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天色半暗,少年眸中映出点点霓虹灯光,璀璨如星,在墨蓝天边下格外晃眼。
  景冬慢他一步,将这笑颜毫无防备接了个正着,竟也愣着神配合地开口问:“什么日子?”
  “你不是本地人,可能不太知道。榕川每年的今天都会举办一次十一月大会,卖什么的都有。”
  “十一月大会?”
  “对啊,就在花街,晚上特别热闹。你不是要买猫粮吗,正好可以顺路去逛逛……一年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只能等明年了。”
  景冬对这类什么会不会的集体活动向来都不感冒,要在以往听人这么说早就嫌麻烦板着脸说不去了。但在此刻,在眼前这人发着亮的眸中,他却什么拒绝的想法都没有了。
  袖子一轻,季洛放开了抓着他的手,后退两步和他并肩平行,“走,我带你去。”
  景冬想去的那家宠物店就在半路,买好猫粮出来再拐两条街就到了花街。
  临近八点,正是会上热闹的时候。灯光晃眼,人流不断,周围小贩喇叭声不绝于耳,有的地方还临时搭建了鬼屋和小型游乐园,到处都是吵闹的吆喝声和音乐声。
  放眼望去,只见数不清摆摊横在路边,满满当当,卖什么的都有。他们附近都是些类似糖葫芦臭豆腐烤冷面的小吃,再往前几步就是各种衣服和首饰品,或廉价或精美,每个摊贩前都挤挤攘攘围了一圈人。
  景冬第一回来花街,对这里完全不熟悉,又对聚集了太多人的环境本能地排斥与不适,不知不觉就往旁边靠了靠,轻轻拽上了季洛的衣角。
  感觉到衣服被拽住,季洛停了一下,转头看他:“怎么了?”
  路左边有个卖烧烤的老板正拿录音喇叭激情宣传着自家的小吃多香多美味,季洛的声音被喇叭声压得死死的,只能看到唇动了几下。景冬没多想就凑了上去,问:“你说什么?”
  贴着薄薄一层衬衫,两人间的距离压缩得若即若离。季洛往被攥着的那片衣角看了一眼,伸手又把他拉近了些,微微俯下身子,附耳与他道:“我说,人这么多,你拉紧一点,别走散了。”
  唇半压在耳侧,说出的话咬字分外清晰。景冬下意识避开牵在脖子上的若有若无的热气,这才注意到了自己放在季洛衣服上的手。
  他懵了一下,赶紧就把手指松开了,正要收回胳膊,却被季洛反手按了回去。
  皮肤擦过另一个人的体温,景冬滞住,就听季洛说:“那边吆喝声那么大,去看看。”
  两人逆着人流挤过半边路,来到了摊位旁。
  这是一辆餐车,布置干净整洁,盘子上各类烤串码得整整齐齐。
  老板忙着把上个顾客的烤串打包好,边递出去边和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比赛音量:“你们吃什么?”
  季洛就侧目看景冬:“你吃什么?”
  不待对方开口,又赶在他前面说:“不准说都行,也不准说随便。”
  景冬话头被拦了半截,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离了这两个词他就约等于哑巴,想了半天没想到接话的词,只能顺着季洛的话象征性指了两样。
  季洛另指了几样,冲老板说:“那就要这些吧,都来两串,再加一个单饼,谢谢了。”
  “好嘞,六十啊。”
  老板把肉串拿去烤的功夫,季洛打开付款码正要付钱,却被景冬拦住了。
  “我付我自己的。”景冬说。
  “干什么?”季洛笑了,“都做了这么久同桌了,还要和我见外啊。”
  “不是……”景冬声音垂了下去。
  他只是习惯性地不想欠别人人情。
  更何况季洛还帮他养了猫,要请也应该是他请才对。怎么能一直受人家的好?
  “一顿烧烤而已,”季洛拨开他挡在前面的手,重新扫上了码,“我请你吃。”
  景冬嘟囔道:“那下次我请回来。”
  季洛邻近他那边的眉毛一挑,笑着道:“我请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请回来的。”
  景冬把这话听在耳朵里,不解地看着他。
  “景冬,你把账算这么明白,我可就难过了。”季洛稍微弯腰和他平视,半开玩笑道,“我给你买吃的只是单纯想买给你,不是为了要你给我什么回报的。”
  “为什么?”景冬有些不理解,似懂非懂地问。
  季洛歪了歪头,理所当然道:“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景冬不解其义。
  他从小到大对待人际关系都是能躲就躲,受了惠就“明码标价”地还回去,对朋友这个词的理解只浅显止步于他人之间的亲近关系,从没往自己身上套过。
  乍然听季洛提起,他虽是没太理解,心跳却是乱了一拍,重复着问道:“朋友?”
  季洛点头:“是啊。”
  “我是你的朋友?”
  “不是吗?”
  “我不知道。”景冬茫然地跟他对视。
  烤好的肉串被装进袋子递了过来,又被季洛放进了景冬手里。
  他问:“你会很讨厌和我待在一起吗?”
  “不会。”景冬立刻答道。
  “那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上课,周末你也会来我家找我,这么多天是不是也很熟了?”
  “这样就是朋友了吗?”
  “是啊。关系很近,待在一起很开心,当然就是朋友了。”
  两人接着并肩往前走,景冬不语,很久后才低声喃喃:“那你一定有很多朋友。”
  他的声音太小,化在了半路的嘈杂声中。
  —
  逛完花街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景冬空着手进去,捧了一堆小吃出来,可以说是满载而归。季洛每样都只尝了一点,便说吃饱了,余下的全留给了他。
  花街入口处摆着一家杂货摊,地上筐子里分类放着许多小玩意儿,小到皮筋戒指钥匙链,大到公仔帽子,应有尽有。
  季洛在摊子前驻足,单膝蹲下,拿起一个挂了小星星装饰的钥匙链,笑说:“挺可爱的。”
  钥匙链上的星星是毛茸茸的奶白色,上面画了一个眨着一只眼睛的笑脸表情。
  “想要吗?”季洛抬头看向景冬,“你肯定要说不想,所以我就问问。”
  景冬:“……”
  他低眸,看季洛在一整筐不重样的钥匙链里挑选着。末了,季洛放下了手里物什,为难朝他看过来。
  “怎么办,都想买给你。”


第22章 不要难过啦
  都想买给你。
  简单的一句话,糅合着身后整条街的杂音,钻进景冬耳朵里,却仿佛带了温度,在他心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他迟钝地半僵着,思绪慢了半拍,直到季洛再次出声才堪堪回神。
  “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景冬垂首摸了下鼻尖。
  这个人好像把他的性子摸透了,总在他回答前就预判好了他要说什么。就像现在,就像刚刚在烧烤摊前,他话的退路都被堵得严实,无论怎么措辞都不自然。
  于是索性就闭了嘴。
  即使仍然不能体会什么是所谓“朋友”,仍然对旁人看来很正常的无条件示好感到局促与不适应。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安静地看季洛将筐里东西仔细挑选着。最终,两个坠着不同表情星星的钥匙链被从摊位买下,又被少年递至了他的身前。
  “是不是很可爱。”季洛提着两个挂件,拿到他脸前晃了晃。
  星星近在咫尺,在眼前被放大了数倍,瞬间占据了大部分视线。景冬就和这印花笑脸对视了几秒,半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出来时穿一件灰色外衣,两侧是对称的格子大口袋。季洛低头,挂件便从他手上滑进了口袋底部,不轻不重的很有存在感。
  收回手时,他的视线在景冬脸上压了两秒,顺势加了句:“像你。”
  话在不经意间说出口,自然到根本不会让人深想。等景冬回过味来,把这句“像你”和刚刚那句“可爱”联系到一块时,这话题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想再提都找不到契机开口了。
  他将手伸进兜里,摸到了一手星星身上的暖绒软毛。温度沿着指尖一路上染,他莫名觉得空气有点干。
  又干又闷。
  搞什么啊,这是在夸他?
  他景冬一世英名,明明武力值爆表,和“可爱”这个词哪里沾边了?
  “喂……”
  “看那边。”
  季洛和他同时出声,景冬愣了少许,咽下了要说的话和那点才露尖角的不满。
  他沿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
  “……”
  前面的摊子好像是卖宠物的,鸟兔猫狗都有,一个笼子挨一个笼子,分得很开。
  最左边的笼子里是对鹦鹉,左二的则是只布偶猫,中间的笼子里好像卧着一只看不出品种的黄色小狗。
  目光触及的这一下,他僵了身子,彻底忘了上一秒的自己在想什么。
  笼里的小狗正对着过路人们疯狂摇尾巴,小小一只热情极了,分外惹人喜爱。
  可越是看下去,景冬越是想往后退。
  相似的体型……相似的黄色……
  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片段在此刻无限闪回。
  他像被魇住,双腿麻木着扎根在地上,越是想往后退,越是盯着那里移不开视线,动弹不得。
  这一刻,街上的行人杂音都汇成了一股巨浪,化为了女人柔柔的笑声和狗痛苦的哀嚎声,以排山倒海之势逼压着他的耳膜,永无止境。
  “这街上还有卖宠物的。”季洛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和他开着玩笑,“你喜不喜欢小狗?”
  这话本意是说来逗人的,却意外地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得到回音。
  言语上的没有,肢体上的也没有。
  意识到不对,季洛收了笑,侧头看向他的同桌。
  景冬仍然是站着,仍然是那样的表情,仍然是目视前方,却是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脸色渐白,像是站不太稳。
  “你……没有事吧?”季洛安静打量着他,小声地试探道。
  没有回应。
  “突然不舒服?”季洛神色凝重起来,“用不用去医院?”
  景冬不答。
  他只是呆呆盯着笼子看了许久,而后忽然甩开季洛护在他腰际的手,逃也似地大步出了街道。
  —
  这场花街游以这样突如其来的不愉快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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