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是林家的孩子，林景珩。”
　　陈书尧签字的动作突然顿住，眼底泛起一丝慌乱，“人呢？”
　　“已经上去了。”
　　陈书尧腾的起身，椅子被带出去。“这小子把林景珩带过来做什么。”陈书尧拨通刘助理的号码。“马上来往办公室一趟。”
　　陈书尧的声音很着急，突然接到老板要发火的电话，连辞职信都想好怎么写了。
　　“舅舅，你在干嘛呢？”
　　刘助刚坐上老板位，下一秒，陈辰就推开门带着林景珩进来了。
　　刘助紧张地咳嗽了两声，学着陈书尧的样子招呼，“小辰来了。”
　　陈辰脸一下子就僵住了。眼前叫自己小辰不是舅舅的助理吗？陈辰转动眼珠看去，自己的舅舅恭敬地站在旁边？
　　搞什么飞机？
　　林景珩的意外也不必陈辰少。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陈书尧。
　　空气瞬间安静，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陈书尧除了刚开始偷看过林景珩一眼，就一直低头盯着桌面，，耳尖红得不像样。
　　而林景珩一直躲在陈辰身后偷瞄他。
　　他只得偷偷给刘助使眼色。
　　刘助接收到信号，正色道：“小辰来有什么事吗？”
　　陈辰微张着嘴，眼睛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试图理解这是为什么。
　　“辰少，有什么事请快说，陈总还有要事要忙。”
　　陈书尧实在等不下去了，脸颊也爬上红晕，不得不出声催促。
　　“我。。。来要钱。”
　　陈辰咬着手指，试探地说道。
　　林景珩没有表情地盯着陈书尧看。
　　陈书尧无奈的哎了一声，上前一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给陈辰送过去。
　　陈书尧一直在逃避林景珩强烈的目光，几步路的时间，陈书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辰少，你要的卡。”
　　陈书尧递给他后，连忙转身离去。
　　陈辰接过卡，懵逼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景珩，“我们走吧？”
　　林景珩点点头，跟着陈辰离开了，门关上前，他都一直盯着陈书尧。


第二十四章 
　　两人无言地离开公司，坐上前往游乐园的车。
　　车里异常安静，后排的两个人心里都藏着事。车子在一个路口钱停下，林景珩和陈辰同时拿出了手机。
　　陈辰给陈书尧发出消息——
　　小舅，你刚才是在表演行为艺术吗？
　　林景珩给沈临发去消息 －－
　　上次，陈书尧说缺个助理，是真的。
　　发完消息后，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绿灯亮起，车子开出停车线，一路畅通，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了。
　　“李哥，不用跟着我们，要是也想玩，我报销。”陈辰留下一句话，买了两张成人票，带着林景珩跑进去了。
　　陈辰一进去，就给自己买了个棉花糖吃，给林景珩也硬塞了一个。
　　他吃得很开心，把心里的困惑抛之脑后。
　　陈辰在前面跑，林景珩就在后面追。他默默地跟在那个小小的身影后，就像这么多年，林熙一直跟着他身后一样。
　　可他一脸愁容，双目无神，嘴里甜腻的棉花糖也无法消除他的哀伤。
　　陈辰玩了一路，停在一处射击摊前。
　　“你要玩吗？”陈辰回头期待地看着林景珩。
　　林景珩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看着你玩。”他伸手接过他在别的摊子赢来的奖品。
　　陈辰付了钱，精心挑选了一把气枪，对着气球开始“大开杀戒”。
　　林景珩在一边站着，眼睛不知道在盯着哪里。他很庆幸陈辰没有选择去玩过山车，但他不知道，这个摊位，过山车会从正上方呼啸而过。
　　此刻，新一轮过山车已经发车了。
　　“十五万、七十万、八千、五万，只要再把公……”林景珩垂着头小声呢喃着。
　　“林老师！”
　　陈辰这一嗓子喊得林景珩停止思考，抬头看过去。
　　他看到的不是陈辰洋溢着笑容的纯真。而是扭曲狰狞，尖叫与回忆。
　　十年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拿着棉花糖舍不得吃，跌跌撞撞的跑去找妈妈，满心期待。
　　可突然就听到天上传来撕心裂肺地哭喊，费力的抬头望去，那个身影顿住了。手里的棉花糖也失去握力，掉在地上。
　　张开嘴，害怕的哭泣传来。天上的车里的人突然掉下来。恐惧、害怕，不敢看。
　　可那双手的主人，认识那件裙子。他撑在地上慢慢爬过去，越靠近，越害怕。
　　晕倒在地。
　　“林老师！林老师！喂！120吗……”
　　阳光刺眼，林景珩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形，两秒后，就彻底失去意识。
　　陈辰很慌，一个好端端陪着自己玩游戏的人，怎么突然就毫无征兆地倒在自己眼前。
　　他扔掉气枪，慌乱地跪倒林景珩身边。他拼命呼喊着他的名字，可地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他学着急救老师教的，俯身观察林景珩的胸腹是否还有起伏。
　　还有的。
　　他看了眼林景珩的脸，俯身用耳朵贴进他的口鼻，侧头倾听是否还有气流声。
　　还有的。
　　随后，陈辰将发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滑响林景珩喉结旁开2－3厘米的凹陷处，触摸他的脉动。
　　还有的。
　　陈辰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林老师没事。他在心里庆幸的想着。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身体。
　　他摆正林景珩失去意识到身体,把靠近他的那条胳膊向外伸直，手心朝上。
　　随后，把林景珩左手的手背贴在靠近自己那一侧的脸颊上，就像他自己捂住半边脸。
　　陈辰摸了把额头上不停渗出的汗，把林景珩远离自己的那条腿的膝盖弯曲，脚掌踩地。
　　最后，陈辰扶住他弯曲的膝盖，另一只手护住搭在脸上的手，同时用力，把林景珩整个人朝自己的方向轻轻拉翻过来。
　　做完这一切，陈辰瘫坐在地，他用力地擦去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眼泪。
　　他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的时间就是检查林景珩的呼吸，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他借来一把伞撑在林景珩头顶，他给陈书尧打去电话，未接通前的那段系统铃声，像死神现世带来的尖笑，审判着他。
　　“喂，小辰。”
　　电话终于被接通，陈辰一时哑了嗓子，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看见林景珩的脸上被滴上了自己的眼泪。
　　从他的眼角滑落。
　　“舅……舅，林老师……出事了……”
　　陈辰的声音像破旧风箱漏出的气，每个字都带着毛边尾音骤然碎裂，像有人把他的声带撒开一条口子。
　　喜欢的人出事，自己的侄子说不了话。
　　陈书尧的心脏像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像虫黄藻离开珊瑚虫，像树懒蛾舍弃树懒兽，像陈书尧失去林景珩。
　　他是怎么到医院的，他的侄子想应该是用飞的。
　　他没有勇气再去面对病弱的林景珩，只敢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狭长小玻璃窗，望向病床上的林景珩。
　　一次。
　　两次。
　　三次。
　　陈书尧无法承受，一个月之内，林景珩进了三次医院。
　　病房内侧，阳光从另一侧的户外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陈书尧盯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情绪翻涌在他眼底。他想做些什么。
　　“说吧，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陈书尧转眼来到陈辰所在地病房，他仰头扯着领带，解开衬衫领口最高的那颗扣子，整个人靠在桌子上，两手撑在桌沿，等着陈辰的回答。
　　“我不生你的气。”
　　“但我在生气。”
　　病床上的陈辰与他四目相对，他的急性应激性失声已经好多了，但舅舅的眼神让他再次回到了那种紧张、恐惧的氛围。
　　“我让他带我去游乐园玩，在我玩射击游戏的时候，林老师突然晕倒了。”
　　“他玩了什么。”
　　“林老师一个都没玩。”
　　“他吃了什么。”
　　“林老师吃了棉花糖。”
　　“他晕倒的时候，周边发生了什么。”
　　陈书尧步步紧逼，每问一个问题，都靠近陈辰一步。
　　“过山车开过去了。”
　　陈辰声音发抖，他躲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这样的舅舅，他从未见过。
　　过山车，跟他想的一样。
　　陈书尧哼笑一声，将手轻轻搭在他头上，“乖，小辰你好好养着。”
　　陈辰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眼底浮着一层浅淡的暖意，可瞳孔漆黑幽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让他莫名喘不过气。
　　陈书尧通知了沈临，疲惫的身影倚靠在病房外的墙上。医生说林景珩的情况在医学上叫“闪回”，是急性应激障碍最典型的症状之一。
　　处于闪回状态时，大脑负责恐惧情绪的杏仁核会过度激活，会感觉创伤事件仿佛正在重新上演，伴随强烈的生理和心理痛苦。
　　林景珩承受巨大的打击，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也许会想起来一些被他主动覆写的事。
　　安静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书尧的视线顺着地面向左看去。
　　是沈临。
　　陈书尧站直身子，疲惫地说道：“对不起。”
　　“我去你妈的。”
　　沈临从接到消息心里的火气就没下去过，他朝着陈书尧的左脸狠狠挥去一拳。
　　陈书尧顿时被那股力打飞出去。
　　可沈临没打算放过他，几步上前，扯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信任你，才让他去你那，可你为什么让他进了医院！”沈临很想大声的怒骂出来，但他只能死死压住火气。
　　陈书尧不敢面对此时的沈临，他拼命地躲开视线。
　　“你该庆幸他没事。”
　　沈临甩开陈书尧，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将眼里的火压下去，转身去开病房门。
　　与此同时，林景珩也醒了。
　　沉重的眼皮掀起，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手指上被夹了东西，他慢慢抬起右手，看到的是血氧仪。
　　我在医院吗？
　　林景珩半眯着眼想。
　　他放下手，被耳边的“滴答”声吸引，偏头看过去，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监护仪。
　　我在医院。
　　林景珩肯定的想。
　　但是我为什么又在医院？
　　林景珩想不起来。
　　“咚咚咚”
　　沈临敲响了房门。
　　“醒了？”沈临担心地盯着林景珩，缓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