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五分钟后，陈辰将算好的答案推到林景珩眼前，随即抬眼看向他。
　　那眼神是得意的、挑衅的。
　　林景珩故意避开视线，举起桌上的时钟递给陈辰看，“已经七点了，我的辅导时间结束了，我们明天再见。”
　　此话一出，陈辰皱着起身，语气着急道：“林老师，你这么骗人呢，说好的，我做出来，你就告诉我的。”
　　林景珩默默收拾着东西，任凭陈辰在身后喋喋不休。
　　“那么，我们明天见，陈辰同学。”
　　林景珩背上包，面带微笑的向着恼羞成怒的陈辰道别。
　　陈辰被戏耍的站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林景珩开门下楼，客厅的灯亮着，李清梦就坐在沙发中间。
　　林景珩缓步走上前去，轻声开口：“李伯母，今天的辅导结束了，我就先告辞了。”
　　李清梦听到声音回头站起身来，眼底泛着红，“这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吧。”
　　林景珩摆手拒绝，“不麻烦了，我叫了朋友来接我，再见。”背着光，他看不清李清梦的表情。
　　林景珩微微躬身，朝着门口走去。
　　李清梦捏着纸巾擦去眼角的泪，红着眼眶望着林景珩离去的身影。
　　“这孩子，过得太苦了。”
　　一道门，隔开光明与黑暗。
　　林景珩刚踏出门，夜风就肆意袭来，从袖口、领口窜进来。
　　他快步跑到进出口的保安亭傍边，已经提前给沈临发过消息了，这个点快到了。
　　林景珩抱住手臂，不停地来回搓，试图消除由内而外的冷意。
　　不过，很快沈临的车就停在林景珩面前，林景珩一秒都等不了，兔子似的窜进车里，只留扬起的尘土和追不上的尾气。
　　“小陈总，我们现在进去吗？”
　　在保安亭二十米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陈书尧沉静地坐在后排，他很想当个甩手掌柜回来看一眼林景珩。但陆寂舟的事，只能他来解决。
　　陈书尧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也只能在远处看着，但，他很满足。
　　至少见到了。


第二十三章 
　　陈书尧换下沉重的西装，洗去满身的疲惫。回到那个装满“林景珩”的房间。
　　过去那么久，他依然记得那次在篮球场林景珩对他说的话：“我讨厌这样”。
　　他搬掉了公寓的东西，不再骚扰林景珩。让s永远的消失在林景珩的世界里。
　　小汽车玩具，是林景珩送给他的。
　　油画，是林景珩画的他和小陈书尧。
　　乐高，是林景珩送给他的。
　　帽子，是林景珩怕热硬给他带上的。
　　头发，是林景珩为了保护他而被人生扯下来的。
　　漫画书，是林景珩送给他的。
　　可林景珩一直存在于陈书尧的生命里。
　　陈书尧把这一切都缩进柜子里，盖上。
　　“咚咚咚。”敞开的房门被敲响。
　　陈书尧回头，却见母亲一脸愁容地静立在门前。
　　“怎么了，妈？”陈书尧眸色一沉，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
　　“我不管你以后能不能追求到小景，我只要你对他好，你必须对他好，你欠他的。”
　　陈书尧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可是母亲眼里的痛苦，发抖的身体，都在告诉他，一件千斤重的事即将压到他身上。
　　陈书尧扶着母亲回到她的卧室，李清梦慢慢坐在床上，陈书尧帮她盖好被子，静静地等待着。
　　“我一直想不通小景为什么想不起我，更想不起你。”陈母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所以，我让你爸找人查了一下林家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
　　“2014年奥尔顿塔一场由于过山车零件损坏，导致全车十五人全部当场死亡，小景的妈妈就在其中。”
　　事故？
　　陈书尧记不清自己听到了什么，但他清楚的知道，手脚冰凉、呼吸困难、心脏骤停的感觉是什么样。
　　就好像一个人本来在温暖的室内，可下一秒就被扔进寒冷的室外，循环反复，直至失去知觉。
　　就像一个人上一秒还在幸福的呼吸，可下一秒就被人死死捂住口鼻，半点空气都得不到，要窒息一般。
　　就像亲眼看着爱着的人，毫无征兆的死在你眼前，可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爱人在眼前一点点消逝。
　　他不是不记得，只是忘记了。
　　他需要补偿给林景珩的，还有很多。
　　隔天一早，陈书尧约见了陆寂舟，农业科技公司会议室，长桌两端，一边是陈书尧带领的农业技术团队，一边是陆寂舟带领的云架构团队。
　　窗外的烈日下的试验田，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中的火药味。
　　陆寂舟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云端架构图，红蓝线条交错得像战场地图。
　　“小陈总，你要的实时墒情分析、虫情预警、水肥一体调度，我们可以全部上云。边缘节点部署在田间，数据延迟压到 50毫秒以内。如果你坚持用自建服务器，成本是云方案的三倍，而且一到下雨天，你们那机房就得泡水。”
　　他把被子往桌上一隔，杯底磕出清脆一响。
　　“上云，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陈书尧没看屏幕。他低头摆弄着桌上一个巴掌大的土壤传感器，他知道自己手上攥着的筹码，比想象中薄的多。
　　“陆总，你讲得很好，但我想请你看看这个。”他把传感器推到桌子中央，“这个探头，是团队在盐碱地里泡了三年才做出来的，精度比进口货高两个百分点。你那个云平台再漂亮，数据源头不准，算出来的‘处方’就是废纸。”
　　他抬起眼，努力让目光保持平稳。但陆寂舟只扫了一眼那个传感器，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探头很好，小陈总。我承认。”他把电脑屏幕又转回自己面前，指尖点了点架构图上某个节点，“但你这批探头今年要铺三千亩地，对吧？每秒产生的数据量是多少，你算过吗？三千亩地、上千个节点、每五分钟回传一次温湿光气——你现在的服务器，撑不过三天。”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陈总，咱们别兜圈子了。你们那份‘农业农村部智慧农业示范项目’的申报书，我见过。截止日期是下个月中旬，没有实时数据中台支撑，你这申报连初审都过不了。你比我清楚。”
　　会议室安静了。中央空调的风声格外刺耳。
　　陈书尧的右手在桌下攥紧了又松开。他说得对，全对。团队花了三年打磨硬件，在盐碱地里泡出来的精度，在泥水里摔出来的可靠性——但偏偏输在“数据上了天却落不了地”。项目申报、产业落地、资本信心，每一环都卡在“云”这道坎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陆总，我认。这三千亩地的数据上云，我们做不了。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里带了一种妥协中死守底线的硬：
　　“算法必须定制。我的农艺师全程参与模型训练，你不答应这个，我宁可项目黄了，也不会把三年的心血交给你当小白鼠。”
　　陆寂舟看着他站在光里的背影，沉默了几秒。他本来可以再压一档条件——他知道他不是为了他自己。但他没这么做。
　　“可以。”他说，“农艺师进场，模型共建，所有权归双方共有。我能给的，比你想得要多。”
　　陈书尧转过身，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步让步。他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角那根一直绷着的线，终于松了一点点。
　　陆寂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透了。他低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
　　“把边缘节点再加一倍。他让步，我得对得起他。”
　　“对了，小陈总。”陈书尧带着团队即将离开会议室的大门，“合作是合作，私事归私事。和林小姐的婚礼，我不打算改期，届时，欢迎参加。”
　　陈书尧没回话，只是看了他几眼，随后推门离去。
　　坐上回程的车，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他心头。他不想跟陆寂舟谈生意，也不在乎什么云架构。可是他找上门来了，陈书尧必须接下，哪怕从一开始就清楚这是蜉蝣撼树。
　　车子停在路边，下来一个背着包的人。
　　安保人员又看到了昨天的那个男孩。
　　林景珩按时来到陈辰家给他辅导，但貌似他有“麻烦”了。
　　陈辰换上休闲装，倚靠在门前，等着林景珩。
　　“怎么了，这是什么意思？”
　　林景珩缓步来到他身前，“改成室外了？”
　　“今天我姥不在，所以，今天带我出去玩。”陈辰挑着眉说道。
　　林景珩像是听了个笑话，手不知觉握紧，“我是家教，不是兼职保姆。”
　　陈辰料到他会这么说，直接甩出一个林景珩无法拒绝的条件，“陪我玩，给你五万。”
　　五万，比单纯辅导快多了。
　　“陈少，你说怎么玩，就怎么玩。”
　　林景珩自己都不会想到，此刻的表情有多么谄媚。
　　陈辰打了个响指，一辆车出现，“上车，我们去游乐园。”
　　游乐园？
　　林景珩有些后悔答应了。
　　车子行驶在道路上，陈辰已经执着问林景珩一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可人在屋檐下，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我十八。”
　　“我没有对象。”
　　“我有一个姐姐。”
　　“我不认识你舅舅。”
　　林景珩回答完，车里算是安静下来了。
　　陈辰看着一旁沉默的林景珩，他能感觉到林景珩的特殊，他想知道为什么。 心想：舅舅，为了我的好奇，对不住了。
　　“恒季农业科技？”林景珩疑惑的念出声，回头想陈辰求一个解释。
　　“先去我舅公司那点启动资金。”
　　林景珩不解，在陈辰的带领下走进了那栋庞大的建筑。
　　“辰少上午好，陈总在忙，您先坐电梯，我给陈总打个电话。”恒季前台工作人员认识陈辰，人一进来就领着他们带路。
　　“谢谢，琳达姐。”
　　陈辰笑着抛去一个媚眼。
　　林景珩局促跟着后面点头致谢。
　　与此同时，陈书尧埋头忙着处理文件，一通电话打断了他。
　　陈书尧头也没抬，伸手按下接听键。
　　“陈总，辰少来了，还带了一个朋友。”
　　“知道了，是哪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