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去。
  天高云淡,风清日暖。
  寻九跟着和尚下了山,像一只头回飞出山林的鸟。
  山下的天没有那么多树挡着,一眼能望出去很远。
  镇子比他以为的要热闹得多,青石板铺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卖糖糕的、卖糖人的、卖风车和泥人的小摊。
  蒸笼掀开时白茫茫的热气往人脸上扑,炸油饼的锅里滋滋地响,空气里全是香得让人走不动道的气味。
  寻九看什么都新鲜,听什么都热闹。
  他扯着和尚的袖子从东街跑到西街,又从西街逛到河边。
  河上有人在放河灯,一点一点的光浮在水面上。
  他蹲在岸边看直了眼,和尚便买了两盏河灯,一盏递给他,一盏自己托着。
  寻九不会写愿,和尚就握着他的手,在纸条上写。
  灯火把两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头几日,他玩得什么都忘了。
  和尚带他吃城北那家馄饨,皮薄得能瞧见里头的馅,汤头鲜得他连喝了三碗。
  和尚带他看皮影戏,白布后头的小人儿翻来跳去,锣鼓声敲得他心跳也跟着快。
  和尚带他去逛夜市,给他买了一盏用竹篾扎成的小狐狸灯笼,说是照着他的模样画的。
  他提着那灯笼,满街地晃,一会儿蹿到卖糖炒栗子的摊前,一会儿挤到捏泥人的老伯身边,像只怎么也关不住的雀。
  可是玩到第五天,寻九忽然安静下来。
  他坐在客栈的窗边,望着外头渐渐暗下去的天,说他要回山了。
  和尚没留他,只点了点头,替他收拾好那几件买来的小玩意儿,又把他送回到苍梧山外围。
  天已经晚了,山里的风比山下凉许多。
  寻九站在山道口,回头看了看山下那片灯火,又看了看和尚,有些不舍。
  他问:“你下回还带我去玩吗?”
  和尚:“带。你想来时,就到山下镇子东边的善隐寺来找我。”
  寻九点点头,把怀里那盏小狐狸灯笼抱得更紧了些。
  他转身往山里走,走出一截,又回头。
  和尚还站在原地,寻九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山里。
  回到苍梧山后,他先回了洞府。
  白鹤还没出关。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可不知怎么的,山里忽然就变得没意思了。
  南坡的野果还是那么甜,溪里的鱼还是那么好抓,可他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以前能在林子里疯跑一整天,现在才走到半山腰,就没了兴致。
  夜里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眼前全是山下的灯,城里的烟火气,还有和尚递给他河灯时低垂的眉眼。
  他又想下山了。
  特别想。
  于是他真的又下山了。
  起初是隔个十天半月,后来是五六天。
  再后来,山上的日子越来越短,山下的日子越来越长。
  他有时在善隐寺里听和尚念经,有时跟着他去后山打水,有时就在寺外的竹林里睡上一觉。
  和尚总由着他。
  后来,寻九待在山下的时间从几天变成了十几天,又从十几天变成了一个月。
  他开始熟悉镇子上的每一条街巷,认识每一家铺子。
  有时候他也会一个人出去,从街头吃到街尾,再提着大包小包回寺里。
  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和和尚待在一起。
  听和尚讲经,同和尚下棋,在黄昏里看鸽子飞过寺院的檐角。
  和尚每次看到他来,也不惊讶,只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笑着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斋饭推到他面前。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像山下那条河,看不出流得多快,可回过神时,已经流走了那么长、那么长。


第131章 想起来了
  可好景不长。
  这一日,寻九来到一座不太高的山。
  山名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山顶有片极平坦的草地,开着好些细碎的白花,风一过,那些花便像浪一样起伏。
  寻九化成九尾狐,嘴里叼着根草茎,刚在山里抓到一只野兔时。
  四周忽然就安静下来,一种冷冷的感觉从脚底爬到后脑,像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他叼着野兔撒腿就要跑,但还没来得及跑出去,一道黑影便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浮在半空,半张脸藏在黑雾里,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他看着寻九,像在端详一样极难得的好东西。
  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像生锈的刀从石头上一下下刮过去:“九尾狐。”
  寻九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往后退,九条尾巴本能地从身后炸开,身子半伏下去,喉咙里发出极低极沉的威胁声。
  可那黑雾里的人只是笑,像看一只野兔在猎户面前虚张声势。
  他忽然动了。
  没有给寻九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只漆黑的手从雾里探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寻九侧身去避,可那手更快,五根指头像五条黑蛇般抓向他的喉咙。
  他甩出三条尾巴,卷住那手腕,将人往旁一扯,又借力腾起,一爪抓向对方咽喉。
  那人微微偏头,爪尖只擦着他的颈侧,带出几缕黑色的雾,连皮都没破。
  寻九心下一沉。
  太强了。
  对方甚至没怎么出手,就把他逼到了下风。
  他不再硬拼,想跑,可刚转身,整片山头的风都变了向。
  一条黑索从雾中射出,正缠住他的脚踝,把他从半空狠狠拽了下来。
  他像断了线的风筝,身子砸进花丛里,又滚出去老远。
  胸腹里翻江倒海,一口血冲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那黑雾已经压了过来。
  一只脚踩住他的手腕,一只脚踩住他的胸口。
  他动不了了。
  寻九感觉到自己的妖力正在被一股阴寒的力量一寸寸锁死,正从对方脚下钻进他的身体。
  他用尽力气抬起头,看见那团黑雾正慢慢俯下身来。
  那只手又伸下来了,直直朝他的头盖下去。
  手指未到,那股抽魂的寒意已经刺得他浑身发抖。
  他忽然明白,对方要抽他的魂。
  不只,那人还要他的本源之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九条尾巴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往外撕扯,像要把他的命,连根拔起。
  他在心里拼了命地喊白鹤。
  可白鹤还在闭关。
  山里那么远,白鹤听不见的。
  他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怕。
  寻九咬紧牙,想自断一尾拼死一搏,可那黑雾只是轻轻一压,就把他最后一点力气也压散了。
  他像被按进一片深水里,只剩耳朵还嗡嗡地响,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可就在那五根指头落下的刹那,半空中忽然有一道极亮的光,轰然撞在那团黑雾上。
  那黑雾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声,整个人被金光撞得倒飞出去,在草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深沟。
  寻九胸口一松,他呛咳着,费力地转过脸去。
  金光散开的地方,一个人缓缓落了下来。
  灰白僧袍,衣袂在风里翻飞。
  是和尚。
  他站在寻九身前,背对着他,周身佛光如潮,将满山黑雾都逼退了数丈。
  他偏过头,极快地看了寻九一眼,说:“别怕。”
  寻九看见他握着佛珠的那只手,指节已经用力到发白。
  风从山野尽头吹来,卷起满地的白花。
  那和尚回头望向前方那团还未散去的黑雾,眉眼冷冽。
  寻九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他张了张嘴,想叫和尚快走,可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沫。
  天阴了下来,风更急了。
  那团黑雾在山头重新聚成形,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山巅之上,一场逃不掉的死局,就这么拉开了。
  ……
  若木山。
  夜已经很深了。洞穴里只有几颗夜明珠在壁间静静亮着,把所有东西都照成一层泛着青色的光。
  寻九躺在石床上,已经昏睡了整整三日。
  九条尾巴软软地搭在身侧,尾尖还带着未散的金红。
  鹿茗一直守着。
  她隔一会儿就替寻九擦一擦额上的汗,或者探一探他的脉搏。
  后半夜的时候,鹿茗正给他换额头上的湿帕子,忽然看见寻九的眼尾滑下一行泪来。
  那泪来得很静,像从很深的梦里慢慢渗出来。
  他的睫毛开始轻轻发颤,像一只被关在琉璃罩里的蝶,正拼命要醒过来。
  鹿茗手一抖,帕子差点落在地上。
  她刚想凑近去看,就听见一声:“和尚。”
  那声音又低又哑。
  下一瞬,寻九霍地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洞顶,半天没有动。
  那些梦里的碎片,五百年前的雪、红叶、河灯、山下的糖葫芦,那个和尚,那场山火,还有那截他亲手断下的尾巴,像潮水一样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漫过去。
  他原来忘了那么多。
  “九公子。”
  鹿茗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压着几分如释重负。
  寻九被这一声叫回了神。
  他像被什么猛地点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鹿茗的手。
  他抓得极紧,紧得鹿茗都微微皱了皱眉,可他没有松。
  他看着她,声音还哑着,却已带上了掩不住的焦急:“和尚呢?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鹿茗看着寻九。
  可此刻的他,眼睛红得厉害,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抓着她手指的指尖都在轻轻地抖。
  她忙反手回握住他,道:“九公子放心,梵无念没死。山君大人已经把他带回若木山了。他就安置在隔壁的洞府里,盟主和山君大人亲自在守。”
  寻九听完,像是一口气终于从胸口落回了肚子里。
  可只松了半秒,他又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洞外跑。
  鹿茗连忙抓过一件外袍追上去,喊他慢些,说外面冷,洞外还下着雪。
  寻九像没听见一样,赤脚踏在冰凉的石地上,一路穿过曲折的洞道,直往梵无念所在的那间石室奔去。
  他的心跳得飞快,他很害怕。
  寻九走到最里面那间石室前时,脚步忽然就慢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看见里面亮着灯。
  那是从阵纹里透出来的青色光。
  石室里很静。
  梵无念就躺在那张石床上,换了一身雪白的中衣,脸色却比衣裳还要白上几分。
  他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素被,露在外面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瘦得厉害。
  若不是胸口还在极轻极轻地起伏,寻九几乎要以为这床上躺着的,只是一截从雪里捞起来的旧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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