着两只外卖袋，像初次走上陆地的企鹅，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了空地。
　　横港音乐节的场地选在城市近郊的一片海滩。下午太阳高照的时候还是碧海蓝天，景色相当不错，可一旦日落，海风呼啸，温度骤降。
　　小妍是头一回来这种南方海滨城市，原以为四月中天气应该挺暖和了，只带了单薄的春装外套，谁料晚上会这样冷。
　　前面彩排那会儿，她跟着巢巡在高台上吹了半小时的冷风，冻得连连喷嚏，巢巡看不下去，把自己的外套给了她。
　　小妍抬头看了看天边残存的橘色晚霞，海风越刮越烈，等到天完全黑了，只怕会更冷。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经过一排工作帐篷时，小妍突然听见了说话声。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那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一个男人说：“……我的妈呀，就那个巢巡，调了三四遍，一会儿说耳返有问题，一会儿说喇叭！我听着根本没毛病！害我被总监抓着骂。神人就是难伺候，事儿也太多了。”
　　“干咱们这行的遇见的奇葩还少吗？”另一个人说，“不过，除了这点以外他还挺配合的，好歹按着时间实打实地过了一遍。你想想前面那个乐队，主唱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吉他手说他昨晚喝大了起不来……操，天黑了还起不来呢。”
　　“那倒是……不过我看神人那脸色，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就这状态，明天没问题吗？”
　　“管他呢，咱们干完活拿钱走人就是了。”
　　小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握紧了手里的袋子，走得更快了。
　　另一边。
　　保姆车里很安静，巢巡正靠在后排补眠。车里暖气开得足，他苍白的颊上终于浮起了薄薄一层红晕，只是嘴角依旧抿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嗡——”手机的震动声突然打破了平静。
　　巢巡惊醒过来，摸索着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他眯了眯眼。
　　是李聿燃。
　　这人这次回河市之后不知道抽了哪根筋，虽然通讯依旧不方便，却会零零碎碎给他发一些有的没的。
　　巢巡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现在对李聿燃的感觉颇为复杂。体现在行动上，他会看着心情回复李聿燃的消息，有时秒回，有时拖拖拉拉隔很久才回。
　　不过，李聿燃打电话过来还是头一次。
　　巢巡犹豫了会儿，终于接起了电话。他没来得及开口，闹哄哄的声音先涌了出来——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以及男人们大呼小叫的起哄声。
　　他被吵得头疼，不自觉地将手机握紧了：“李聿燃？”
　　等了几秒，只有起伏的喧闹，无人应答。
　　巢巡疑心李聿燃误拨了，皱着眉正准备挂断，李聿燃的声音这时才响起：“喂？巢巡！等等，刚才我被人拽住了……我出去和你说。”
　　过了一会儿，声音终于安静不少，巢巡说：“怎么这么吵？你不在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