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他的眼睛闭得很紧,唇上一点血色也无,额心那枚金佛印几乎淡得看不见了,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


第132章 续命
  心口处,那一小片中衣似乎比其他地方更薄,有极微弱的金光正从那下面渗出来,和身下阵法的青光缠在一起,吊着那最后一口气。
  夜行晏盘腿坐在床尾,背对着门口。
  他双掌按在身前,掌心朝下,正把一缕一缕妖力送进那阵法里。
  那阵法是刻在石床下面的一整面青色纹路,绕着床脚一圈一圈地转,最中央正好对着梵无念的心口。
  每输入一分妖力,那些纹路便亮上一分,随即又慢慢暗下去,像一只在夜里缓缓呼吸的活物。
  夜行晏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他额角全是细汗,后背的衣料被汗浸得发黑,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云山君坐在另一侧,面前摊着几卷极旧的古册。
  他翻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用笔在纸上记几笔,又继续翻。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床上的梵无念,又看一眼还在向阵法里送妖力的夜行晏,目光很沉。
  他没有说话。
  洞中只有阵纹的嗡鸣声,和古册被翻动的沙沙声。
  寻九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风把洞外的雪沫都卷了进来,落在他光裸的脚背上。
  鹿茗没催他,只静静地守在身后。
  寻九终于动了。
  他走进去,没有去床边,也没有叫任何人。
  他先走到夜行晏身侧蹲下来,看着他说:“你去歇一歇,我来。”
  夜行晏没回头,只低低道:“你还会这个。”
  寻九说:“不会。但我有妖力,也有的是时间。”
  夜行晏便慢慢收了手,他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一晃,被寻九扶了一把。
  他摆摆手,说死不了。
  寻九便接了他的位置。
  他把手贴向那阵法边缘,九条尾巴在身后慢慢张开,尾尖的金红映着地上的青纹,像一场极安静的星落。
  他没有夜行晏那么熟练,可他的妖力里,还裹着那截佛骨留下的气息。
  那股气息一触到阵法,便像找到了故人,猛地亮了一下。
  梵无念心口那点微弱的金光,也像被什么极轻地一托,起伏得稳了些。
  云山君抬头,看寻九一眼。
  寻九也正好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更多妖力送进阵里。
  云山君便低下头,继续翻书。
  他知道这撑不了太久。
  梵无念这伤,是佛骨被活生生剥离的伤,不是妖力所能填补的。
  阵法能保住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
  他得在这点时间里,找到那个法子。
  那个能把这和尚,从地府门口真正拉回来的法子。
  洞外,夜已经很深了。
  雪又落下来,细密而安静,把整座若木山都裹在一片无边的白里。
  鹿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下。
  石室里,只剩三个沉默的人,和一道还在微微亮着的阵。
  从那天起,寻九便像是长在了这座石室里。
  他发现自己的妖力比夜行晏和云山君的更有用。
  于是寻九越发不肯歇。
  他常常在床边一坐就是大半日,额角泌着细汗,唇色泛白,九条尾巴软软地拖在身后,毛尖的金光都黯淡了下去。
  他撑着,像一根绷得不能再紧的弦,直到撑不住了,才由夜行晏把他换下来。
  可他也不肯离远,就歪在床边的软塌上,脸朝着梵无念的方向,眼睛半睁半阖,偶尔听见梵无念的呼吸重上一点,便会猛地坐起来。
  他连睡都睡不实。
  鹿茗被夜行晏打发回了万妖盟。
  她带回来一箱一箱的丹药,都是万妖盟药库里压箱底的好东西。
  补气的、固本的、续脉的、提神的。
  寻九和夜行晏便靠这些丹药撑着,一个送妖力,一个守阵法,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守夜人。
  这些药寻九吃得最多。
  鹿茗把药递过去,他便接过来,含在嘴里,又转回去看床上的梵无念。
  鹿茗红着眼眶退出去,和夜行晏小声说,九公子再这样下去,梵无念没醒,他自己先垮了。
  夜行晏没说话,只是往外走,过了半日,又回到石室中。
  这天,寻九刚输完妖力,额角全是细汗,汗珠子顺着鬓角滚下来,滴在衣襟上,渗开一点点深色。
  他抬手抹了一把,又把手放回去,还要继续往阵中送。
  夜行晏终于看不过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腕凉得厉害,瘦得腕骨都突出来了。
  夜行晏皱着眉,压低声音说:“今天的够了。你送得再多,这阵法也就这样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是时间。”
  寻九没说话,眼神却暗了下来。
  他望着床上的人。
  梵无念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胸口那点金光像沉在水底的萤火,极弱地明一下,又暗一下。
  他忽然很想问,时间?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他没问出口。
  他只是盯着那张脸,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那点微光就没了。
  他怕极了。
  夜行晏看着他,像早就料到了他会这样。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平静下去:“秦文渊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寻九的手指一下子顿住了。
  那道从他体内慢慢往外泄的妖力,像被人从源头切断了,骤然收了回来。
  秦文渊。
  这三个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砸下来,落在他已经快被恐惧和疲惫吞没的脑子里,激得他整个人都轻轻一颤。
  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行晏。
  “他醒了?什么时候?”
  寻九哑声问,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夜行晏点了点头:“醒了一个多时辰了。人还是不能下床,但能说话了。鹿茗在那边看着。你要去就去,不差这一会儿。”
  他说完不再看寻九,自己走到床尾,一撩袍摆坐下去,将妖力重新送进阵法。
  那青色纹路一点点亮起来,照得他半边脸都发青。
  他补了一句:“我替你守着。去吧。”
  寻九点了点头,却没立刻动。
  他伸手探进被子里,寻到梵无念的手。
  那手已经瘦得腕骨凸出来,皮肤凉丝丝的,像握着一块被风吹了整夜的玉。
  寻九把脸埋下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去去就回。你等我。”
  梵无念没有应,只是胸口那点微光,轻轻跳了一下。
  夜行晏别开脸,没看。
  他觉得自己也快被这满室的哀色压得喘不过气来。
  寻九站起来。
  他朝洞外走去,经过夜行晏身边时,低低道了声谢。
  夜行晏没应,只把一颗刚取出来的补气丹塞进寻九手里,说:“吃了吧。你现在跟纸糊的似的,可别死在外头。”
  寻九也没推辞,把丹药含进嘴里。
  他往外走,夜行晏便在床尾坐下,继续把妖力往阵里送。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洞外只有极远的山风在呜呜地响。


第133章 石室
  寻九来到外面那间石室时,秦文渊正躺在石床上。
  他身上裹着一层一层的布条,从胸口缠到腰腹,有些地方还隐隐渗着暗红。
  他动不了,只有眼睛愣愣地盯着洞顶那片被夜明珠映得发青的石壁。
  石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偶尔炸开的一声脆响。
  鹿茗守在一旁,见寻九进来,轻轻起了身,朝他点了一下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秦文渊听见脚步声,极缓慢地把头转过来。
  他的脖颈似乎还使不上力气,转动时带着一种僵直的吃力感。
  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寻九。
  他的脸本就白,被红衣一衬,更白得几乎透明。
  眼下的乌青像两道陈年的伤,眼尾还带着没有褪尽的红。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颌尖了,连那副总是懒洋洋的神气都被熬没了,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力气之后的疲惫。
  秦文渊的视线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直跟着寻九。
  跟着他迈过门槛,跟着他走到床前,跟着他在床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寻九没有开口,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火盆里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眉眼衬得又冷又静。
  秦文渊被这一眼看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他张了张嘴,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铁屑:“对不起。”
  那三个字一出口,他眼眶里一直忍着的东西便再也兜不住了。
  一行泪从眼角极快地滑下去,没入鬓发里,很快便湿了一小片。
  他在那具躯壳的最深处,看着青冥用自己的手、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声音。
  他拼命想动,想喊,可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被压在一片漆黑的、像泥沼一样的地方,眼睁睁看着自己把最好的朋友推上了祭台。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他蠢。
  他蠢了十几年,把杀害师父的凶手当成最亲近的人,把顾长风每一个别有用心的安排都当成了关怀和栽培。
  他甚至为了包庇顾长风,亲手把最关键的线索压了下去。
  寻九看着他,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文渊闭上眼睛。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画面又一帧一帧浮上来。
  起初,他真的是奔着查案去的。
  北境三村的案卷送到他案头那天,他翻了一整夜。
  三百多条人命,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带人去了北境,亲自验尸,亲自走访,把苍岭山周围每一寸地都踩了一遍。
  那时候他是真想把凶手揪出来。
  直到他发现了沈自山。
  沈自山是顾长风一手提拔的,这个他早就知道。
  可那天他在沈自山的营帐里,翻出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三村已清,狼妖可留”。
  那字迹他认得,是顾长风的。
  他拿着那封信去找沈自山对峙。
  沈自山什么也没说,只给了他一封顾长风写给他的信。
  信上写得很清楚。
  北境三村的事,是为了给朝中那些主战派一个交代。三村的人必须死。狼妖必须认罪。镇妖司必须把矛头指向妖族。
  只有这样,朝堂上那些老家伙才会松口,才会同意把镇妖司的权柄再扩一扩,才能保住这百年的和平。
  信的末尾写着,这是你师父的遗愿,让他以大局为重。
  秦文渊站在沈自山面前,手里还攥着那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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