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然后他并起两指,点在梵无念眉心,淡蓝色的妖力如丝如缕地涌进去,去护那缕还没散尽的佛心。
  夜明珠般温润的光芒在梵无念额间明明灭灭。
  云山君闭着眼,额上很快沁出一层细汗。
  风雪从破墙外灌进来,卷得满院残幡猎猎作响,像有无数双手在撕扯。
  寻九跪在旁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梵无念,眼泪不要命地往下砸。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混着血,混着灰,砸在梵无念的手背上。
  他从来没有这样怕过。
  梵无念就是在这时候醒了一瞬。
  他先看到的是天,灰黑灰黑的,没有阳光。
  然后才看见寻九。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都已经准备好一个人走,却在这时又见到了这只狐狸。
  他心里忽然又酸又软,像有温水慢慢漫上来。
  他动了动手指,一点点,极吃力地抬起来,去碰寻九的脸。
  指尖触到冰凉冰凉的皮肤,又触到一道还在往下淌的泪。
  梵无念想替他擦,可手没力气,只软软地贴在他脸颊上,断断续续地开口:“小九……快去……把尾巴……收回来……”
  寻九拼命摇头。
  他摇头时,眼泪便甩到梵无念的手上,一滴,两滴。
  他不要。
  他不要尾巴,他只要这个和尚活着。
  “我不要。”
  他的声音又哑又急,“我要你活着。我什么都不要。求求你,和尚,我不许你走。”
  梵无念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哭得通红的桃花眼。
  真好看。
  他见过无数人和妖,就数这只狐狸最好看。
  他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又咳出一小股血,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的小九……会活很久很久。”
  他停了停,喘了一口气,像用尽了这具身子最后那点温柔,“我先走。下一世……你来找我。好不好。”
  寻九拼命摇头。
  他紧紧抓着梵无念贴在他脸上的手,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碎成满地的雪。
  他听见下一世三个字,像有刀子在胸口搅。
  他不要下一世,他就要这一世,要这个叫梵无念的和尚,在他身边,在柳泉巷的院子里,在桂花树下,在余生每一个下雪的日子里。
  寻九转过头,几乎是爬着扑到云山君面前,仰起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白鹤。”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救救他。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他。”
  云山君正在给梵无念续命。
  他不敢分神,可寻九的声音像针一样往他耳朵里扎。
  他从没见过小九这样。
  这狐狸从小倔,挨了打不哭,受了伤不哭,唯一哭过的那次,还是五百年前,他断了一尾,忘了所有事,夜里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才抱着他的袖子掉眼泪。
  如今他跪在他面前,为了一个和尚,什么都肯给,什么都肯舍。
  云山君心里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把。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他翻遍了古卷,还没找到能两全的法子。
  可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夜行晏站在风里,看着跪在雪中的寻九,又看着半死不活的梵无念,和闭眼不语的云山君。
  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只能走过去,轻轻拍在寻九背上。
  寻九没有察觉。
  他的眼睛全在梵无念身上,连哭都忘了怎么哭,只是红着眼,一遍一遍地叫白鹤,叫和尚。
  风雪更大了,像要把这整座山庄,连同这四个人,全都埋进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里。
  夜行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沉成了墨。
  他慢慢蹲下身,把手按在寻九肩头,低声道:“寻九,你别……先别哭。”
  他知道寻九现在听不进去大道理,也知道这狐狸骨子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只是被这满目的血和昏迷不醒的和尚困住了。
  “寻九。”夜行晏又唤了一声,声音是难得沉稳而平静的那种,“你摸摸看,他还有气。手还是热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把寻九的手拉过来,覆在梵无念颈侧。
  那里还有极微弱的搏动,一下,一下,像冬夜里将熄未熄的炉火。
  寻九的手指触到那点搏动,像被从一片黑暗中拽住了。
  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眼泪却奇异地停了。
  “他还活着。”夜行晏说,“山君在替他续命。你是这里唯一能真正救他的人。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第九尾收回来。”
  寻九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从水里浮出来的人,终于吸进了第一口空气。
  他红着眼看向夜行晏,那双眼还是肿的,但最深处慢慢凝出一点极冷的光。
  他想,是了,只要他拿回佛骨,和尚也许还有转圜。


第125章 阵纹
  寻九又低头看了一眼梵无念,把他冰凉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握了一握。
  然后他松开手,慢慢站起来。
  风从破墙外灌进来,把他身上的红衣吹得扬起,又落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抬起袖子,胡乱而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泪痕。
  眼泪已经擦干,眼尾却还红得惊人。
  云山君没有抬头,只低声道:“他现在不能挪动。你们去。这里有我。”
  夜行晏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寻九盯着庄子里那间亮满朱砂的厢房,朝那间厢房迈出一步。
  他还没走到厢房门口,里面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整扇木门从里往外炸开,碎木飞溅,门板断成三截,其中一截直直朝他面门旋来。
  寻九偏头避过,耳边风声未落,便见一个身影从厢房里倒飞出来,后背撞在院中那根裂开的石柱上,把半截残柱撞得碎石崩落,自己也喷出一口暗红的血来。
  那人半伏在地上,低着头,头发散乱,几缕被血黏在额角。
  寻九的脚步只顿了一瞬,便看清了那张脸。
  秦文渊的脸。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秦文渊。是秦文渊。
  他咬紧的牙关发出极细的咯咯声,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信过这个人。
  而现在这人就站在这里,身上还沾着和尚的血。
  这一瞬间,寻九心里那把火,像被泼了油,轰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可下一瞬。
  他看见了秦文渊的眼睛,看见了秦文渊站起来的动作。
  心里忽然像有什么的东西,从脚底一路钻到了头顶。
  这个人不是秦文渊。
  “你是谁?”
  寻九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青冥挑了挑眉,抬手抹掉唇角的血。
  他朝厢房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寻九,眼底浮起几分玩味:“你们是怎么认出来的?我学得不够像吗?”
  寻九没答他。
  他的视线已经越过青冥,落进那间只剩半扇门的厢房里。
  那截刚被取出的佛骨正悬在半空,金光与红光交缠流转。
  寻九只看了一眼,心口就像被揪住了。
  那是他的尾巴,也是和尚身体的一部分。
  如今它就孤零零地悬在那里,被满屋的朱砂和黑气围着,像随时都会灭掉。
  青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里那股恨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他恨这截佛骨。
  他等了五百年,好不容易把它从和尚体内取出来,却连炼化都做不到。
  那和尚在最后关头竟把所有的佛力都灌进了这截佛骨里。
  别说炼化,他的法力一靠近就会被弹回来。
  他试了三次,每一次都被那金光撕得皮开肉绽,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
  他也曾想过毁了它,可又舍不得。
  里面藏着他最想要的本源之力,毁了,就什么都没了。
  偏生这尾巴还认主,此刻寻九一靠近,那缕红色便亮得厉害,像要从金光里挣出来,扑向它真正的主人。
  青冥脸色骤变,迈开步子便朝厢房里冲。
  寻九比他更快。
  他足尖一点,人已掠进房内,红衣在金光血雾中划出一道极艳的弧线,直朝那截佛骨而去。
  夜行晏也没闲着。
  他虽满腹惊疑,却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方才看见秦文渊的脸,他确实一愣,但很快便闻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腥气。
  那种腥气他曾在战场上闻过,是魔修借人躯壳、食人魂魄的味道。
  他半点不信这还是秦文渊。
  眼见青冥要抢佛骨,他横刀就挡了上去,刀光冷冽,逼得青冥侧身避让。
  “寻九,拿你的东西。”
  夜行晏的声音极稳,“我来拦住他。”
  寻九没有回头,只朝着佛骨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离佛骨只差最后半寸。
  那金光已经映亮了他整张脸,他甚至能感觉到从骨芯深处透出来的温热,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朝他呵了口气。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上去的瞬间,整间厢房的朱砂阵纹骤然亮了起来。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像被浇了热油,从地板、四壁、房梁上同时暴起,如无数条烧红的细蛇,带着嘶嘶的破空声朝他卷来。
  它们不咬他,只是缠他,一条条缠上他的脚踝、小腿、腰腹、手臂,把他一寸一寸地往地上拽。
  寻九只觉整间屋子都像突然活了过来,四壁像在往中间合拢,空气都变重了。
  他拼命往前挣,脚却像陷在泥里,越用力那些阵纹便缠得越紧,贴在皮肤上,烫得他皮肉微微发焦。
  他的指尖还朝着佛骨的方向伸着,只差那么一点,却怎么也够不到了。
  那截佛骨像感应到了他的窘迫,在他身前三尺处剧烈颤着,金光乱闪,几缕红丝探出来,像要替他挣断这满屋的束缚。
  “寻九!”夜行晏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瞳孔一缩,提刀就要往里冲。
  青冥却已先一步挡在门前,像一堵从地底长出来的黑墙。
  他眼里血光大盛,声音尖利:“谁都别想进去!那佛骨是我的!”
  他双掌一翻,十指间黑气暴涨,如十条甩动的蛇,直朝夜行晏绞去。
  夜行晏不退反进,横刀一斩,刀锋撞上黑气,发出一声极刺耳的金属与肉摩擦的声响,像是刀劈在了一张没有尽头的兽皮上。
  那黑气被砍散几缕,又迅速合拢,蛇一般从侧面反扑。
  夜行晏回身,刀随身走,在身周舞出一圈银光。
  刀光快得像一张网,黑气只要靠近,便被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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