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分类:2026

作者:宁少侠
更新:2026-10-11 19:54:29

  李言点下接收。
  这是他来到临江以后,靠自己的专业挣到的第一笔钱。数额不大,五十元够打印五十页简历,够坐几趟地铁,也够买三十个白煮蛋。
  他在陈川那张便签背面补了一句:“五十元已接收,价格无异议。”
  写完以后,李言在自己的记账软件里新增一行:“文字修改,收入50。”这是收入栏第一次出现数字。以前他只记录地铁、打印、饭团和房租,页面从上到下一直在减少,现在那条绿色的“+50”很小,却确实让总额往回走了一点。
  陈川看完,指了指上一行的“一个两块五”:“这个也没异议?”
  “仍在核查。”
  窗外闷雷滚过,手机同时弹出天气预警。原本的暴雨蓝色预警升级为橙色,预计从明天清晨开始持续强降雨。
  几分钟后,陈川的工作群发来通知:受天气影响,明日晚间夜班暂停,设备组完成今晚巡检后原地待命。
  李言看了一眼七平方米的房间,又看了一眼唯一的塑料凳和那张一米五的床。
  “也就是说,你明天一整天都在?”
  陈川点头:“应该。”
  窗外又响了一声雷。
  这间房第一次需要同时容纳两个清醒的租客,超过十分钟。


第10章 暴雨停班
  清晨六点四十,李言被雨声吵醒。
  临江的雨平时是从天上往下落,今天大概临时调整了路线,几乎横着砸在窗玻璃上。
  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天气软件倒很敬业,连续推送了三条预警。李言看完“非必要不外出”,又看了一眼门外,决定今天自己属于必要性不足的那一类。
  六点五十八,陈川回来了。
  门一开,风先卷进来半走廊的水。陈川的工装裤湿到膝盖,肩头也深了一片,手里还提着一袋单位发的面包。
  “你们原地待命,待到外面?”李言问。
  “巡检多跑了两圈。”陈川把鞋脱在门口,“仓库东边积水,差点回不来。”
  他说完照例换床单。李言把电脑和浅灰被褥收好,给他腾出白天的床位。两个人的动作已经很熟练,只是今天晚上陈川不会出门,李言也无处可去。
  “你先睡。”李言说,“晚上再商量。”
  陈川嗯了一声,倒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李言坐在塑料凳上投简历。招聘页面转了半分钟,最后显示网络连接失败。他切到手机热点,热点也转了半分钟,用实际行动说明信号不因设备增加而增加。
  九点多,他拿着脸盆去洗漱。公共卫生间门口已经排了四个人,其中一位大叔端着牙缸,表情很是无奈。
  “停水了吗?”李言问。
  “没停。”大叔说,“都没出门。”
  李言明白了。暴雨把全屋租客从城市各处收回同一条走廊,也让卫生间第一次承担了与实际居住人数相符的工作量。
  轮到他时,公共厨房忽然传来一声喊。靠窗的天花板正在漏水,水滴正好落进电饭锅插座旁边。有人拿锅接,有人拖地,还有人站在门口贡献意见。帮忙把插线板挪到高处的是住在同层的姜琳。她在附近医院做护士,同样长期上夜班,刚下班不久,雨衣下面还露着一截浅蓝色护士服。
  李言端着半盆水回房,刚关上门,窗台也滴了一声。
  北窗右下角渗出一条细细的水线,沿墙往下爬。李言拿毛巾堵住,毛巾很快湿了一半。他蹲在窗边研究缝隙,身后传来陈川刚睡醒的声音:“哪里漏?”
  “窗户。”
  陈川坐起来看了眼时间。他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头发压得有些乱,却还是先伸手摸了摸墙面。
  “外框胶老化了。”他说,“今天补不了外面,先从里面封。”
  黑色工具包被拖到床尾。陈川找出防水胶带和一把短柄螺丝刀,李言负责拿手电。窗边只能站下一个人,陈川半跪在床沿,李言便侧身挤在他与桌子之间,把光照向窗角。
  “往上一点。”
  李言抬高手腕。
  “不是手电,你的手挡住了。”
  “你可以说得更具体。”
  “你的手往上一点,手电留在原地。”
  李言照做:“这次像设备说明书了。”
  陈川把松动的压条重新按紧,再沿缝隙贴了两层胶带。最后一段需要两个人同时拉平,李言按左边,陈川封右边。风又撞了一下玻璃,胶带没有鼓起来,窗台上的水线也慢慢停了。
  陈川用纸巾擦干窗角:“暂时能撑过今天。”
  李言问:“维修费怎么算?”
  “房东资产维护,不收你钱。”陈川答完,又听李言说:“那我刚才打了十分钟手电。”
  “可以给你算五毛。”
  李言想起搬工具箱一次五块,觉得陈川的劳务价格体系至少保持着内部一致。
  中午,厨房的漏水处已经摆了三个盆,灶台勉强还能用。李言从行李箱最下面翻出一只小电饭锅。陈川看着它:“你还带了这个?”
  “毕业证不能煮饭。”
  陈川贡献了半袋米和两根火腿肠,李言拿出一小包从家里带来的榨菜。两个人把电饭锅搬回房间,放在远离窗户的地面上煮粥。煮到一半,灯闪了两次,锅里的水却很争气地继续冒泡。
  一小时后,他们得到一锅略稠的粥。火腿肠切得大小不一,榨菜也谈不上摆盘,但热气很足。陈川坐床沿,李言坐塑料凳,两人中间隔着那只放在矮箱上的电饭锅。
  陈川吃了两口:“米放多了。”
  “你说半袋都倒进去。”
  “我以为你会判断。”
  “我以为设备技术员提供的是精确参数。”
  这场责任认定没有结果。粥被吃掉大半,剩下的留作晚饭,事实证明味道往往比责任更容易处理。
  下午,陈川补觉,李言改简历。陈川醒后坐在凳上看设备手册,李言便靠床头回招聘消息。房间里只有一个适合坐人的位置,他们轮换得像两班工人交接设备。偶尔谁要开柜子,另一个人就得先收腿;谁要拿窗边的衣架,两个人便同时侧身。
  三点多,李言收到一家文化公司的面试邀请。对方问他能不能立即视频,他刚点下接通,画面就定格在自己低头找耳机的瞬间。面试官的声音断断续续,只剩“岗位”“经验”和一句听不清是“稍等”还是“再见”。
  李言举着手机在房里找信号,从门边试到床尾,最后发现只有北窗左上角勉强能维持两格。那个位置比他头顶还高,他垫着脚举了一分钟,手臂开始发酸。
  陈川从工具包里找出一只小夹具,把手机固定在窗边晾衣杆上,又接了一根充电线:“别碰窗框,胶带还没压实。”
  视频重新连上。李言如实说明暴雨造成信号不稳,请对方改约第二天下午。面试官同意了,还发来一份岗位介绍。通话结束时,他的手机依旧悬在半空,角度正好拍到半面墙和陈川的额头。
  “这算手机支架?”李言问。陈川说:“临时方案。”
  “收费吗?”
  “五毛,和手电筒抵消。”
  一场交易没有产生资金流动,却让双方都很满意。
  奇怪的是,挤了一整天以后,李言反而不再时时注意陈川离自己有多近。水来了就接,窗漏了就堵,电饭锅响了就拔插头。七平方米仍然很小,事情一件接一件时,小到来不及让人尴尬。
  晚上十点,雨势没有减弱。走廊的水被人拖了几遍,仍从厨房方向缓慢漫过来。陈川拿拖把,李言换干毛巾,两个人守到十二点多,才把房门口最后一片积水擦净。
  李言从收纳箱里拖出自己的薄被,试着在地上展开。床与桌之间的过道最宽处不到六十厘米,今天还湿了大半。他横着比了一次,又竖着比了一次,结论都很明确。
  凌晨一点,雨仍没有停。房间里唯一能够铺开被子、并且保持干燥的地方,只剩下那张一米五的床。


第11章 背对背
  李言抱着薄被站在床边,陈川拿着拖把站在门口。
  两个人同时看向床垫中间那道灰色胶带。它从床头到床尾依旧笔直,经过漏雨、除湿和多次换床单,法律地位十分稳定。
  “挤一晚。”陈川先说。
  李言没有立即回答。
  他租下的是夜间半张床,陈川租下的是白天整间房。按照现有规则,凌晨一点本来只属于他;按照房间现状,陈川今晚如果不上床,就只能站着睡。
  “一人一边?”李言问。陈川说:“本来就一人一边。”
  “以前是分时使用。”
  “今天增加一个临时并行模式。”
  李言看了陈川一眼。这个人和设备待久了,解释生活问题时也开始自动采用操作术语。
  他们先把两张床单分别折成半幅。李言的浅灰床单临时铺到外侧,陈川的深灰床单换到靠墙一边,中间胶带露出一小条。两床薄被各归各位,枕头也分开摆放。看上去不像两个人准备同床,更像床垫正在接受一场界限清楚的验收。
  陈川指了指靠墙一侧:“我睡里面。你半夜上卫生间,不用跨过去。”
  那原本是李言的半边。临时交换位置让他有些不习惯,但理由没有问题。他点了点头,把手机和眼镜放到床外侧的塑料柜上。
  真正躺下以前,他们又讨论了睡姿。
  “都朝一个方向不合适。”李言说。
  “为什么?”
  “不知道。看起来不合适。”
  陈川思考片刻:“那背对背。”
  两个人先各自侧躺试了一次。陈川朝墙,李言朝门,中间正好隔着两床薄被。陈川的手肘略微压到胶带,李言提醒后,他立即往里收了两厘米;李言的枕头则超出自己一侧半掌,被陈川看了一眼。
  “枕头没有独立领土。”李言说。
  “规则第四条,未经允许不使用对方物品。”
  “我没有使用你的空气。”
  “你占了我这边的床垫。”
  李言把枕头挪回来。首次共同睡眠尚未开始,边界争议已经完成一轮闭环。
  两个人都没有换睡衣。李言穿着长袖和运动裤,陈川甚至还套着一件薄卫衣。临江八月底并不冷,他们把自己穿得很完整,像衣服多一层,床就能自动宽十厘米。
  灯关掉后,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雨水敲窗的声音还在,走廊偶尔有人经过,拖鞋踩过湿地面,发出轻微的水声。李言背对陈川,脸朝门口,双手规矩地放在自己被子里。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