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林景珩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没忍住自嘲一声。
  拇指往下划,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联系人--s
  林景珩眼底划过一丝波澜,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个人给自己带来了愤怒、无奈、惊喜、意外。
  像是新年的要放的烟花,虽然转瞬即逝,但用它最美的样子,留下你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景珩盯着那纯黑的头像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鬼神神差般地点开头像,念出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
  “你是我的一切,林景珩。”
  林景珩自嘲地笑出声,“还一切呢,这不是消失得没影了。”
  眼不见心不烦,他按灭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随口说道:“我这从哪认识的人啊,一个两个都不用标点符号,读起来真麻烦。”
  林景珩盯着头顶的吸顶灯,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篇的民间传说。
  一颗九曲空洞的明珠,孔洞弯绕,丝线无法直接穿过。人们想出办法:让蚂蚁腰间绑上线,用蜜糖引诱蚂蚁钻过孔洞,丝线随之贯通。
  “陈书尧!”
  林景珩突然睁大瞳孔喊道,他连忙坐起身,拿起手机划来划去,在两个页面不停对比着。
  林景珩不可置信地看着相似度重合的聊天方式,心底陷入绝望,他把手上这颗烫手山芋随手往后一扔。
  “砰”
  砸到床板了。
  林景珩眸光暗淡下来,死水般盯着空荡荡的双手,手指不知觉弯曲,嘴角也扯成一条平线。
  不可能,不会的。
  怎么不可能,他都能对你干那种事,区区语言他怕什么。
  两个声音在林景珩脑海里争论起来。
  s是几个月前出现的,陈书尧才转来多久?
  你没发现陈书尧转来后,s就消失了吗?
  “可是,除了聊天方式,他们没有共同之处。”
  林景珩试图加入对话。
  你闭嘴吧,一样的方式,你说不喜欢他那样做,s就没再给你发过消息,你说要见面,s从来没有露脸过,两个人一直都是单独出现,没有同时现身。
  这么多蹊跷,你真的还要骗自己吗。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戏耍,欺骗,玩弄。
  林景珩管不了那么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时间不多了,林景珩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他不知道从哪认识人,自称老k。给他介绍一份在隔壁市的工作,可以勉强支撑他的压力。
  隔天晚上林景珩打车前往老k给的地址,谁都没告诉。
  外墙被一整面裸眼3d折角4屏包围,不断播放广告,只循环炸裂的视觉艺术 --机械鲸鱼撞碎冰层、钞票燃烧成蝴蝶。入口处镜面不锈钢隧道,地面嵌入呼吸灯带。
  老k就站在那。
  林景珩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知道银淮市夜晚奢靡,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可思议。
  “你是予安?”
  林景珩走上前去,点头答应,“我是,您就是老k吧?”
  为了以防万一,只得去一个假名字。
  “长得很帅。”老k打量着林景珩,眼里是满意和兴奋。“跟我来吧。”他转身在前面领路。
  林景珩被他看得发怵,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暗自给自己打起,抬脚迈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老k带他走的员工通道,“我再说一遍,卖出去一瓶酒提五千;时薪八千;陪客人喝完一瓶酒提一万。多劳多得。”
  “明白。”
  说话间,两人来到更衣室。老k先一步推开门,给林景珩让出位置,“进去换衣服,柜子上有名字,衣服在里面。”
  林景珩扫了眼老k,下意识咽了口水,“好。”他抬脚走进去,只是普通的更衣室。林景珩转身把门轻轻关上,靠在门上,环视一圈,“没关系的,不会少块肉的,你自己也去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景珩自我安慰。
  他顺着左手边的柜子开始找属于他的那个,几乎每个都有名字。林景珩的心也稍微放下去一点,最后在二排十一看到了“予安”的名字。
  密码写在边上,林景珩输入数字,柜门开了。
  林景珩伸手拿出来,是黑色的,他将衣服摊开,就是一件普通的西服。
  林景珩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再遇那样的。室内没有单独的小房间,林景珩只能就地换上。
  五分钟后,更衣室的门开了。
  “你的业绩我不用愁了。”老k倚在墙边,看着换好西装的林景珩,满意地说道:“工作的时候你叫十一。”
  老k丢给他一个牌子,上面是他的代号。
  林景珩接过,用拇指拂过表面,戴在了左胸前。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男生,白皮肤,高鼻梁,剪着乖巧的刘海,笑眯眯的。
  “嗨,楠哥。”
  “来了。”老k走到两人中间,开口介绍道:“予安,这是阿泽。”
  又指着林景珩,“阿泽,这是十一。”
  “你好。”阿泽朝林景珩招手。
  林景珩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你好。”
  “你以后跟着阿泽,他会教你,今晚有熟客,好好照顾。”
  说完,老k就离开了。
  “走吧,不用担心。”
  眼前的这个男生,从刚见面就一直笑嘻嘻,让林景珩的内心平静了许多。
  “咱们今晚负责的是2楼3号包间。”
  林景珩跟着阿泽在包间内并排站着,旁边还有其他人。
  “阿泽哥,一般情况下,你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林景珩问出了最在乎的问题。
  “一个月,满打满算4万块吧。楠哥已经跟你说了,有什么问题吗? ”
  一个月四万?
  林景珩此刻犹如被人泼了盆冷水,这远远不够。
  林景珩僵住,这些钱好不如他的一个手办贵,怎么办。
  “别发呆了,赵总来了。”阿泽拿手肘碰了碰林景珩,“微笑,记得微笑。”
  “欢迎赵总,今晚尽兴!”
  阿泽领着其他人喊着欢迎句,林景珩很快也从绝望中回过神来。
  他盯着鞋尖,等待阿泽的命令。
  突然,林景珩的脸颊被人捏住,视线里出现一张男人的脸。
  三十来岁的样子,看着不老,打扮的得体。
  身后是水晶吊灯撒下的琥珀色柔光,墙面是深红色的丝绒软包,嵌着细密的金属线条,低调金贵。
  “难得的新面孔,叫什么?”
  男人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是嘴里含了什么东西没化开。
  “他叫十一,新来的。”
  一旁的阿泽连忙回答道。
  林景珩的脸被捏得难受,拳头在身后攥紧。
  “挺眼熟的。”
  男人左右晃着林景珩的脸,打量道。
  这话吓得他不敢动,眼神往别处看去。
  “罢了,今晚我的酒就你喝了。”男人松开林景恒的脸,转身去到座位上。
  林景珩松了口气,还好没被认出来。
  “可以啊,十一,刚来就能喝上酒。”阿泽在边上羡慕地说道。
  林景珩点点头,劫后余生般回道:“我也没想到。”
  “还愣着什么,快来喝!”
  桌上摆满一排酒,招呼他们过去伺候他。
  “来吧,喝酒而已。”
  林景珩跟随人群走去,他被安排在赵总身边坐着,男人二话不说直接搂住他。
  林景珩的肩膀下意识向前缩,他不习惯。
  “来!”男人掏出一沓钞票,冲着林景珩说着:“一杯五百,喝完这钱就是你的。”
  林景珩转头朝男人笑了一下,看着八杯满到溢出的酒,意外又害怕。
  他学着再遇的侍者端起酒杯,轻着声音说:“感谢赵总。”
  说罢,将酒送入口中。
  杯沿贴上嘴唇,一股涩味先窜进鼻腔。酒液漫过舌尖,苦味像一张大网,裹住整个舌面。再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
  不是他喜欢的甜酒。
  八杯下肚,苦味散不去。从舌根到胃里,一路烧过去,像喝了滚烫的炭水。
  很难受,但钱到手了。
  一直到隔天六点,林景珩才回到远在云汀的公寓。
  他躺在床上,胃里烧得难受,那股热往上窜,涌到胸口,再漫到耳根,整张脸开始发烫。从后半夜一直到持续到现在。
  林景珩看着床头柜上的八千块,头一次认识到,钱,不是那么好挣的。
  不像你花钱时那般轻松,随意,不计后果。
  你要付出身体不能承受之痛苦。


第十九章 
  第三天,林景珩负责的包厢换了一桌人。他还站在同样的位置,动作已经很熟练了——走过去,端起酒瓶,倒满,退回去。
  楠哥把阿泽安排到了其他包厢。
  那道路径他已经不需要看脚下就能走完。
  前半段没什么。到了后半段,有人喝多了,开始往他这边看。
  那人坐在沙发靠右的位置,四十岁上下,衬衫领口松着,皮肤泛着酒后的红。
  他朝着林景珩的方向招手。
  林景珩端着酒瓶走过去,俯身斟酒。
  那男人突然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很重,拇指压在下颌的位置,指甲刮过皮肤。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人笑了——很恶心。他松了手。
  林景珩把酒斟满,退回去。他退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垂下后,死死握紧,等那阵颤抖过去。
  林景珩站在墙边想:那只手捏住他下巴的时候,很熟练。
  捏住、打量、判断值不值得多看一眼。
  温度、硬度、可触碰性、是否会反抗、是否需要加钱。
  林景珩站在那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那个世界里,人的身体是一块可以被触摸、被估价、被判断、然后被决定是否触摸的布料。
  你站在那里,你被默认为一件物体,直到你证明自己不是。
  林景珩没有证明。
  暖色的灯光照在深红色丝绒沙发上,酒桌上摆满了酒瓶和杯盏。有人坐在沙发中间,有人靠边。
  灯光照在那些人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林景珩站在原地,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固定的点上,对面墙上那盏壁灯的边上,有一道细长的藤蔓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凸起。
  他盯着那道纹路,等着某只杯子变空,走过去,端起酒瓶,倒满,退回来。
  林景珩不再有过多的情绪,他只想快点挣钱,快点离开。
  凌晨两点散场的时候,走廊里站在一个男人。那个人靠在墙上,像是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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