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李聿燃长舒了一口气：“对，中午一杀青我们就回市里了。七个月……总算拍完了。”
　　“恭喜杀青，辛苦了。”巢巡目光闪了闪，“听刚刚的动静，你们今晚打算不醉不归？”
　　“主要是庄显被围攻。大家平时被他折磨得够呛，今晚都按着他不让走，连累我了。”李聿燃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清醒，“也说不上辛苦。庄显折腾起来六亲不认，但我们都认同他，他对最终呈现给观众的东西很负责。和他一起做事，至少会让我觉得折腾得值。”
　　还是喝多了吧，巢巡想，平时话少又克制的人，难得一口气剖白这么多。
　　小妍拉开车门，就看到巢巡正在打电话。男人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
　　“那是明天回临江了？嗯。……好巧，我也是。”
　　冷风顺着车门灌进来。巢巡掀起眼皮，和小妍四目相对。
　　他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对电话里的人换上了更克制疏离一些的口吻：“挺好的。你回去正好也休息一阵。”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李聿燃敏锐地察觉到巢巡的变化，“不方便说话？”
　　巢巡正想着该怎么回答，李聿燃那边却猛地爆发出了巨大的动静。
　　一个粗喇喇的男声插了进来。这人明显是喝大了，说话时舌头都捋不太直：“聿燃！师弟！你一个人蹲那儿干嘛呢？躲酒是不是！——什么？打、打电话？让我、我看看，给谁打呢笑得这么骚气？是不是那个——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巡——”
　　“庄显！你把手机还我！”
　　李聿燃的声音渐渐离得远了，像是在和人推搡：“你喝多了，赶紧滚去找代驾——巢巡，等我回去，我——”
　　又是一阵混乱，夹杂着庄显不依不饶的追问。
　　然后，电话突兀地断了，车厢内重归死寂。
　　巢巡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半晌，按灭屏幕，把手机反扣起来。
　　小妍看他这反应，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极有眼色地装聋作哑，升起小桌板，把手里的袋子放了上去：“巡哥，趁热吃，海风快把我吹成人干了，还是车里暖和！咱们不在帐篷里休息是对的，外面快冻死我了。”
　　巢巡调整座椅，坐直身体。
　　连日奔波，再加上横港夜里湿冷的天气，他本就没完全恢复的脚腕更不舒服了。
　　隐隐的酸疼让巢巡暗中抽了口冷气，嘴上却淡淡道：“怎么是你去取的外卖？丘朗呢？他就这么心安理得让你一个女孩子跑腿？”
　　“你看看手机，朗哥应该有给你留言。他改签走了，好像是光娱找他有事。”小妍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掏东西。
　　两碗热气腾腾的广式海鲜粥，几样小菜，一盒……布洛芬？
　　她眨了眨眼：“咦，我买的好像不是这个。”
　　“我换的，这个起效快。吃完饭你赶紧吃一颗，免得真感冒了。”巢巡伸手把药取出来，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喉糖，打开之后直接剥了一颗送进嘴里。
　　清凉微苦的味道在他的舌尖散开，勉强压下了脑中的混沌。
　　丘朗最近被光娱召回去得有点勤。大概是合约的事……终于耐不住了吗？


第22章 好久不见
　　小妍看着巢巡直头疼：“要吃饭了，怎么还吃润喉糖，嘴里不窜味吗。”
　　“无所谓，反正我也没什么胃口。”
　　“那先凉一会儿吧。”小妍无奈，把热粥推到一边，“没想到这音乐节还挺热闹的。地方虽然偏了点，但是我刚才去拿外卖，外面已经聚了一大票人了——好像还有你的粉丝，我都看见灯牌了。”
　　巢巡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现在才几点？丘朗不是说通知过后援会，让他们别来夜排吗。”
　　巢巡虽然也算是通过选秀节目出来的，却相当反感愈演愈烈的应援文化，更不喜欢粉丝们耗费时间和金钱做这些事。丘朗当初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让他接受了一点基本的应援排场。
　　小妍喏喏道：“……也是因为喜欢你，想早点占前排的好位置吧。”
　　“这种不珍惜自己身体健康的喜欢，我宁可不要。”
　　小妍讪讪闭了嘴。
　　巢巡搅着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外面大概有多少人？”
　　“差不多二十来号。”
　　巢巡叹了口气。他放下勺子，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小妍：“给她们点个M记套餐吧，里面加点热的东西，送过去之后让她们赶紧离开。”他想了想，“不行，你一个人处理不来……算了，我让丘朗找主办方的人去协调清场。这个温度在海边呆一晚上，会冻出病的。”
　　小妍忍不住笑了：“朗哥是不是就是因为总替你做这种‘赶粉’的坏人，才被粉丝骂得那么惨啊？”
　　“所以这次让主办方出面，骂不到他了。”
　　处理完粉丝的事，两人才算正式开始吃晚餐。
　　小妍到底没憋住，把刚才在帐篷外听见的闲话，竹筒倒豆子般全学给了巢巡。
　　巢巡听完，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他舀起一勺粥，慢条斯理地说：“随他们说。只要最后的效果达到了要求，被背地里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我是来演出的，只负责最后呈现给观众的——”
　　他忽然顿住了。
　　几分钟前，才有个人在电话那头用差不多的语气，说过一样的话。
　　小妍咬着塑料勺，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在他脸上打转，直觉雷达疯狂作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期期艾艾地试探：“那个，巡哥，刚才我上车的时候，是聿燃哥的电话吧？”
　　巢巡眼睫一颤，飞快收敛起情绪，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你什么时候叫他‘聿燃哥’叫得这么顺口了？”
　　“你的朋友我都叫哥啊，宋岑哥、于乐哥、小祝哥……”小妍狡黠地眨眨眼，“怎么啦巡哥，这有什么讲究吗？你该不会不高兴我这么叫吧？”
　　“……胡说什么。”巢巡放下勺子，眼神凉飕飕地一扫，“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饭堵不上你的嘴是吧？吃完赶紧准备，二彩快开始了。”
　　小妍吐了吐舌头，趁巢巡不注意，迅速在手机上给丘朗敲下一行字：【朗哥，我现在觉得CP可能不是捕风捉影了！！】
　　倒霉的丘朗此刻正在飞机上。
　　等他下了飞机，忙完一圈再看到这条没头没尾的留言时，已经是深夜了。
　　小妍不知道，自己这一句，愁得丘朗又是一夜没睡好觉。
　　*
　　相较于白天，夜晚的音乐节现场仿佛才真正活了过来。绚烂的灯光撕裂开黑暗的夜空，光束交错之间，舞台好像在燃烧，哪怕只是彩排、台下并无观众，只要站在边缘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能感受到一股澎湃的张力。
　　那是一种会让灵魂也为之震颤的力量。
　　夜色中，巢巡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往主舞台前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冲锋衣的人影，从拐角处的帐篷里匆匆走了出来。
　　“哎——小心！”
　　两人避让不及，结结实实撞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我赶着……”人影开口，是个女声。她揉着被撞疼的肩膀连声道歉，一抬眼，忽然怔住了，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巢巡同样停住脚步。
　　不过短短四五年未见，眼前的女人脱胎换骨，让巢巡差点没认出来。那个长发柔顺、眼神温和到有些过于拘谨的小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素面朝天，眉宇间透着干练的年轻女人。
　　“……林怡？”巢巡有些迟疑地出声。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怡攥着手里的文件，过了好半晌，才缓缓道：“好久不见了，巢巡老师。”
　　“你怎么……我还以为……”巢巡的目光落到她身前晃荡着的工作证上。
　　林怡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拿起了工作证，晃了晃：“之前在名单上看到巡哥你的名字，我就犹豫要不要跟你打招呼，但还是不太好意思。我是这场音乐节的策划之一，没想到吧？我自己也没想到。”她顿了顿，忽而释然一笑，“我都还没亲口谢过你呢，巡哥。”
　　带路的场务在边上看着，欲言又止，想催又不敢催。小妍站在巢巡身后，也是一副好奇又茫然的表情。
　　林怡迟疑了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才合适，海风把她的短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声音变得很轻。
　　“当年我被骂退圈的时候，你开解我，说如果真的放不下音乐，换条路也能走。我想了很久，我还是喜欢音乐，不想离开这行。虽然现在我退居幕后不在台上唱歌了，却见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人事物，看着自己搭起来的舞台让别人发光，这种成就感……其实能一直跟着舞台跑，就很有意思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谢谢你，巡哥。”
　　巢巡注视着她坦荡清澈的眼睛。
　　“不用谢我，应该谢谢你自己，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他欣慰地说，语气真诚，眼神里带着由衷的欣慰，“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他向林怡伸出右手：“那现在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了。你好，我是音乐人巢巡。”
　　林怡的眼眶突然就红了，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修长微凉的手：“巢巡老师你好，我是策划人林怡。”
　　赶着彩排，巢巡不得不先离开。
　　升降机缓缓将巢巡送上高台，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衣领。他望着远处那漆黑的犹如深渊的大海，脑中忽然升起一个沉重的念头。
　　林怡找到了新的人生支点，李聿燃从泥潭重新回到康庄大道……那他自己呢？
　　和光娱的谈判还没开始，但料想得到，多半不会顺利。如果真的走到撕破脸的那一步，他该怎么办？当他彻底斩断与光娱的这根腐烂的脐带，又该走向何方？总不能回去……
　　巢巡咬了咬牙。
　　这个问题，在这个夜晚，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第23章 守株待兔
　　横港市这场露天音乐节举办得相当成功，至少从社交媒体的反馈来看是这样。
　　第二天下午，巢巡坐在VIP候机室，小妍抱着手机坐在他身边，聚精会神地浏览着各大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