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分类:2026

作者:宁少侠
更新:2026-10-11 19:54:29

  “我还是想留在这里。”他说。
  陈川问:“因为工作机会多?”
  “不只。”
  李言想了一会儿,才把理由说清楚。临江的房租高、通勤长,招聘软件每天都能用不同方式拒绝他。但这里也有他从未见过的工作,有人愿意为一份一百八十六字的通知付五十元,也有一家文化公司会认真问他做过哪些采访。
  “我想知道自己最后能做到哪一步。”他说,“回家乡以后也可以生活,但现在回去,我会一直觉得是因为我留不下来。”
  父母从没要求他必须留在临江。李国平甚至说过,修理摊旁边的文印店在招人,王秀梅也托食堂同事问过县城学校的行政岗。他们给他准备的退路很认真,越认真,李言越不愿意现在就沿着那条路回去。
  他不是嫌槐树镇小,也不觉得父母的生活不够好。他只是不想让家里能找到的那几份工作,提前决定自己大学四年以后只能做什么。
  陈川说:“留在大城市不一定算成功。”
  “我知道。”
  “回县城也不算失败。”
  “我也知道。”
  “那你介意什么?”
  李言看着前方刚亮起招牌的早餐店:“我介意自己没有选过。”
  “如果最后还是回去呢?”陈川问。
  “那也得是我在这里试过以后,觉得回去更适合。”李言说,“主动回去和没办法留下,不是一个意思。”
  陈川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路:“结果可能一样。”
  “车站一样,买票的原因不一样。”
  陈川没说话。李言也没有指望一句话能改变他准备了很久的计划。两个人此刻都还没有真正的选择,谈论半年后的去留,更像两个正在步行省打车费的人,提前讨论下一站应该住在哪座城。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陈川说起家里。父亲早逝,母亲膝病多年,妹妹已经工作却也有自己的生活。对他来说,安平县的房子、按时发放的工资和离家二十分钟的路程,都不是抽象的稳定,是有人生病时能赶回去,是不用每个月先把一千多元交给房东。
  “我妈上次膝盖疼,去医院是我妹陪的。”陈川说,“我回去以后,至少不用总隔着五个小时问情况。”
  那天陈秀兰做完检查才给他打电话。陈川正在设备间,手机放在储物柜里,三个小时后才看见未接来电。母亲在电话里说没什么,他后来问妹妹,才知道上下楼时疼得几乎站不稳。
  “她每次都说没什么。”陈川说,“我隔得远,也只能当成真的。”
  这句话让李言没法再用“职业发展”概括陈川的选择。对他来说,回家并不是停止向前,是把自己放到家人真正叫得到的位置。
  李言点头:“那确实应该回。”
  “你刚才还不同意。”
  “我不同意的是‘能做就行’。”李言说,“回去照顾家里,是你的理由。工作只要能做,是你给理由配的岗位。”
  陈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被说服。
  他们在早餐店买了两杯热豆浆。李言付钱,准备记进公共账本,陈川提醒豆浆属于个人饮料。李言只好分开记账,凌晨关于人生方向的分歧,最后先落实为每人三元的独立支出。
  陈川只喝了几口,便把杯盖重新扣上。
  “不舒服?”李言问。
  “有点冷。”
  八月底的清晨带着雨后的凉意,却远不到冷的程度。李言看了一眼陈川的袖口,昨天淋湿的地方已经半干,手背却泛着不正常的白。
  “你是不是发烧了?”
  “夜班空调冷,回去睡一觉就行。”
  “你从刚才开始已经咳了四次。”
  “你还计数?”
  “刚好听见。”
  陈川把豆浆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像要证明自己的吞咽功能仍然正常。结果热豆浆刚入口,他便皱了下眉,显然连味道都没有平时清楚。
  陈川说完又咳了两声,步子仍然很稳。李言没有在路上和他争,只把剩下的路走得快了一些。
  回到老楼时接近六点。两个人爬到五楼,陈川掏出钥匙,对准锁孔两次都没有插进去。
  “给我。”李言伸手。
  陈川把钥匙递过去。金属碰到李言掌心时,他才发现陈川的手一直在轻微发抖。
  房门打开,陈川先把工具包放下,照常准备换床单。李言拦住他,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
  “先量。”
  “低烧。”陈川说。
  “你还没量。”
  “感觉得到。”
  “人体测温不接受经验估算。”
  这句话有效。陈川坐到床沿,把体温计夹好。五分钟后,屏幕显示三十八度二。
  李言倒了温水,让他先喝。十五分钟后再量,温度没有下降,陈川握杯子的手反而抖得更明显,水面一圈圈撞到杯壁。
  刚才一路上谁也没有说服谁。现在至少有一件事不需要讨论:陈川的低烧没有退。


第15章 高烧
  陈川睡下后,李言没有立即睡。
  他把湿工装挂到窗边,将工具包挪开,又在手机上查了附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开放时间。早上八点开普通门诊,晚上九点前仍能接诊;如果体温继续升高,可以直接过去。
  七点半,陈川的体温是三十八度三。
  十点,三十八度五。
  李言每次都记在手机里。陈川中途醒过一次,喝了半杯水,说自己只是没休息好,随后又睡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哑,额头也一直发热。
  九点到十点之间,李言趴在桌边睡了四十分钟。醒来后,他先确认陈川呼吸平稳,才去重新洗脸。
  李言把窗帘拉上一半,让房间保持通风又不直吹。公共抽屉里的米第一次派上正经用场,他淘了小半杯,煮成比前一天更稀的粥。陈川只吃了几口,便说没有胃口。
  “吃不下就先喝水。”李言说。
  “你不睡?”
  “我下午没有兼职。”
  “面试呢?”
  “结束了,在等复试。”
  陈川似乎还想说什么,闭上眼后很快又睡过去。李言坐回塑料凳,一边修改文化公司要求补充的采访提纲,一边听床上的呼吸。照顾人没有让求职暂停,求职也不能让发烧的人从房间里消失,两件事只能挤在同一张窄桌上同时进行。
  下午两点,物流兼职的二百二十元到账确认终于显示出来。李言记进收入栏,余额刚往上走一点,又多了一项“门诊”。
  一千五百九十二元六角。
  这是他此刻真正的余额。陈川只知道“一千多”,并不知道其中两百二十元是李言刚熬完一个通宵换来的。李言没有打算用这个事实阻止他看病。钱的来处辛苦,只能说明它应该花得清楚,不能说明它比身体重要。
  傍晚五点四十,陈川的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拿工装。衣服还带着潮气,他换了件干净短袖,坐在床边系工作鞋。李言看着他的动作,把体温计递过去。
  “我得上班。”陈川说。
  “先量。”
  “今晚复工第二班,人少。”
  “所以更不能让一个高烧的人去看设备。”
  陈川皱眉:“我能走。”
  “能走不等于能检修。”李言站在门口,没有让开,“你昨天说过,经验是把以前浪费的时间变成以后少走的弯路。你要是带着高烧去厂里出错,这次经验会比较贵。”
  体温计最终被夹到腋下。五分钟后,三十九度一。
  陈川盯着数字,沉默了几秒,仍伸手去拿工具包。
  他的手刚碰到拉链,便明显抖了一下。
  李言把工具包按住:“社区门诊开到九点。我已经查过路线,走过去十二分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自己走,或者我叫车。”
  “还有上班。”
  “这个选项因为设备安全被临时停用。”
  陈川看着他。平时这间房里的规则大多由两个人商量,李言很少直接替他作决定。可三十九度一不是生活偏好,也没有协商到三十八度的可能。
  过了几秒,陈川松开工具包:“先请假。”
  他解锁手机,找到当晚带班的徐强。李言问清班次、已完成的巡检记录和需要交接的事项,替他写了一段说明:陈川现体温三十九度一,正前往社区门诊,无法参加今晚夜班;昨日巡检记录已上传,窗体压条异常项由梁朔继续跟进。
  陈川看完,只改了一个设备编号,点下发送。
  徐强很快回复:“收到。别来,设备坏了能停,人倒在现场还得写事故说明。”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看完病回个消息。”
  李言说:“你们同事安慰人的方式也像安全培训。”
  “至少要求清楚。”陈川说。
  他们走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时,陈川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分诊护士重新测温,三十九度二,先给了一个口罩,又让他坐到发热门诊外等候。
  候诊区只有两排塑料椅。陈川坐下后仍下意识看工作群,梁朔正在确认那条压条异常项,徐强在后面回复“按记录做,别自己拆”。李言伸手把手机屏幕按灭:“你已经请假了。”
  “看一眼交接。”
  “现在看完,设备不会因此更安全。你倒可能因为低头先晕过去。”
  陈川没有争,把手机递给李言,靠着墙闭上眼。工具包不在身边,工装也没有穿,他第一次显得不像那个能处理所有故障的设备技术员。
  挂号、问诊、血常规和药费分成四个窗口。陈川仍能回答医生的问题,李言就在旁边记:没有药物过敏,昨晚淋过雨,近两天连续夜班,没有胸闷,也没有明显呼吸困难。
  检查结果更接近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疲劳和受凉让症状加重。医生开了退热药与对症药物,嘱咐至少休息两天,多喝水,如果持续高热或出现呼吸困难就去上级医院。
  医生还开了病休建议。陈川接过时先看日期:“两天?”
  “至少两天。”医生说,“退烧二十四小时以后再考虑上班。你做什么工作?”
  “设备维护。”
  “那更不能高烧上岗。机器出问题会报警,人不一定。”
  李言觉得这句话比自己在房门口说的一整段更有行业针对性,便没有补充。
  护士让陈川留在观察椅上,不要来回走动,又把处方交给李言去缴费取药。李言拿着单子走到窗口,排到他时才发现陈川的手机还放在自己包里,人却在走廊另一端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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