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更要命的是,寻九身上还带着佛力。
  青冥的瞳孔缩成两个暗红的针尖。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把握打过这只九尾狐。
  他必须立刻想办法恢复,立刻。
  于是他动了。
  他飞快朝那间半塌的厢房蹿去。
  夜行晏横刀想拦,却只斩到他一截飘起的衣角。
  青冥太快了。
  他闪身到了顾长风身前。
  顾长风仍被那些黑色锁链缚着,低垂着头,血衣斑驳。
  青冥一靠近,他像是感应到了极恐怖的东西,浑身都剧烈地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牲畜。
  青冥理都不理,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猛地覆上顾长风的天灵盖。
  顾长风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一张被从两头撕扯的弓。
  他仰起头,青筋从额角一路暴到颈侧,连眼珠都像要从眼眶里鼓出来。
  他想叫,却叫不出声,只从齿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他的手指在锁链里痉挛,脚跟在碎砖上乱蹬,把地上那层薄雪都蹭开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早就凉透的青石。
  青冥的手指像五根烧红的铁钉,钉进顾长风头顶。
  那层皮肉几乎立刻鼓起来,又凹下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疯狂地窜动。
  一股又淡又浊的青色光晕从顾长风头顶被慢慢抽出来,像是一团被搅碎的雾。
  那是他的魂。
  魂体离开身体的瞬间,顾长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极扭曲地倒在铁链之间。
  他的嘴还张着,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极端的痛苦与惊怖上。
  只是几息的工夫,那团青色的魂便被青冥一口吸了进去。
  顾长风的眼睛终于彻底失了光,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再没有半点声息。
  青冥站直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脸上浮起一层极不正常的红润,像刚刚喝下一口滚烫的血。
  他慢慢转头,看向寻九。
  那双眼比方才更红、更亮。
  他舔了舔唇角,把最后一丝从顾长风身上榨来的生气咽下肚去,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听。
  “今天我一定要得到它!”
  他朝寻九迈出一步,脚下碎砖被碾得咯吱一响,周身的黑气重新涌出来,比之前更浓、更乱,像一头刚撕碎了笼子的恶鬼。
  青冥狰狞着朝寻九扑去。
  他的身法很快。
  寻九没有动,等那团黑气逼近到眼前,才抬起一只前爪,朝前一拍。
  那一爪拍得轻,却带起了一片极广的金红气浪。
  黑气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倒卷而回。
  青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断了一根立着的残柱,残柱从中炸开,碎木与雪沫搅在一处,落了两人满身。
  他勉强稳住身形,还没抬头,寻九已到了他身前。
  寻九将妖力全部灌入九尾,只一尾接一尾地抽过去,每一下都像一记被烧红的鞭子,抽得青冥连连后退。
  他的胸口、肩背、腰侧,很快便裂开无数道口子,衣裳碎成一条条,伤口翻着黑气,又像在拼命愈合。
  可那金红佛力附在伤处,烧得肉都蜷了起来。
  青冥痛得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叫,像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兽。
  他只能退,只能躲,最后被一尾扫中膝弯,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终于怕了。
  本源之力与佛力融在一起的恐惧让他必须逃。
  或者再变强一点他还有抵挡之力。
  差一点,只差一点。
  秦文渊的魂魄比顾长风干净得多,也强得多。
  他原本还想再留一留,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青冥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反插进自己胸口。
  那具属于秦文渊的身体剧烈一颤,随即从喉咙里爆出一声半是青冥半是秦文渊的惨叫。
  他竟在强行撕扯自己寄居的躯壳,要把那藏在最深处的魂魄给拖出来。
  那身体表面鼓起一道道可怖的纹路,像有两个人从里面互相撕咬、扭打。
  寻九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额心的金红印记猛然大亮,一条尾巴如闪电般卷过去,死死缠住青冥的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夜行晏也从侧面赶到,他看得更清,这魔物要鱼死网破,拿秦文渊的魂魄当最后的柴火烧。
  他没有半点犹豫,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八角铁牌,那铁牌上刻满了极细的银色妖纹。
  那是万妖盟封镇妖魔的禁器,他从不轻易动用,可眼下顾不得了。
  “寻九,压住他!”


第128章 苍梧山
  夜行晏低喝一声,寻九闻声而动,另外几条尾巴同时缠上青冥的四肢,将他整个人死死固定在半空。
  青冥疯了似的挣扎,黑气从身体各处往外乱窜,可寻九的妖力混着佛光,像八条烧红的锁链,越挣越紧。
  夜行晏看准时机,将全部的妖力注入那面铁牌,朝青冥后心按去。
  铁牌贴上去的瞬间,青冥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嘶吼,像有千万把刀同时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以铁牌为中心,一圈银色的符文骤然炸开,如无数条银蛇顺着他四肢百骸游走。
  秦文渊的身体开始扭曲、痉挛,青冥的影子从皮肤表面浮出来,像一条被人从肉里硬生生撕出来的黑虫。
  他尖声叫道:“不!这身子是我的!我的!”
  可那银色符文越收越紧,像一张以天地为框的网,把他一点一点地从秦文渊的身体里往外扯。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一团暗红色的、半透明的黑雾被整个扯了出来。
  秦文渊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下去,被夜行晏一把接住。
  而那团黑雾一离体,便想往地缝里钻。
  夜行晏将铁牌往地上一拍,银光大盛,那黑雾才逃出几尺,便被银光织成的网兜头罩住,越缩越小,最后凝成一颗通体漆黑的珠子,裹在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里,落在雪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风从破墙外灌进来,吹散了满院未散的黑气与血腥味。
  夜行晏单膝跪地,一手还撑着刀,一手护着昏迷不醒的秦文渊,抬头看向寻九。
  那红衣白发的少年站在碎雪与残砖之间,九条尾巴还在身后摇晃,金光未散。
  可他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
  夜行晏刚要开口叫住他,便见寻九的身子轻轻一晃,像被风吹折了般,往一侧倒去。
  “寻九——!”
  夜行晏一把放下秦文渊,在寻九落地前接住了他。
  寻九已经彻底没了意识。
  夜行晏抱着他,也顾不得自己满身是伤,忙将一丝妖力探入寻九体内。
  片刻后,他才重重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一下塌了下来。
  寻九没事,只是第九尾刚刚归位,便又强撑着动了那么大的手,身体承受不住,脱力晕了过去。
  天光又亮了几分,那几片薄薄的云终于散尽了,露出其后泛着冷蓝的天空。
  满院积雪被方才的打斗掀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一块块焦黑的青砖和烧到一半的幡纸。
  ……
  五百年前,苍梧山。
  雪从入冬起就没停过,一片叠着一片,将整座山都裹成了白。
  洞府外那几株老松被雪压得弯了腰,偶尔有风穿过,便簌簌地抖下一整块雪被。
  洞里却暖得和外面像两个天地。
  云山君在石榻上打坐,身下垫着一张极厚的白熊皮,面前生着一炉炭。
  那炭火把整个洞府都烘得暖融融的,连石壁上凝着的水汽都带着一层淡薄的温。
  寻九就是在这时候从外面回来的。
  他那时还是一只没怎么长大的小狐狸,白毛红尾,额心一道天生的红痕,整个身子都还没化成人的轮廓。
  他贪玩,在雪地里扑了半日的野鸡,又去山涧边追着几尾红鱼跑,最后滚进一片积得正厚的雪里,再钻出来时,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
  白毛上沾满了雪沫和碎冰,四只爪子在雪地里跑得欢,印下一长串歪歪斜斜的小梅花,一路从洞口排到云山君面前。
  云山君睁开眼,就看见一只湿漉漉的小狐狸,正坐在自己跟前,抬起头,一双湿亮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把融化的雪水甩得到处都是。
  云山君没说话,只从旁边取过一方干燥的软帕,把寻九抱到膝上,一点一点替它擦毛。
  从耳朵擦到尾巴尖,从脚底擦到肚皮。
  寻九乖乖趴在他腿上,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白鹤替他擦毛的时候最舒服。
  等把毛擦干了,云山君才抬手,从它耳朵根顺着脊背,一路慢慢抚到尾巴。
  寻九舒服得直往他手心里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云山君由着它,又摸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明日要闭关修炼,恐怕又得一段时日不能分神。你好好的待在山上,别跑太远。山下太乱,你还没长大,护不住自己。”
  寻九在他膝上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拿爪子轻轻拨了拨他垂下来的袖口,喉咙里哼了几声,算是答应了。
  云山君闭关这件事,他早就习惯了。
  第一次还会在门外守着,后来便学会了该怎么自己玩。
  山里大得很,有很多没去过的洞,有很多没闻过的花,还有几处结了冰的瀑布,太阳一照,像一整面碎金。
  他不会下山的。
  云山君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拇指揉了揉寻九的额心,又替它把耳朵上的绒毛拢了拢。
  然后他望着洞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声音放得更轻了些:“等我出来,你便差不多能化形了。”
  寻九听懂了,他把脸埋进云山君的掌心,蹭了蹭,然后缩成一个毛团,在他膝上睡了过去。
  云山君低头看了看他才收回手,闭上眼,重新入定。
  第二年,寻九便可以化形了。
  只是化得还不稳,偶尔一高兴,九条尾巴就不听使唤地从身后跑出来。
  他自己倒不在乎,常常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拖着几条尾巴在山里走来走去。
  这一日,他从山腰追着一只野兔,一直追到苍梧山的外围。
  野兔钻进一丛结着红果子的灌木里,他正想扑过去,却在一棵老松下顿住了脚。
  那棵树有几百岁了,树冠极大,把天光都遮了去,只在树根处漏下几片斑斑驳驳的光。
  光落在一个和尚身上。
  那和尚半倚着树根,灰白僧袍上浸满了血,已经大半干涸,变成一种极沉的暗褐色。
  血从他左肩一路染到腰侧,把身下的草都浸透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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