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他看得专注,没察觉到有人向他走了过来。画笔归位,宋亦的声线在他头上响起。
  “嗨。”男生笑得很有亲和力,“不知道能不能聊聊?”
  景冬抬目不解地看他,就见宋亦拉了凳子坐在了旁边。
  “你之前学过画画吗?”宋亦开口问。见景冬表情还冷着,他紧跟着解释了句,“哦,我是社团的学生负责人。叶老师很欣赏你,要我多照顾一下你,我就想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是不是冒犯了?”
  “没有。”景冬说。
  这句没有不知是在答哪个问题,也或许是两个都。宋亦总之是没有听出来,却也没有细问,顺势和他介绍起来了美术社团的课程安排。
  他说得很详细,详细到让景冬感到有些聒噪。景冬没什么听下去的耐性,但还是出于礼貌轻点了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总之就是,授课时间很少,大部分都会让大家自主创作。”宋亦就接着说下去,“听说你很喜欢钻研艺术史?唐老师说过,你好像经常在看这方面的书。”
  颜料被拆封,景冬将塑料膜揉进了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随便看看而已。”
  宋亦唔道:“景叙别是你的哥哥吗?果然……你们连性格都这么像。”
  磨了半天,猝然提到景叙别,景冬心下明净。难怪要来找自己搭话……
  他没顺着答下去,而是反问:“你是他朋友?”
  宋亦维持着笑,语气却明显不抵刚才自然:“没有,我和他不熟。我看你们都姓景,就随口问问——”
  “不熟?”
  他尾音未落,一道冷冽的男声紧随其后,从身后不留情面地截断了他的话。
  宋亦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第18章 关系绝对不简单
  “真可以啊,班长。”他背后的人不依不饶地冷笑,每多说一个字宋亦身体都更僵一分。
  景叙别应该是从后门进来的。景冬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能看到他阴沉沉地盯着宋亦的后脑勺,垂在校服下的手里拿着本画册,捏着画册的指骨因用力而发了白——有那么一瞬间,景冬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能把画册捏碎。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那点阴沉便从眼中散尽了。
  景叙别面色如常地勾起了点嘴角,那画册被他从后面轻轻放在了宋亦腿上。
  “你忘在班里了。”他平静道。
  宋亦绷着笑脸,死板地托着腿上画册,半晌咬牙说:“谢谢。”
  “班长客气了。”景叙别依然平静。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正如刚才进来那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画室,从头到尾都没看其他多余的人。
  景冬旁观着他们说熟不熟的互动,心里却不自觉浮现出了那天书店门口他们挨在一起的画面。
  有那天的偶然碰到在前,很轻易就能看出他们此时的互动生疏得有多刻意。再加上宋亦避之不及的第一反应……
  这两个人关系绝对不可能有多简单,至少不会是宋亦口中所谓的“不熟”。
  景冬没八卦的兴趣,把手里的塑料膜慢慢团缩成球体,用目光搜寻着垃圾桶的位置。
  一直到从窗口望不见景叙别的身影,宋亦胸腔这才慢慢瘪下去。有景叙别来一搅和,他想问的话夭折在了半路,起身帮景冬推来垃圾桶,勉强扯了个礼貌性的笑:“那学弟就慢慢学吧,快上课了,我先坐回去了。”
  上课铃声很及时地救了场,让这场算得上难堪的对话得以收场。
  正如宋亦说的那样,附中社团的设立主要还是为了学生课余放松和应付检查,以发展兴趣为主,专业性并不强。老师讲课时间不超半节课,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了自由作画。
  叶清正常讲完课就歇在了讲桌后,到下课也没对景冬表示什么额外关注,怎么看都不像是点名要他来的样子。
  景冬将笔在画布上用力戳了几道,终于是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唐奇这老狐狸给骗了。
  一下课他就气势汹汹杀去了唐奇的办公室,直截了当地问:“叶老师哪里点名要我了?”
  彼时唐奇正靠着椅背抿着茶,并不意外他的问题,只不慌不忙啧道:“这茶不错啊。”
  景冬鼓了下脸颊,又问一遍:“她哪里说要我了?”
  唐奇啜了口茶,笑眯眯道:“诶呀,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叶老师和我说很欣赏你,当然就是希望你不要在自习课总睡觉,去她社团里多学点东西啊。”
  “……”
  这和点名要区别大了吧?
  论诡辩,景冬底线永远没唐奇这么富有弹性,只能干瞪着他,试图让他理解自己的气愤。
  唐奇却压根不看他,又兀自续好了茶,道:“这茶叶是真不错,不愧是我以前的科代表送的,就是了解我。”
  “。”
  景冬不想和他说话了,转身欲走,却被叫住。
  “你别总是这个不高兴的表情行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学生。”唐奇冲他挑了下眉,忽然说,“诺,拿走吃。”
  说话间,一把散装巧克力糖果被送到了眼前。景冬低头看着,很有原则地怒了几秒。
  呵,他是能被几块糖贿赂的人吗?
  递糖给自己的那只手晃了几晃,像在提醒他。景冬气鼓鼓地把糖一把抓过来,全部收入了囊中。
  末了,觉得差了点什么,又补了一句:“谢谢!”
  唐奇笑起来:“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说凶也不凶,攻击性几乎为零,和传言里的那个“恶霸”简直两模两样嘛。
  —
  报好的社团再想退出就麻烦了。景冬心不甘情不愿地顺着唐奇的安排上了下去,没有社团课的自习时间就全部贡献给了趴桌,也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
  又是一节自习,他从上节课的课间趴到了快下课。季洛看不下去,就推他:“别睡了,学一会儿吧。”
  景冬声音闷在臂弯:“不要。”
  季洛拿书遮了点自己,凑近他低声调侃,“班长可就坐你旁边,这么明目张胆不给面子啊?”
  景冬不吭声,心说之前怎么没见你说我明目张胆。
  腹诽归腹诽,这话还是有点用的。他很给面子地直起身子,双手支头就准备再次入眠。
  季洛却又不放过他了,写题的时候不时看他一眼,察觉到他闭上眼睛就用胳膊肘推一下他。
  景冬被推烦了,转头正想发动怒视功能,却见季洛弯唇往他桌子上放了什么。
  他愣了两秒。
  是一颗葡萄味的水果糖。
  ……
  干嘛啊,一个两个的都给他塞糖。


第19章 不想你不开心
  他是那么好贿赂的人吗?
  景冬将那糖拿进手里,边底气不足地想着边拆了包装,把糖咬进了嘴里。
  葡萄汁水顷刻溢满了口腔,甜得他直皱眉。季洛在他手里放了几颗新的,和他小声商量:“下课再吃,现在先不要睡了。”
  景冬指尖蜷了蜷,垂眸将糖果包裹进了手心。
  “知道了。”他同样很小声地答。
  然后他就听见旁边人用鼻息发出来一声轻笑。
  景冬不理他,将水果糖和巧克力都塞进了笔袋。来学校这么久,笔袋里面却没两根笔,装糖倒是正合适。
  一天一颗,够吃到什么时候呢。
  能不能到期中考试?
  景冬拉好拉链,托腮盯着季洛继续写题的动作,半晌后垂下眼帘。
  听后桌的常子封说,期中考试后就要分班了,虽是真假不详,但附中本就分班勤快,要是真分班了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真的分班了……以后还能见到季洛吗?
  是不是再也不会被季洛邀请去家里做客了?
  那,还能再吃到酥饼吗?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一点,他就有点闷闷的不高兴。
  靠窗的墙外栽着几棵没开花的樱花树,风一吹就扑簌簌往下落叶子。景冬兴致缺缺地托腮将那树望着,视线逐渐聚焦在反光的玻璃板上。
  一回生二回熟,少年人的友谊纯粹而简单,往往只需要顺手帮个忙、同行回几次家,甚至只用聚在一头聊个几次天就能很快地建立起友情。
  同理,这样的情谊想要被搅散也很容易。只要不再处于同一环境,再深厚的感情也能淡掉一些,更遑论他们只是被暂时分在一起的同桌。
  ……那又如何。
  水煮蛋还在季洛家里,就算分班了也可以去看猫嘛。合情合理。
  七拐八拐地想到这儿,他竟从某个瞬间发现自己对这事竟是抱有庆幸心理的。
  这太奇怪了,完全不符合他平日待人的作风。
  景冬强迫自己收了思绪,一手托腮一手在纸上心不在焉地圈画着,强行给这点庆幸镀上合理的外衣。季洛对他那么好,想和对方分开才不正常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太当回事,不要对别人依赖太多。
  季洛那样的人……即使是在这种差班做班长,也仍然像对待普通班级一样,完全不怠慢不歧视,平等地对待每一位同学,谁遇到困难了也都是第一时间尽己所能地去帮助。一开始班里大部分同学对他这种好学生都持着不屑一顾的态度,但久而久之地相处下来,再也没人拿带着敌意的眼神看他。
  景冬一天里虽然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睡觉,身边的动静却也能注意个七七八八。课间常有缺考进来的中等生,或是准备好好学习考进好班里的同学来找季洛请教问题,季洛从来都是耐心细致地讲到他们彻底理解,没有任何不耐烦。
  性格好、成绩好,还热心,这样好的人,到哪里都不会人缘差吧。
  景冬烦躁地撑了额头。
  季洛是对他很好,可说一千道一万也只是因为对方人好罢了。
  他们这只建立了没几天的同学关系太微不足道。真分开了,季洛也会交到更多别的新朋友,请别的任何人回家吃酥饼也都是很正常的。
  景冬越想越烦,不知不觉就又趴到了桌上。
  额头还没触及手臂,季洛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是说好了不睡嘛。”
  他不开口还好,景冬腾一下就坐直了,语气很不好:“你真讨……”厌。
  “厌”字只发出了一半音,另一半被他反应过来后及时卡在了喉咙口。
  一不小心顺着心情说了句幼稚的难听话,他烦意消了大半,登时感觉到有热意从背部蒸上脖颈。
  可惜闭嘴时已经来不及了。
  好好的被贴了个“讨厌”的标签,季洛怔了片刻,没懂他同桌怎么就突然吃了枪药,想也不想就改口道:“行,对不起,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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