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分类:2026

作者:宁少侠
更新:2026-10-11 19:54:29

  “我们目前更需要总价低。”
  陈川看了他一眼,换成小瓶。结账一共四十七元六角,李言先付款,在公共账本里记下第一笔支出。回到房间后,陈川转给他二十三元八角,备注写着“米油盐蛋洗洁精”。
  新买的东西一件件进入抽屉。油和盐放左边,米放右边,洗洁精留在公共厨房。鸡蛋需要放冰箱,陈川便在蛋盒上贴了同样的标签。隔壁租客打开冰箱看见“公共”两个字,问是不是全屋都能吃。
  陈川说:“6号房公共。”
  对方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你们房间内部公共,概念还挺细。”
  李言觉得这句评价很准确。他们现在拥有共同财产,总价值四十七元六角,其中还包括一瓶不能入口的洗洁精。
  李言收下,没有说顺手,也没有说以后再算。
  第一笔共同生活的账,就这样精确到了角。两个人各自承担一半,没有谁欠谁,也没有谁在照顾谁。可那袋米被放进桌下时,李言仍然觉得房间里多出了一样与此前不同的东西——它不属于靠墙的一侧,也不属于外侧,而是他们都会打开的那一袋。
  陈川把新买的鸡蛋放进公共冰箱,回来时看见李言还在核对账本。页面下方显示着他自己的账户余额,李言很快切回了公共页面。
  “下个月水电涨多少还不知道。”他说,“这周先别买别的。”
  陈川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李言刚关掉的余额页面,又看向桌边那五份一元一页的简历。超市里那瓶容量多一倍、只贵七块的食用油,最后也被换成了小瓶。
  “李言。”
  “嗯?”
  陈川看着他:“你到底还剩多少钱?”


第13章 这座城的夜
  “一千多。”李言说。
  他的记账软件刚才显示得很清楚:一千三百七十二元六角。
  这笔钱足够交下个月四百五十元的床位费,也够维持一段时间的地铁和吃饭。前提是没有人生病,没有东西损坏,邱姐核实后的电价也别突然拥有太多想象力。
  李言已经算过一次。预留房租后还剩九百多,水电按最高两百准备,求职通勤和打印至少需要一百五,剩下的钱平均到每天,吃饭标准不能超过二十五元。这个预算可以让他继续留在临江,却不允许任何一天发生预算之外的事情。
  陈川问:“一千多少?”
  “够用。”
  房间安静了几秒。陈川没有继续追问,只把公共采购账本关掉:“不够的时候提前说。”
  李言嗯了一声。他不喜欢被查问余额,也不想承认那串数字每天都在变小。陈川停在这里,刚好让这份隐瞒不必进一步发展成撒谎。
  下午两点,李言按约参加了那家文化公司的视频面试。
  暴雨后的信号恢复不少,陈川留下的小夹具仍固定在晾衣杆上。手机挂在北窗边,镜头里的李言坐得很端正,背景则是一面干净到缺乏内容的白墙。只要他不向左移动,面试官就看不见窗框上的两层防水胶带。
  面试持续了二十七分钟。对方做企业文化项目,需要公众号编辑和采访助理,试用期四千五,偶尔出差。李言问清合同、社保和加班安排,又发过去两篇校园采访。面试官说初步匹配,下周前通知复试。
  “下周前”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一封措辞客气的拒信。李言道谢后挂断,在求职表格上标了一行黄色的“待回复”。
  傍晚,他在兼职群里看到一条临时招聘:北湾物流园退货单录入,晚八点至次日四点,按班结算一百八十元,需要自带身份证和银行卡。
  他先查了发布公司的登记信息,又打电话问清工作地点、结算时间和是否扣押证件。对方说只核对身份,结束后当场转账。李言把聊天截图存好,才回复“报名”。
  出门前,他又把招聘人电话、园区地址和结束时间发给陈川,背包里装上充电线、一瓶水和两个面包。上一次十二小时试岗让他知道,肯吃苦和不留后路不是同一件事。至少这一次,工作地点、报酬和谁知道他去了哪里都很清楚。
  陈川正在穿工装。暴雨停机造成仓库积压,设备组今晚提前到五点复工,凌晨四点交班。
  “北湾物流园在哪?”李言问。
  陈川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启衡仓库西边。你去做什么?”
  “录入退货单,八个小时,一百八。”
  “夜里四点结束?”
  “招聘信息上是。”
  陈川看了他一眼,大概想起刚才那句“一千多”。他没有劝李言别去,只说:“地址发我。园区有三个北门,回来的时候别看错。”
  李言把定位发过去:“你们为什么要有三个北门?”
  “不同公司自己命名。”
  “园区管理很尊重企业自主性。”
  他们前后脚出门。陈川先去坐厂区班车,李言则转两趟公交,在七点四十五分抵达物流园B区。
  兼职办公室设在仓库二楼。二十多个人对着电脑,把退货单上的订单号、商品代码和破损原因录入表格。工作不难,难的是数字长得过于相似。李言输完前五十张,已经觉得“8”和“3”之间存在某种私人恩怨。
  他每录入二十条就核对一次,错误率很低。带班的人看过后,把另外一摞单据放到他桌边。凌晨三点四十,对方通知积压没有清完,需要延长半小时。
  “加班怎么算?”李言问。
  带班的人愣了一下,说多加四十元,结束后一起结。李言让对方在群里确认,才继续工作。四点二十二分,最后一张退货单录完,他拿到二百二十元转账。
  准确地说,是对方完成了转账。他的手机在弹出收款提示以前,先一步黑屏了。
  李言带了充电线,办公室却只有旧式接口。他借电脑充了十分钟,电量刚到百分之三,走到楼下又自动关机。
  凌晨的物流园与白天完全不同。卷帘门关了一半,货车在远处排队,头顶的路灯把每一条路照得很像。李言记得陈川提醒过三个北门,也记得自己进来时经过一块蓝色路牌。问题是园区里至少有六块同样的蓝色路牌。
  他问了保安,沿着货车通道走了十几分钟,最后从北门二号出去。门外不是公交站,而是一段陌生的高架辅路。
  李言正准备回去重新问路,斜对面的厂门打开了。
  一群穿深蓝工装的人陆续出来。陈川走在后面,肩上背着黑色工具包,袖口沾着一片洗不干净的机油。工作了近十二个小时,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沉,眼下也有明显的疲惫。
  陈川一眼看见李言:“你怎么在这边?”
  “北门二号。”
  “你要去的是北门一号。”
  “命名方式很有迷惑性。”
  陈川没有评价,只拿出手机看地图。他的电量也只剩百分之六。第一班公交五点五十才来,打车因为雨后积水要六十多元,从这里走回出租屋则有四点七公里。
  “走吗?”陈川问。
  李言看了一眼打车价格:“走。”
  两个人沿高架下的辅路往回。城市还没有真正醒来,早餐店只亮了几盏灯,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却仍有零星办公室亮着。李言的外套袖口还沾着仓库纸灰,陈川穿着沾油的工装,他们都不是这座城市宣传片里最适合被拍下来的那一类人。
  陈川问:“为什么一定来临江?”
  “中文系在槐树镇能找的工作不多。”李言说,“县里有培训机构,也能考公,但我想先看看自己写的东西能不能换来一份工作。”
  “如果换不来呢?”
  李言沉默片刻:“最怕不是回去。是回去以后,连我自己都觉得来这一趟只是花掉两千多块钱。”
  他问陈川:“你呢?”
  “安平刚毕业时,自动化岗位工资不到三千。临江厂多,夜班补贴也高。”
  “最怕什么?”
  陈川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最怕工作几年,最后还是只有一个选择。”
  高架上有货车驶过,沉闷的声音从头顶滚向远处。李言忽然明白,他们都不真正害怕回家,害怕的是被生活逼到只能回去,随后还要假装那是自己主动做出的决定。
  又走了几百米,陈川把工装拉链往上拉了一点。
  “不过我只打算在临江再留半年。”他说,“之后回安平县,考专业技术岗。”


第14章 两种回家
  李言脚步停了半拍。
  陈川往前走出两步,也停下来等他。
  “考上就回去?”李言问。
  “嗯。”
  “考不上呢?”
  “再考一次,或者找县里的设备岗。”陈川说,“家里有房,不用交房租,离我妈也近。”
  这套安排显然不是临时想到的。岗位、住处和失败后的备选方案都已经齐全,只差半年后的报名表。
  两个人继续往前。高架下的路灯每隔一段熄灭一盏,清晨的天色从深灰慢慢变浅。李言忽然觉得,自己刚开始习惯6号房里另一个人的作息,就先知道那份作息有明确的期限。
  “安平县的专业技术岗做什么?”他问。
  “公共设施设备维护,专业对口。白班多,工资不到现在,但稳定。”
  “你喜欢?”
  陈川想了想:“能做。”
  李言听见这个答案,皱了一下眉:“能做和想做不是一回事。”
  “大部分工作先看能不能做。”陈川说,“有编制,收入按时发,生病能请假。比喜欢可靠。”
  他在临江做过的第一份外包维护没有固定班组。项目停工时,十几个人在宿舍等了一个多月,工资晚发,夜班补贴也少了一半。那段时间他白天继续找工作,晚上帮物流仓库搬设备,最后拿到的钱只够补上房租和寄回家的部分。
  “喜欢不能写进劳动合同。”陈川说,“按时发工资可以。”
  “按时发工资也只是最低要求。”
  “最低要求先做到,才有资格谈别的。”
  陈川说得很现实。李言无法说这套逻辑有错,只觉得如果一个人所有选择都从最坏的情况开始计算,最后得到的生活也许安全,却很难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
  他语气平常,没有说教。李言却想起自己刚结束的八小时录入,也想起那家仍在“待回复”的文化公司。喜欢确实不能自动交房租,可如果只看可靠,他当初留在槐树镇准备考试,可能比来临江更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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