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怎么不钓了(近代现代)——茫浅

分类:2026

作者:茫浅
更新:2026-10-14 16:07:40

  步斯律身形微僵,肩头的肌理在指尖下绷紧,却未否认。
  “继续说。”男人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江宿的手指收紧,“十几年前江伯东被绑架,是你代替了他,如果不是王先生及时赶到,你已经死了。而这种事,过去十几年里,还有无数例。”
  轻描淡写一带而过,仿佛那些刀光剑影、命悬一线的日子,都不过是檐下滴落的水珠,不值一提。
  步斯律的呼吸沉了几分,“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了。”
  “可我记得你身上的每一道疤长在哪儿。”江宿有些出神,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步斯律再一次确认,江宿的心理有了偏差。
  是从小被扔到国外,无人问津。
  是被雷梅断崖式切断所有联系,安全感皆崩。
  也或者是被自己斯巴达式的驯养了这些年,产生晕轮效应。
  总之,这孩子对他的执念,早已超出了简单的依赖。
  步斯律俯身拥抱住他,没逞狠,没强制,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掌心贴着他脊背的起伏,像安抚一只小兽。
  “年纪不大,想得还挺多,最近是不是又看打打杀杀乱七八糟的电影了。我没有那么义薄云天,也不是只会吃亏的蠢货,我拿薪水哒。”
  江宿没接话,只是把脸埋进步斯律的颈侧。
  二人拥抱良久,江宿摸着步斯律身后的一道浅痕,缓缓开了口:“你真是好利用。”
  不知又在想什么,代入了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步斯律笑了下,嗓音带着低沉的戏谑,“反正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以后我靠你呀,你利用我。”
  江宿暗里将那两个字嚼了又嚼——靠他。轻得像是玩笑,又重得像是托付,落在心口上,是甜、是涩。
  将步斯律抱得更紧,胸口贴着胸口,“现在大哥那边跟踪我,二哥那边算计我,小叔中间和稀泥,爷爷从始至终都没打算把我的东西给我。但即使这样,靠我吧,步斯律。我不利用你,以后我给你名分,给你钱,给你房子,让你在海市横着走,实在不行我收购几个出版社,给你出诗集。并命令全国上下家家户户发放,倒流如流者发奖金、发黄金。看谁还敢嘲笑你酸文腐词,没文化还臭显摆,我让你入全国作家协议,让那些拒绝过你的相亲对象肠子都悔青。”
  步斯律“扑哧”一声笑了。
  “行,那我等着。到时候封面上记得印上你的名字,显得我有靠山。”
  江宿没松手,声音闷在他颈间,“嗯。”
  他沉默的时候,呼吸就一下一下落在步斯律的皮肤上,像某种无声的契约。
  步斯律没动,而是重复想着江宿的话。
  被跟踪,被算计,被夹在家族权力斗争的边缘,没有人要给他名分,却还想着给自己名分。
  步斯律啊步斯律,你到底在干什么?竟然让一心护着的孩子处到了这种境地。
  下意识收了收手臂,掌心里是少年单薄却紧绷的肩胛骨,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种蓄着力的固执。
  江宿十八岁生日早就已经过了,看来不能再这样下去,是时候把他那些东西夺回来了。
  黑暗中,步斯律目光冷凛,“我抓了沈听。”
  江宿愣了一下,“嗯,抓吧,我都信你,接下来你还想做什么,我都信你。”
  步斯律低头找他的唇:“嗯。”
  “步斯律,陪我出国留学吧。”江宿突然说,“到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去。”
  步斯律抬头,愣愣看着他。
  “好。”
  .
  距离公历年关还有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步斯律突然忙了起来,像蛰伏已久的猎人终于有了行动。
  雷蒙说得对,要找江仲南走私的证据何须霍家出手,步斯律扬扬手就有一大堆。
  江仲南被约谈,短短三天,他名下几个靠走私起家的灰色产业接连被查,账目冻结,货仓查封,连带着几个替他打掩护的白手套集团也一并落网。
  消息传到江家老宅时,江亥正与从前几个老亲信喝茶。这些人已经退居二线多年,个个都修成了沉底的老狐狸,平日里只端着茶杯话旧年,绝不多问江家一句朝局动静。
  可这回,茶盏刚放下,有人先开口了:“记叙真是闷声干大事,生了个不得了的私生子啊。”
  一旦被动了利益,这些老狐狸的尾巴就藏不住了。
  江亥放下茶盏,面无波澜,手指却沿着杯沿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有人吹了吹浮沫,问得漫不经心:“伯东休养回国了吗?他到底知不知道江莲已经停职了?”
  “停职?”
  “嗯,那么多举报材料往上面送,就算是她,也包不住火了。”
  “这是怎么了,集团这是要被抄底了吗?到底要干什么?”那人盯着江亥。
  一个沉不住气地嚷嚷起来:“那孩子不是说是霍家的种,本来还有点用处,这下好了,不但没利用到霍家的关系,还掀起自家的底了,不是我说,当初就不该让他回来!”
  江亥端着茶盏,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缓缓开口:“孩子们这次确实斗得有点狠了。”
  江亥这话说完,堂内安静了片刻。有个老者放下茶杯,轻轻笑了一声:“斗得狠?我看是有人想翻天了。”
  江亥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门外的班固身上。
  近些天,江宿感觉身边总有视线盯着他看,但等他回头去找时,那视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像风过林梢,不留痕迹。
  他知道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江伯东回国了。
  江家的嫡长子回国,势必要掀起一场复仇风波。然而江宿不怕,他身边有步斯律,没人动得到他。


第91章 藏库
  元正那日,万象更新。
  傍晚,银灰陆虎驶入江家老宅,江宿望着远处的主楼,泄气一般的靠着身子。
  步斯律看他,不说话。
  “我就一定要去吗?”江宿歪头回视。
  “都到这了,要不回去?”
  江宿摇头:“不能回去,我的东西还没要回来。”
  依照信托分配,他执有江家一半藏库。那里放着他母亲生前的嫁妆,地皮、黄金、古董、以及那些承载着那个不羁女人所有记忆的物件。
  此时的江宿想得很简单,他想取回那些东西,除此之外,江家其它他不会再碰,这样一来,江家的争权他也不再参与。
  不久前,他已经申请了出国留学名额,到那个小白说的,男人能和男人结婚的地方,他只想和步斯律离开这里。
  江宿推开车门,头顶飘来一团黑云,将光亮彻彻底底的夺了去。
  路灯亮了,佣人们迎了上来,试图将他请走。
  江宿回头望着步斯律,不知为何心脏突突猛跳两下。
  “去吧。”步斯律说,“我在外面等你。”
  江宿望了望大门的方面,如若他的感觉没错,上半山前,还有几辆车跟着他们,是小四和严政,现在却已经不在了。
  “那你呢。”江宿问。
  “我回趟屋里。”
  江宿霍然想起,步斯律生长在这里,他隶属江家这座破旧的庄园,像一枚嵌入泥土的锈钉,拔不走,也磨不平。
  步斯律几乎是一瞬间就能看穿他的犹豫。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到江宿身前,伸手替江宿理了理衣领。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真的?”江宿眼睛明亮。
  步斯律笑了下,伸手刮了下他的鼻梁,“不然这些天我都在做什么?怪我,一直懒得跟你说,以为你懂。”
  步斯律靠近他的耳畔,声音压低了几分:“太没安全感了宝贝儿,江家对我恩再大,也不及你在我这里的重量。”
  江宿浑浑噩噩夺步往主楼走,耳边全是步斯律温言细语的笃定。
  直至一道人影挡在他的身前,那人着一身月白色唐装,身形挺拔,双鬓斑白,眉眼间与江宿有三分相似。
  江宿吓了一跳,几月不见,江伯东竟然生了白头发。
  而他的视线,没有想象中的生吞活剥,不咸不淡的落在江宿身上,继而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远处那辆还未驶走的银灰陆虎。
  他眯了眯眼,声音像砂纸磨过粗木:“就到今天为止了。”像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步斯律说。
  江宿脊背一僵,那句“就到今天为止”像一根细针扎进后颈。他抬起眼,对上江伯东那双沉淀了风霜的眼,里头没有怒意,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什么意思?”江宿问,语气很淡。
  江伯东无意深纠,转身向主楼走。
  佣人们识趣的散开,此时只剩江宿一人站在原地。
  他再次回头看向步斯律,只见一连几人向步斯律走去,而步斯律立在车旁,神色淡淡,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遭。
  江宿心口那根弦骤然绷紧。
  “四弟,怎么还不上来?”江仲南的声音自主楼二层阳台漫下来。
  江宿抬头,对上江仲南似笑非笑的脸。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江仲南不是被带走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继而视线下滑,江宿盯着主楼廊檐下那道瘦长身影,江亥也正掀着眼皮看他,不怒自威,手里握着他的黄梨拐杖。
  江宿的呼吸滞了一瞬,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小叔江记星从江亥身后走来,将一件外套披在江亥肩上,抬头看着江宿,眸光不明不暗,却像是在告知什么。
  江宿没动,抬头与江记星对视片刻,正当时手机叮了声,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是步斯律发来的:“别怕,我在这边看着你。”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剂定心针,稳稳扎进他翻涌的胸腔。
  江宿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按灭,大步向主楼走去。
  他踏进主楼的一瞬,客厅的吊灯刚好亮起,光线倾泻而下,将满室陈设映得明晃晃的。江亥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搭在膝上,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江伯东江仲南立于旁侧,像在等着他一样。
  给江宿发完信息,步斯律被一群人请去了祠堂,班固已等候多时。
  外人是不能进入祠堂的,但步斯律除外,自小开始,江家并没有把他当外人。
  班固的脸在祠堂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凝重,“你还知道回来?”
  步斯律双手插着口袋,漫不经心地走到班固面前:“班叔,有话直说。”
  班固凝着养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沉默了片刻,“外面那些人,是你布下的,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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