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分类:2026

作者:宁少侠
更新:2026-10-11 19:54:29

  “没忘。”
  “最好别忘。债权人最近通勤费很高。”
  谈了半晚上的尊重与平等,最后仍然落回三百二十六元。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钱没有消失,情绪也终于不用继续伪装成计算题。
  李言正准备合上账本,陈川又拿过笔,在公共支出栏下面添了两个字。
  晚饭。


第22章 不能白吃
  陈川在公共支出栏下面写下“晚饭”以后,账本安静了三秒。
  李言先看那两个字,又看陈川:“什么意思?”
  “以后买菜也记。”
  “我问的不是菜钱。”
  陈川握着笔,等他继续。
  “房租分清了,水电也分清了,饭不能只算买了多少米、多少菜。”李言说,“菜不会自己从袋子里跳进锅里,锅也不会吃完以后主动去水池洗自己。”
  陈川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像是在确认上面是否漏记了“锅的主观能动性”。
  “你做饭,我洗碗。”他说。
  “还不够。”
  “我买菜。”
  “可以再谈。”
  半小时前,两个人还在讨论三百元该不该退。半小时后,争议已经从照顾是否等于看不起,具体发展到一只炒锅应该由谁刷。生活很擅长把抽象问题按回地面,而且通常按在油渍最多的地方。
  李言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晚饭试行方案”。食材费用继续平分;他负责列菜单和做饭,陈川负责采购、洗碗以及处理出租屋里随时可能松动、漏水或者发出异响的东西。谁临时加班,提前发消息,不要求另一方等,也不把剩饭算成人情。
  “先试三天。”李言说。
  “为什么三天?”
  “因为我只会稳定做三天不重样的菜。”
  第四天以后能否继续,取决于土豆、鸡蛋和他本人谁先失去创造力。
  陈川接受了这个期限。第二天清晨下班时,他拎回来一袋菜:四个西红柿、六个鸡蛋、两颗土豆、半棵卷心菜,还有一把被塑料绳扎得很紧的小葱。
  李言蹲在地上清点:“怎么买这么多?”
  “你列的。”
  “我列的是可以选,不是全部采购。”
  陈川拿出小票:“一共二十七块六。”
  临江早市在价格上短暂维护了陈川的合理性。李言把那句“买多了”收回去,改成:“下次在菜单后面标数量。”
  “你写。”
  “你也可以问。”
  陈川点头。他现在对“先说以后,再一起决定”执行得很认真,认真到买一把葱都像在履行补充协议。
  试行的第一顿共同晚饭发生在第三天早上七点十五分。
  对李言来说,那是出门前的早饭;对刚结束夜班的陈川来说,确实是晚饭。昨天夜里李言提前炒好西红柿鸡蛋,装进带盖的搪瓷碗,早上起床后再煮两把面。红汤里卧着鸡蛋,卖相不算精致,至少能看出每一种食材都成功抵达了预定位置。
  陈川吃了两口:“挺好。”
  李言等了几秒:“然后呢?”
  “什么然后?”
  “咸不咸,面软不软,西红柿酸不酸。”
  陈川又吃了一口,很配合地重新评价:“能吃。”
  “你们设备验收也这么写?”
  “设备能正常运行,就是合格。”
  “这顿饭目前的运行目标高于设备。”
  陈川终于说:“不咸,面也没坨。比食堂夜宵好。”
  这句有了参照物,勉强通过。李言低头吃面,嘴角还是往上动了一下。
  七平方米放不下真正的饭桌。他们继续拿矮柜当桌面,一个坐床沿,一个坐塑料凳。以前这段时间总用来交接床单、钥匙和纸条,如今多了一顿十几分钟的饭。陈川会说夜里哪条传送线又报警,李言会说内容主管今天让味蕾承担了什么新任务。
  “昨天写洗衣液。”李言说,“要求是‘让衣服重获新生’。”
  “洗完能换一件?”
  “不能,所以我改成了去污。”
  “主管同意?”
  “他说不够有情绪。”
  陈川想了想:“污渍可能有。”
  李言差点把面汤呛进鼻子里。
  试行第二天的菜是青椒土豆丝。李言刀工一般,切出来的土豆在“丝”和“条”之间保持谨慎中立。陈川洗菜时看了半天,问:“要不要我切?”
  “菜单和制作归我。”
  “我只是提供技术支持。”
  “谢谢,暂时不需要设备组介入。”
  最后那盘土豆炒熟了,味道也不错,只是形状更适合用筷子夹,不适合以“丝”的名义参加任何正式评选。
  陈川负责洗碗。他的效率比李言高,先把油多的碗用热水泡上,再收拾灶台,顺手拧紧公共厨房那只晃了半个月的锅柄。姜琳来接水,看见他拿着螺丝刀,问修理费记谁账上。
  “公共支出。”李言说。
  陈川说:“不用。”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姜琳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你们六号房现在连免费维修都要走审批?”
  “制度正在完善。”李言说。
  试行第三天正好轮到李言休息,卷心菜被他分成两顿。中午,他把一半切细,和鸡蛋炒在一起;晚上又用剩下的一半煮汤。有限的食材确实可以换花样,前提是食用者愿意承认卷心菜切成不同宽度以后,仍然属于不同菜品。
  试行三天结束,账本上多出食材二十七块六、面条六块八和一瓶酱油九块九。平均到每个人,比李言以前临时买面包和泡面的支出还低。更重要的是,谁做什么已经写清,不必每天靠猜测维持体谅。
  “继续?”陈川问。
  “继续。”李言在方案后面写下“转为长期执行”,又补充,“我加班就不做,你也不准拿白水煮面冒充晚饭。”
  “加鸡蛋呢?”
  “可以进入讨论。”
  饭桌就这样留了下来。
  他们仍然错峰睡觉,也并非每天都能坐在一起。李言晚上做好饭,会给陈川留一份;陈川清晨回来,会把早市买到的菜分好。遇到两个人都醒着的十几分钟,他们便坐下来,把过去写在纸条上的事说完。
  纸条只需要写清几点回、窗户有没有关。饭桌上的话却会多一点:梁朔重新参加了安全培训,聚点传媒有同事连续三天没完成十条脚本,陈川母亲的膝盖最近阴雨天又疼,李言父亲那间修理摊换了新的卷帘门。
  这些事都不大,却让对方的生活从几条必要信息,慢慢有了前因后果。
  周四下午,李言刚交完当天第八条脚本,内容组的工作群跳出一条通知。
  周五晚上七点,部门新人聚餐,近期合作的客户也会到场。行政特意在后面补了一句:地点稍正式,请大家注意着装。
  同组的人已经开始讨论餐厅菜单。李言先查了地址,又看了眼人均价格,最后才把注意力放到“注意着装”四个字上。
  晚上回屋,他拉开自己那一层衣柜。
  两件洗得有些发软的短袖,一件领口微微变形的衬衫,一条牛仔裤。毕业答辩时穿过的白衬衫被他留在家里,因为当时行李箱需要在正装和一床薄被之间做选择,临江的住宿价格替薄被赢得很彻底。
  李言把那件旧衬衫拿出来,对着灯看了看。袖口有一道洗不掉的墨痕,领子也不再挺括。
  陈川正把当天的小票贴进账本,抬头问:“明天穿这个?”
  李言沉默两秒,把衣服重新塞了回去。
  他终于发现,找到一份需要参加同事聚餐的工作以后,自己还缺一件能够去参加同事聚餐的衣服。


第23章 借来的衬衫
  第二天早上,陈川下班回来时,李言已经在那半层衣柜前站了五分钟。
  旧衬衫被重新拿出来,平铺在床上。那道墨痕不算显眼,前提是所有人都同意不要看他的右手袖口。
  陈川放下工具包,打开自己那一侧柜门,从最里面取出一件白衬衫。
  “穿这个。”
  李言第一反应是看尺码。陈川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肩背也宽,那件衬衫哪怕叠着,都显得比他的上衣多出一段很有余裕的人生。
  “不合适。”
  “试过再说。”
  “你这件平时要穿。”
  “一年穿一次。”
  陈川说,那是他刚毕业找工作时买的。后来设备岗面试很少要求西装衬衫,夜班更没有人关心衣领是否挺括。过去三年,这件衣服只在陈岚毕业和一个同事的婚礼上出现过,出勤率还不如六号房的声控灯。
  李言去公共卫生间换上。
  衬衫肩线比他的肩膀往外多出一点,袖口放下来能遮住半只手,腰身也空。好在料子不厚,把下摆收进裤腰,再将袖口折两道,反而像有意穿得宽松。
  他回到房间时,陈川正在整理床单。听见门响抬起头,动作停了一下。
  “很奇怪?”李言问。
  “不奇怪。”
  “你停了两秒。”
  “在看袖子。”
  陈川走近,把他左边袖口重新折了一次。手指只碰到布料,李言却下意识站直了些。白衬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袖子原本属于陈川的长度,如今堆在他的手腕上,连这点不合身都显得过于具体。
  “这样不会掉。”陈川说。
  李言低头看了看:“你还会叠袖口?”
  “会叠工装。”
  “两者区别很大。”
  “都是袖子。”
  在陈川的分类系统里,能用同一种方法处理的东西通常归入同一设备类型。李言没有继续争,把衬衫脱下来,准备出门前再换。
  衣服在柜子里压得太久,背后有几道明显折痕。陈川借来姜琳的便携熨斗,在矮柜上铺一条干净毛巾,把水箱灌满。
  “你睡吧,我自己来。”李言说。
  “你会?”
  “网上有教程。”
  “那就是不会。”
  陈川把温度调到低档,从衣领开始慢慢压平。他动作不快,却很稳,和检查传送带接缝时差不多。熨斗经过布面,细小的褶皱一点点消失,蒸汽在没有多少空气流动的房间里散开。
  李言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第一次穿它面试,成功了吗?”
  “没有。”
  “第二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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