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分类:2026

作者:宁少侠
更新:2026-10-11 19:54:29

  李言先问:“这份试稿不会直接交给客户使用,对吗?”
  人事愣了一下,随后点头:“不会。所有候选人用的是同一道模拟题,录不录用都不商用。”
  “我可以保留一份吗?”
  “可以,但不能带走其他人的资料。”
  李言这才开始写。
  他没有用“错过一个暑假就落后别人三年”一类句子,而是把紧迫感放在班额和开课时间上;先写家长暑期无人看护的实际问题,再说明课程内容、接送时间和试听安排。四十五秒不长,真正需要取舍的却比写四百五十字更多。
  三十六分钟后,他交了稿。
  内容主管当场改了两处,又问他为什么把“培养审美、赢在未来”删掉。
  “前半句太大,后半句和美术课关系不明确。”李言说,“如果客户能提供课程成果,可以换成具体例子。”
  主管拿笔点了点纸:“写得不花,但信息清楚。”
  这句评价不算热烈,至少比“回去等通知”多了一点内容。
  面试结束后,李言没有立即回出租屋。他在楼下便利店旁边站了十分钟,把刚才的问题和自己的回答记进手机,又将试稿拍照留存。做完这些,他才去公交站。
  晚上八点二十,录用电话打了过来。
  试用期一个月,固定工资三千八百元;转正后基础工资四千二百元,另按项目计算绩效。社保从入职起缴,周末轮休,大多数时候单休。对方问他能不能下周一到岗。
  条件称不上好。通勤单程接近五十分钟,工资只比他的最低生活线高出有限的一截,所谓绩效也没有承诺具体数额。
  李言没有在电话里立刻说“什么都可以”。他问清合同期限、工资发放日、试用考核和加班调休,又要了一份书面录用信息。人事发来文字确认后,他才答应入职。
  陈川听完整个电话,问的第一句是:“合同入职当天签?”
  “嗯。”
  “试用期也交社保?”
  “书面回复是。”
  “那先做。”
  李言看着他:“你不觉得工资低?”
  “低。”陈川回答得很快,“但你现在缺的是能写进下一份简历的东西。做多久,你自己定。”
  李言也是这样想的。
  他打开求职表格,在聚点传媒后面填上“已录用”,又在私人备忘录里写下三个目标:三个月内熟悉完整项目流程,留下至少十五份可以脱敏展示的作品,继续投递课程编辑岗位。
  如果三个月后仍然只是把同一句话换十种说法,他就走。
  接受一份条件普通的工作,不代表他认定自己只值三千八。眼下它是一块台阶,他可以踩上去,却不必在上面盖房子。
  周一早上,李言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签合同、录指纹、领工牌,等流程走完,办公室里的人已经陆续坐满。
  合同一共八页。李言没有因为身后还有人排队就直接翻到签名处。他确认试用期包含在合同期限内,又找到三千八百元工资和社保起缴时间。考核条款只写“依照内容组制度执行”,没有附具体标准。
  “内容组制度在哪里看?”他问行政。
  行政指了指办公区:“每个工位都有,新人培训也会讲。”
  这回答不算充分。李言把合同相关页拍照存下,至少先保证自己签过什么能够查到。他没有能力在入职第一天改变一家公司,却可以不再做那个连规则都没看清就被推进去的人。
  他的工位靠近墙角,桌上有一台旧显示器、一只没洗干净的马克杯和前任留下的半包薄荷糖。行政把杯子和糖拿走,指着墙面说:“考核表先看一下,每天收工前登记。”
  李言抬起头。
  一张塑封表格贴在工位正上方,标题是《脚本组试用期日考核》。第一栏用加粗字体写着:每日最低完成十条脚本。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未完成部分计入当周绩效复核。
  李言望着那个“十”,终于明白内容主管为什么说,实际工作没有时间慢慢磨。
  这家公司给他的第一份正式工作,也同时给了他第一道需要守住的线。


第18章 夜班事故
  李言入职的那天傍晚,陈川也回到了夜班。
  他已经按病休建议完整休息两天,退烧也超过了两天。早上李言出门前,仍把体温计递给他。三十六度六,设备安全选项重新开放。
  “今晚别再工作十八小时。”李言说。
  陈川坐在床边记下体温:“正常班十一小时。”
  “这句话没有安慰作用。”
  下午,李言把工位上那张考核表拍给他。陈川四点半换好工装,把药装进工具包侧袋,出门前才回复:“一天十条,写得完?”
  “先写完,再判断该不该一直写。”
  “嗯。”陈川说,“别把十条写成二十条,证明自己能干。”
  李言隔了半分钟才回:“这话你也记得对自己说。”
  两个人都没有答应。
  晚上十一点前,启衡智能负责维护的自动化仓库运行正常。陈川完成第一轮巡检,把前两天由梁朔跟进的窗体压条异常重新确认一遍,又检查了传送线的急停和防护门。
  梁朔入职不到三个月,理论考试成绩不错,遇到设备报警时却总想先伸手解决。陈川带他以后,重复最多的一句话是:“先停机,再判断。机器等得起。”
  梁朔每次都点头。
  凌晨零点四十七分,三号传送线连续报警。
  监控画面显示,转运口有一只托盘停在两段传送带之间,上游货物正在积压。现场自动模式已经暂停,黄色警示灯持续闪烁。
  陈川和梁朔赶到时,托盘边缘缠着一段透明塑料膜,正好遮住光电传感器。梁朔看见后,下意识从防护门侧面伸手,想把塑料膜扯出来。
  “别动!”
  陈川先拍下急停。
  几乎同时,传感器因为塑料膜松动重新接收到信号,上游滚筒向前转了不到半圈。梁朔猛地缩手,手套边缘仍被托盘刮出一道白痕。
  如果陈川慢一秒,那只手就可能卡在托盘和挡板之间。
  仓库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警示蜂鸣器还在响。
  陈川确认设备完全停止,拉下隔离开关,挂上维修牌,再把梁朔从防护门旁叫开。
  “手给我。”
  梁朔脸色发白:“没碰到。”
  “我看过再说。”
  手套破了,手背只有一道浅红痕,没有破皮。陈川让他活动手指,又按流程联系当班负责人和徐强。直到人员安全、区域隔离、上游货物停止放行全部确认,他才回头看故障点。
  梁朔站在旁边,声音发紧:“川哥,是我违规操作。”
  “是。”陈川说。
  梁朔的脸更白了。
  “但事故原因不只写这一句。”
  塑料膜为什么会进入转运口,防护门侧面为什么留有能伸手的空隙,自动模式暂停后又为什么保留复位条件,都需要检查。把责任全写成新人伸手最快,却不能防止下一次有人再伸手。
  陈川调出后台日志,发现三号线在前一班已经出现过两次信号波动,交接记录里只写了“偶发,继续观察”。他让梁朔截取时间段,自己去申请保存现场监控,又拍下传感器、防护门和托盘的原始状态。
  凌晨两点,仓库主管赶来,先问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原因确认后。”陈川说。
  “先把膜清掉试运行,货已经压了两排。”
  “刚才有人差点夹手。现在清掉,原始状态就没了。”
  主管皱了皱眉:“操作失误很清楚。”
  “操作失误要写,前一班的两次报警和防护空隙也要写。”陈川把日志页面转给他看,“监控已经申请保留。先完成隔离检查,再恢复。”
  陈川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处理方式。设备停一晚,影响的是出库数字;新人犯一次错,最省事的结论就是“个人责任”。他不打算替梁朔抹掉伸手那一步,却也不愿意让一份省事的说明掩住前两次报警。记录留得越完整,复盘才越接近改进,而不是寻找一个最容易承担后果的人。
  徐强随后赶到,接过陈川列出的检查项,什么也没替他说,只对仓库主管道:“按事故流程走。今晚省两小时,明天出了事,事故说明能写两天。”
  三号线最终停了四个小时。
  他们清除缠绕物,更换异常传感器,临时封闭防护门侧面的空隙,又在手动、空载和低速模式下分别测试。梁朔一直跟着记录,脸色慢慢恢复,却不敢再抢一步操作。
  天快亮时,设备恢复运行。工作却没有结束。
  陈川需要补完检修记录、事故经过和人员说明。主管给出的初稿把原因概括为“新员工未按规范操作”,他没有删掉这条,只在后面补上此前报警记录、现场结构风险和当班处置时间线。
  梁朔看着他保存文件:“川哥,我确实犯错了,你不用替我扛。”
  “我没替你扛。”陈川说,“你伸手的责任你承担,设备和交接的问题也得有人承担。写清楚,才知道以后改什么。”
  “那公司会怎么处理?”
  “先培训复核,再看决定。”
  “你呢?”
  陈川低头核对最后一条时间:“我负责现场处置,也要接受复盘。”
  梁朔没有再说话,把自己漏记的步骤重新补全。
  早上七点,陈川已经连续工作十四个小时。退烧不久的身体开始发沉,胃里也空得发疼。他吃掉工具包侧袋里的药前,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块面包。药不能空腹,这条是李言贴在盒子上的纸条写的。
  前一晚七点四十,李言下班回到出租屋时,房间里本来就是空的。陈川的工装和工具包都不在,折叠被褥整齐放在柜顶,这些都符合一个夜班技术员应有的去向。李言简单吃过晚饭,整理完入职材料,十点多便睡了。他没有特意问陈川什么时候回,因为过去每个正常夜班,对方总会在天亮前后自己开门。
  直到第二天早晨,那扇门一直没有响。
  出租屋里,李言被闹钟叫醒。
  房间仍保持着他昨晚睡前的样子。陈川的折叠被褥没有取出来,工具包也不在桌下。平时这个时间,钥匙声最迟已经在门外响过一次。
  李言先看工作群——他没有陈川同事的联系方式。再看两个人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昨晚陈川问“一天十条写不写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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