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林景珩的心在狂跳。每一次顿住时他都在想“不能停”,然后就是抓着瓶子继续。瓶口磕在牙齿上发出一声很轻地响。
  最后一滴滑进喉咙的时候,他听到自己咽下去的声音,空旷而干燥,仿佛坠入某个深渊,然后被黑暗收走。
  林景珩将瓶子放回桌上。站好,又变回那个等着倒酒的十一。
  让他喝酒的那个人看了他一眼,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站起来,走了。
  林景珩再也撑不住,弯腰扶着桌角。心脏正在以某种极快的速度跳动着,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胃里那块灼热的石头还在往下压,他清楚的感觉到它正在缓慢下沉,犹如一块冷却的金属,正把它的温度转移给周围的每一个细胞。
  他站了一会,然后慢慢走回更衣室。
  更衣室的灯白得刺眼,他想换衣服的手指不停使唤,扣子解了两次都解不下来。林景珩走到卫生间,发颤的双手勉强撑在水池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红的,眼睛是亮的,像是被烈火淬过。
  林景珩盯着那张脸想:雨淋在自己身上,你走不出去,它还会在你醒来时继续下。
  他趴在洗手池边干呕了很久,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瞬间认不出那是谁。
  走出黑玺大门的时候,也风迎面灌进来。林景珩站着,等着风把他身上的热气吹散。他看着街上稀疏的光可空旷的街道。
  这个城市有一百种方式让人消失,他只不过尝试了最轻的一种。
  酒气散在路灯底下,脚下的斑马线在走。林景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盖比意识提前弯了一下。他想绕过前面那个电线杆,可电线杆突然自己挪到了他的正前方。
  脚下的路忽然往上抬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掀起了整条街道。林景珩看见自己的鞋尖,停在原地,又好像没停。鞋尖旁是一片刚落下来的梧桐叶,叶子在动,而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在呼吸了。


第二十一章 
  自从那次手机上聊天后,林景珩已经一周多没有联系沈临了。
  沈临也不管他会不会把自己锁门外,所以他决定找上门去。
  他先给沈昭发去消息:我今天不回来。
  随后在晚上九点驱车前往林景珩的公寓,白天去他有被骂的风险,林景珩被吵醒有起床气的。
  快十点才到达公寓门口,红灯太多了。沈临的手机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沈临拎着他爱吃的零食敲响房门,没人应。
  难道还在睡?
  沈临在心里想着。
  抬手再次敲响,门,还是没开。
  这下,沈临有些慌了。他连忙掏出手机给林景珩打去电话。耳朵贴在门上。
  电话没人接,屋内也没有声响。
  沈临慌了,手中的袋子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铃声在安静的过道循环响起,很好听。但在沈临的耳朵里犹如恶魔的低语,侵蚀着全身。他迫切需要一个人来打断,那个人只能是林景珩。
  “喂?”
  电话被接通了。
  沈临像是被解封的石像,下半身不稳直接跪倒在地,单手撑着身体,“林景珩?”
  “不好意思,我不是林景珩,请问你是予安吗?”
  沈临顿时警铃大作。
  予安,是小时候林景珩为他画在纸上的“沈临”取的名字。
  予你平安。
  可惜,沈临貌似不太喜欢。
  为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会知道的这个名字,林景珩出了什么事。
  “我认识予安,他在哪?”
  沈临此刻的声音发着抖,他恐惧。
  “他人在医院,你来接他吧。在慈恩康复医院。”
  这是哪里?本市没有这个医院,林景珩到底跑哪去了。
  “他人……”
  沈临还想再问些,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人还活着,他不能在等了。
  “陈书尧,我需要你的帮助。林景珩出事了。”
  那股恐惧感再次涌上沈临心头,他不顾身上的灰,跌跌撞撞地跑出公寓,按着导航给的路线,油门踩死了开。挡风玻璃外的景物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块,绿色的隔离带化作连绵不绝的虚线。指针死死咬住表盘的末端,前方的城市早已被甩进地平线,身后只有无限延展的柏油路和不知去向的林景珩。
  沈临暗自发誓,这次找到他,走哪都要把他带着。
  一路上,已经记不清闯了多少次红灯,一个小时的车程被硬生生压缩到半个小时。
  沈临从入院登记处问来林景珩的房间号,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推门就见林景珩插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
  一样的病房,一样的监护仪,一样虚弱的林景珩。
  “你好,请问你是予安的朋友吗?”
  沈临听到说话声才意识到病房内还有其他人。
  “你好,我是予安的朋友沈临。”沈临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尽量保持礼貌,“请问你是?”
  “我是阿泽,是予安在黑玺的朋友。出来放风的时候,看到他晕倒在地上……”
  密密麻麻的话爬进沈临的耳朵,像刮刀,刺着他的心,取着他的血。
  他就那样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电视调成静音,陪着林景珩呼气、吸气。
  直至天光大亮。
  睁眼,你环顾四周,身处的地方只有无边的水和无际的夜。
  你坐在小舟里,没有船桨。只能用手,你奋力地划动着水面。
  你发现一只在原地打转,你被困在这一方小舟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一大片浪翻涌而来,将你连人带舟一起拍进水里。
  呼吸困难,无边恐惧,奋力挣扎。
  睁开眼。
  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脸上套着呼吸面罩,身上盖着被子。
  你很安全。
  林景珩眨着眼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伸手扯掉呼吸面罩,身体很重,只能撑住,一点点坐起来。
  身体弯曲,胃部受到挤压,林景珩痛苦地呢喃。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景珩顺着声源看去,一个人影撞进视线。当林景珩看清楚那人是谁,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临。
  面无表情的沈临。
  林景珩尴尬地低下头,食指扣扣脑袋,“又见面了。”
  “我们五岁的时候相识,你一直把我当弟弟,照顾我,我也一直把你当亲哥看。这么多年,我们都好好相处,彼此没有秘密。”
  沈临声音顿住,握着拳,深呼吸,强压心中的怒火。
  林景珩头低得更狠了,可是胃里像是被人用铁爪死死攥住,猛的一拧,整个胃腔瞬间绞成一团。
  林景珩身体往前一缩。
  沈临盯着他,生生遏制住想去关心他的心。
  “小时候跟家里赌气,离家出走,你跟我说不要隐瞒你。可你呢!”
  沈临拍着椅子起身,目光死死得盯着林景珩。
  “我也不想!”
  林景珩猛的抬头。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看着林熙嫁给一个人渣!”
  林景珩皱着眉,满眼无奈的望向沈临。
  “我也不想,陈书尧也不想。可总归是你们家事,我们不能插手。”
  “需要钱的话,我可以帮你,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呢?"
  沈临和林景珩四目相对,
  “我不能。”林景珩跌坐回去,“我不能拿你们的钱。”
  沈临不懂,他摊着手,“为什么呢?”
  病床上的人摇摇头,“你别管我了,你一人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告诉我姐。”
  沈临按着额头,气得站不稳。
  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
  林景珩下意识望去,是陈书尧。
  皱眉,歪头,看向沈临。
  “你大半夜出现在相隔几十公里的医院,我能不害怕吗。”
  沈临后退坐回椅子上。
  林景珩捂着肚子,挪到床边坐着。“送我来的人呢?”
  “昨晚就走了,我跟你说,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陈书尧拎着热粥出现在林景珩的视线里,放在柜子上,后退几步,“林景珩,热粥,你喝点对胃好。”
  林景珩不领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陈书尧。
  陈书尧已经习惯了,和沈临相视一笑,开口道:“黑玺的负责人是我在英国大学师弟的哥哥,我已经联系他了。”
  林景珩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啊?”
  林景珩不满地抬头看向陈书尧。
  陈书尧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吓得一抖。
  “就是说,你失业了。”沈临扯着嘴角接着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钱你不能拿,但你别再想干这种喝成胃出血的工作。”
  “我给你提供一个。”
  林景珩刚想动手,沈临预判似的提前拦住他。
  沈临抬手示意陈书尧讲话。
  陈书尧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轻声对林景珩说:“我爸接手了一家新公司,需要一个秘书。”
  林景珩听完,皱着眉抬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陈书尧,“就你?”
  “我不要,我现在还不想见到你。骗子。”
  “什么?”
  林景珩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但陈书尧还是听到他的拒绝。
  林景珩在两人的注视下重新倒回床上,他瞅着那碗热粥,心不在焉地说:“谢谢你们的关心,我不需要。”
  在逞强什么呢,因为不能,因为欺骗,因为一个不可能的约定。
  两天后,林景珩再次出院了。
  沈临为了看着他,死皮赖脸地强住在他家。
  黑玺是去不成了,林景珩只得再从网上去找新的工作。
  “林景珩,你要自己扛,我不拦你。”沈临侧身躺在床尾,右手撑着脑袋,语态轻柔,“我一直在你身后,需要就开口。”
  林景珩摆摆手,头也不回。
  几个小时过去了,网页一直在刷新,可始终没有称心的。
  “放弃吧,景珩。”沈临睡过一觉,起身趴到林景珩肩上,“让我帮你吧。”
  “不行,我只能靠自己。”林景珩伸手揉揉太阳穴,“你就别咒我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景珩渴望的心声,屏幕上弹出来一则招聘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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