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1 19:22:14

  或者说陈迹离开他裴子野之后,有没有过得好一点。
  这一带确实有很多好吃的,店长安排了下午去安装机器,刚好有时间能让他们吃个饭。
  裴子野选了家很有烟火气的饭馆,11点多店里排长龙,几张桌子全都坐了人。老板和老板娘两口子在后厨忙的满头是汗,顾不得前厅招呼人,他拿了菜单,坐在陈迹对面,将文字的正面对着陈迹,让他来选。
  “这家店口味不错。上一年我来这边考察,中午也是在他家。”裴子野介绍,“天津人喜欢吃什么的都有,面食之都什么米饭,包子,嘎巴菜面条,特别全乎。不过中午还是点菜配米饭比较好,吃的顺心。”
  陈迹点头,菜单随便翻过去,最后返给裴子野:“你试过这家店,那就你来点吧,不会踩雷。”
  “真让我点,这么相信我口味?”裴子野也没客气,笑着收回菜单,从第一页认认真真往后翻,“有没有什么忌口不吃的?或者喜欢的口味,鸡鸭鱼?”
  他开了句玩笑,脑子里想着自己上回来吃了什么,哪道菜好吃,哪道不好,回忆的特别认真。结果冷不防就听见陈迹说,“我喜欢吃什么你知道的呀。在一起这么多年,以前家里都是你做饭,忘了?”
  裴子野翻菜单的手一停,像被谁在天灵盖上拿木鱼锤敲了一下,鼻子不自控开始发酸。
  在前任面前难受确实很丢脸。他咬紧了腮帮子,一笑,拿大拇指擦了下眼角,假装情绪不变:“你说这大中午头怎么这么热?汗珠子都弄眼里了,又辣又咸。”
  陈迹听出来裴子野是在找借口,没说什么,笑着喝水,不作拆穿。
  裴子野当然知道陈迹的口味,几道菜点的都是他爱吃的。一道八珍豆腐,一道锅塌里脊,一道风味茄子,又来了一盆开胃酸辣汤,两碗米饭。
  “你看看这些还成吗,缺什么咱们再点。”裴子野菜单过去,陈迹看了眼,点头,“挺好的,先这些吧,多了也吃不完。”
  河西区有不少老馆子,有的连招牌都没有,就凭一桌好饭菜吸引食客。
  这家店还算可以,不过看墙上这壁画跟装修,估计也是开了挺多年,屋顶处隐约还看得见一些油烟侵染过的黄痕。菜单递到窗口,裴子野瞧见两个小孩在冰柜前拿汽水,一愣神,反应过来,自己手里也多了两瓶,不想输给他们。
  拿都拿了,他返回餐桌,开瓶器往上一顶。气泡瞬间沿着指节流下来,弄得桌子上全是。
  “我的个天。”冰凉的泡沫顺着手指骨一路垂直,桃子气味满室都是。裴子野含住指节,玻璃瓶下面垫了几张餐巾纸,等另一瓶苹果味的静置了几秒钟,这才力度轻了点,给陈迹撬开。
  “体积不大,脾气不小。”两只一次性杯摆在桌上,一杯粉,一杯绿,裴子野跟以前一样,肌肉记忆把两杯都推到陈迹面前,他习惯性说,“喝吧,看哪个你喜欢,不好喝的给我。”
  话音落地,意识到如今不胜当年,身形一顿,“……不好意思,顺嘴了,你别介意。”
  陈迹现在是有妻子儿子的人,跟他走的太亲密确实说不过去。可有些东西就算过去几十年,真的见了那个将他心脏掰掉一块带走的人,还是会一瞬间长出血肉和细胞组织将其迅速愈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餐馆里人声鼎沸,越来越多时刻进门,很快就将这屋子嚷的吵闹不堪。
  裴子野坐在陈迹对面,真是没脸看他。只觉得手指上泡沫虽然消失,还是凉飕飕的,明明他自己提出来请客吃饭,真到人跟前还是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跟陈迹相处。
  尤其,他前任现在变成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异性恋,老婆儿子都有了,让他喝剩下的果汁给自己,这就更奇怪。
  好在陈迹没有介意,两杯气泡水看了看,最后选了桃子味,苹果的还给裴子野:“你不是喜欢喝橙汁?为什么拿了苹果的。”
  “橙汁没了。最后一瓶让前头小孩拿走了。”绿色的汽水上面散发着气泡,噼啪作响,白沫子渐渐压的越来越低,逐渐消失不见。
  陈迹望着裴子野,也就看了他那么三四秒钟,便把目光抛向周围,打量这家餐馆。
  他还没有来这边吃过饭,以前和裴子野在一起,陈迹不属于下厨的那个,他只负责吃。他从十几岁上高中开始就习惯在外面吃饭,毕竟那个时候陈苍云很忙,作为书画家还是协会会长,每天不仅得去各地巡查,搞活动,他还得审批什么乱七八糟的入会资料,根本没时间给他做饭。
  陈家是有保姆的,不过保姆做的饭他不爱吃,每天不是这个肉就是那个肉,做的东西还很腻,根本不顾及陈迹不爱吃肉的口味。
  最后那些东西全去了他弟弟陈戈嘴里,两人份。陈迹为了不饿死,就会跟陈苍云要钱,专门在外面买着吃。
  他性格不算开朗,也不喜欢说话,身上总是透着一股阴郁避世的气息,跟陈戈完全两个性格,不像亲兄弟。
  陈迹就像是陈家一个最不好惹的麻烦。他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和他在一起确实让人很累,甚至连父亲陈苍云和陈戈玩的好好的,见到他的瞬间笑容也凝滞,腰板挺直,进入紧张兮兮的状态。
  不夸张的说,小时候的陈迹因为性格问题并不让陈苍云太喜欢,似乎那不是他的血脉,他的长子,而是一个让他不得不防备的上司,一个不算敌人却比敌人还难拉清界限的人。


第10章 =
  陈迹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不好搞,又不好惹的脆弱昙花,好像一不开心就会枯萎死掉,没有人能真正钻进他心里看一看。
  而当整个世界都避开他的时候,却有一个裴子野跳出来,像一只尾巴乱摇晃的大狼犬一边绕着他跑,蹭他的腿,一边不厌其烦愿意花上一整天的时间给他做吃的,只为了验证陈迹究竟喜欢吃什么,以及他对酸甜苦辣的敏感度,还有口癖与对某种食材是否厌烦。
  裴子野花了一天时间给他做饭,一步一个脚印排雷,试毒陈迹口味。
  然后他得到答案,就毫无抱怨地做了他贴身厨师。一年又一年,不辞辛劳,也不抱怨,就为了能让陈迹吃的安全干净一点。
  忽然之间好像这一切都变得清晰了然。却又像一幅黑白墨篇,在回忆中淡淡失去了原本因该有的颜色,变成一片黑白。
  服务员终于把第一道菜端了上来。是八珍豆腐,汤很浓稠,颜色也偏亮,看上去真的非常诱人,她对他们说米饭在柜子上,自己去盛。
  裴子野于是起身又去盛了两碗米饭。他自己的那晚在碗里堆了一座小山,而陈迹喜欢米饭只一半,于是两碗非常鲜明的米饭端上桌后,旁边坐着的几个大哥没忍住,朝他们多看了几眼。
  有一个东北大哥没忍住,调侃裴子野:“哎妈,你这小兄弟咋这么抠门呢?给自己盛那么多,给你弟弟盛那么少啊,那够谁吃的?在俺们家他这碗饭喂鸡都吃不饱,你这也太抠门了。”
  东北人性格豪爽,天生自带幽默喜感。裴子野被大哥的腔调逗笑,但很快,陈迹笑着替他解释:“我不是他弟弟,而且我饭量小,是真的吃不了那么多。”
  “噢,那明白了,要不得你这么瘦呢。”光头大哥伸出粗壮的胳膊跟陈迹一比,朝同伴讲,“哎呀妈呀,你们瞅瞅,我这一条胳膊赶上人家大腿了都!难怪我胖,他这碗饭还不够我儿子吃的呢,我一顿都得吃他这量二十碗。”
  几个热心肠的大哥被逗笑,裴子野和陈迹也笑了。趁着其他菜还没有上来,大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陈迹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饭量,都七百多天了。”
  “是,确实。”裴子野低头,餐具拿热水烫了一遍,还给陈迹,“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们俩已经分手700多天。”
  他只是想缓和范围,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冷玩笑。
  但是这个玩笑确实太冷了,没有一点幽默的意思。说完这么一句,周围又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那几个东北大哥在谈论着天津哪个地方好玩,看样子像是外地游客,真的不了解这边。
  其余几道菜陆续上桌,裴子野和陈迹无声吃饭。他们一边进食一边听隔壁桌讨论究竟是红桥区好玩还是和平区好玩,显然他们搞错了一点,全程都把红桥区说成了红河区,但好在剩下三个带河的区域说对了,一个河西,一个河东,一个河北,唯独没有河南。
  于是那一桌大哥又开始根据天津的地形开始地理讨论,你一句我一句,思考为什么天津这海河西北东都有,唯独没有南。
  八珍豆腐实在是鲜,糖醋里脊做的也不错,起码陈迹这样不爱吃肉的人都多加了几块子,味道是真的很好。
  裴子野开了车,不能喝酒,两人中午的饮品就只剩下桃子和苹果汽水。饭菜吃的挺好,汽水喝起来也甘甜可口。对裴子野来说,他能和分开的陈迹一起坐下来吃顿饭,刚好点的这些菜他还爱吃,已经挺欣慰的了。
  可能唯一的遗憾就是他没买到山海关的橘子汽水。可能是橘子,也可能是橙子,反正以前刚和陈迹在一起那时候他喜欢喝,毕竟是天津的童年饮料,也算是青春。
  后来时光飞逝,青春溢价,小时候他图便宜才喝的山海关汽水,一路涨到五块钱一瓶,比内达内事还贵,后来陈迹开了烹焙店,里面供应各种鲜榨果汁,裴子野就没再喝过外面卖的汽水,每天都有一杯新鲜加冰的摆在桌上,陈迹在夜市花五块钱买了一只毛线编织小袋,专门在上班前给他装汽水用,因他怕热,实在是爱出汗。
  中午12点,吃饭的人挤满了每一张座椅。有些年轻人找不到座位,便和其他人拼,能吃口饭就行。
  几个社团活动的姑娘看了一圈,最后瞧见陈迹和裴子野身边有位置,走过来:“哥哥能和您拼个座吗?我们吃完饭就走,很快的。”
  一些老店会在外面支上桌椅,不过夏天太热,谁也不愿意在太阳底下晒一身汗。几个姑娘忙活一上午确实累的够呛,没等陈迹同意就把手里的条幅放在椅子上,打算先卸重,其余再说。
  “你们坐这边。”裴子野碗里还剩几口饭,他不想浪费,碗筷拿到陈迹身旁,人也跟着坐下,跟他同一排,“他不喜欢陌生人挨太近,你们坐我那边吧,不好意思。”
  姑娘挺开心,冲他说谢谢哥,这就过去。
  一张桌子挤了五个人,裴子野怕陈迹不开心,三两口吃完饭,纸巾擦干净嘴,附在陈迹耳边说,“你先出去等,我结个账咱就走。”
  陈迹点头,椅子往前搬的搬,留出空地让他过去。
  裴子野跟几个点单的人一起来到前台,趁他们看菜单,跟老板娘报了桌号点的菜。计算机啪啦响了一阵,跟他说104,他迅速付了个钱,想着陈迹还在外头等,赶紧就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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