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毕竟那个时候裴子野也见过陈苍云，显然陈迹出柜给父亲带来的不是惊吓，而是一道出给小学生的高数题，整个下午他坐在那儿只有喝茶跟沉默，除此之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到陈迹受不了，带了裴子野冷脸要回去，陈苍云才叹气，不知是真这么想还是随口说了心声，说不要紧，只要有一个能结婚，爸爸就很满足，很放心。
　　陈迹不是结婚的那个，陈戈是。而他的婚姻大概也不幸福，不然裴子野不会大半夜喝醉了还能叫到带小孩上班的代驾，估计那一天，陈迹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把无辜的米饭带出来，用这种方式陪他舔舐自己受伤的小世界。
　　这顿饭吃的很好，几个菜差不多都被消灭光。
　　陈迹第一回完全吃掉了裴子野做的炒面，没有剩下一根，只有一些葱花之类的辅料放在盘子里面，但已经很棒。
　　“你今晚吃不少。”裴子野单手托着下巴，笑说，“要天天这么吃，哪能瘦成这样啊。”
　　“吃不下。”陈迹摇头，纸巾擦了擦嘴，“这一盘炒面已经快把我撑爆炸了。天天这样吃肯定会死掉，肚子变成将军那种。”
　　他今天心情确实很好，说着话，还有兴趣在肚子上比一下。
　　好像和裴子野聊天是件开心的事。
　　让他一点都不再感到孤单。


第13章 =
　　裴子野勾了勾嘴角，问：“那你每天都吃什么？那些西餐？”
　　“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看心情。”
　　“那怎么行。”裴子野托着下巴的手放下来，看着陈迹，很严肃，“每天都要好好吃饭，可以少吃，但一定要吃，不然身体肯定受不了，时间长会出问题。”
　　他只是按照大众理论这么随口一说。不料陈迹想了想，竟然问裴子野：“真的吗？会出什么问题呢？”
　　裴子野被他问住，想了几秒钟，发现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他只能说：“公众号上说不吃早餐容易得胆结石，不吃晚饭会影响胃，但这些只是个人理论，谁也不能证明真假。”
　　陈迹看着他，摊了摊手：“所以你看，每个人生活习俗不一样，我不吃饭习惯了，要是一天正常吃三顿肯定受不了，还不如不吃。”
　　裴子野看着陈迹认真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确实生活习惯不一样，他没办法按一个标准要求所有人。
　　而且他知道，他清楚，陈迹是真的很不爱吃饭。可能以前他自己开店还愿意顺手做点吃的，后面店铺关掉，裴子野不难猜，一定是陈迹又陷入了那种非常混乱的精神状态，所以他没办法面对这个世界，也没办法面对自己，他干脆逃避掉正常的生活方式，不规律吃饭，不规律睡，只要不陷入恐慌，一切都好。
　　心里面的疑问像是女巫煮了一大锅的药汤，咕嘟咕嘟沸腾，已经12点，二楼之外没有任何人，也听不见来自外界的所有声音。
　　裴子野抬头，在安静的，陈迹的家里静静坐。
　　半晌，看他餐桌上面的台灯，身在曹营心在汉。趁陈迹和他自己都不注意，内心剖白忽然就出了口。
　　裴子野问：“所以，分开之后，你过的是更好了还是更不好了？有想过我吗？后悔过吗，觉得不该说那个负气寻死的话？”
　　陈迹被裴子野说的相当迷惑。他已经记不起来这一切：“你是问我？”
　　“你别说你忘了。”裴子野差点被他的反应弄笑，“你怎么能这样呢？说再发信息打电话就去死的人是你，吓得我这么多年都没敢联系你，一直憋在心里，到头来你竟然还忘了。”
　　陈迹看裴子野根本不像开玩笑，可这件事在他印象中模模糊糊。他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听上去有点不大可能。但仔细想一想，这世上没什么是完全不可能，毕竟那个时候他是真的精神状态很差，差到已经完全不想再谈恋爱，也不想跟人接触，就是毫无理由的想把自己封闭起来，然后不吃只睡，睡得天昏地暗，一直活在梦里为止。
　　“可能吧。”陈迹片刻低下了头，捏着自己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像你说的这样的话，那我应该道歉。以前我很想不开，总觉得这个世界把我压的喘不上气，但我现在恢复正常，是真的不记得这些。”
　　裴子野深吸了一口气，就算他再想追究以前的责任，看到现在的陈迹已经能够正常开玩笑，还比以前开朗，他又觉得无所谓。
　　毕竟他是真心希望陈迹能够好好生活，而不是自私地宁愿拖死他，也要逼他跟自己在一起，上演什么牛郎织女的佳话。
　　天津的夜晚，住在高层的那些人，始终能享受到最大程度的宁静。
　　在餐厅坐了一会，也就七八分钟。
　　裴子野打破沉默站起来，说：“我去把碗刷了吧。”
　　“放着吧，别刷了。”以前在一起都是他做饭，他刷碗，陈迹什么也不用干。
　　虽然现在裴子野还是愿意去做这些，陈迹也不想让他把睡觉时间浪费在这些琐碎上：“你明天用上班吗？”
　　“上班。”裴子野觉得陈迹是多余问，笑道，“我那个作息时间还有调休，你一直知道啊。”
　　陈迹长了嘴巴，说：“我以为两年过去了，会有一点变化的。”
　　“有，确实有一点。”怎么会没有，裴子野告诉她，“和你分手的时候，我只是销售部的一个小组长，不过前两天我升职了，现在是销售部经理，负责所有门店销售工作的指导与安排调度。简单来说也是个小领导，不过毕竟恒润是家族企业，我不姓冯，跟其他高层还是没得比。”
　　陈迹对裴子野的升职一点都不意外。很早之前他就说过，将来他一定能做到经理，甚至是更高的位置，因为他知道的，裴子野有这个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亲耳听到这个好消息，陈迹是真的高兴：“那太好了，恭喜你离终极梦想又近了一步。好好加油啊，前途无量，裴总。”
　　“别，受不了这个。”裴子野笑了起来，对陈迹的夸赞有点过敏，“你这样搞得我很不习惯。什么裴总，还没到那一步呢。”
　　陈迹也笑了，两只手扶着椅子的边，说，“没关系，慢慢往上爬总能成功的，要有自信。”
　　道理是这样讲，但是听见陈迹这么说，很温柔的这么说，裴子野还是有点难过。
　　“那你现在就做代驾了，用它营生？”他问。
　　“是啊，别的也不好干，不想干。”陈迹看了一眼时间，从椅子上起身，长长的睡袍遮住他的腿，垂在了地上，“我该去上班了。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改天再联系。”
　　“现在？”裴子野看表，“半夜十二点，去上班？”
　　“是啊。”陈迹看他好像很奇怪的样子，“后半夜车费会高，而且大部分乘客都着急回家，话少，疲惫，不会找茬，比白天跑车强很多。”
　　他说的有些许道理。但裴子野就是不放心：“那你要天天跑夜车，身体能受得了吗？”
　　“没有什么受了受不了，晚上本来我也睡不着，天天吃安眠药对身体伤害更大。”陈迹还没打开接单平台，跟裴子野说了一句，就去客厅拿手机，“你也赶紧回家睡觉吧，大老远跑来这边给我做饭，谢谢，辛苦了。”
　　陈迹到现在还是学不会和裴子野拐弯抹角。就算人情世故这堂课这两年已经学的差不多，但毕竟裴子野是裴子野啊——他又不是别人，需要客气的别人。
　　“这个星期六吧，米饭就一岁四个月了。他妈妈那天要去外地讲公开课，陈戈刚好上班，没人带小孩，到时候你不忙就来我家，我给你煮你喜欢吃的西班牙杂烩汤，行吗？”
　　陈迹话音刚刚落下，眼前的视野就被高大身影遮住。
　　他闻见了裴子野身上的香水味，估计是上来之前特意喷的。
　　不过经过油烟熏染也散的差不多，倒是很有人夫的气味，陈迹不由得想起了几个字，柴米油盐酱醋茶。
　　他还想起了以前两个人在一起时的一切。那么遥远，那么缓慢，一点点倒带在他眼前，让他又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刚叫出对方的姓，裴子野就张开手臂，抱住了陈迹。
　　“你知道这两年我想过你多少次吗。”久违的熟悉感再一次回到怀中，鼻子发酸，裴子野刚一讲话就忍不住哽咽，“我是以为你找到更好的人，所以才不要我了。”
　　陈迹已经两年多没和他人有这样的亲密接触。他还是很奇怪，不喜欢和别人距离太近，也不喜欢有任何超出半米安全距离的肢体接触，甚至连握手他都讨厌。
　　但是……陈迹像一只蜗牛沿着根茎往上爬，很久很久，很慢很慢，才同样张开手臂抱住裴子野的腰，像自言自语一样，说：“没关系，你可以抱抱我的，裴子野。我现在好了，不害怕了，我不会再回到以前。”
　　“淙淙。”裴子野布满青筋的手不停在陈迹背上缩紧，像一只委屈到被踢出家门的小狗，叫他小名，向陈迹撒娇，“真的好了吗？这次不会再说什么再联系就自杀的话了吧？”
　　陈迹从裴子野嘴里听见这句话，突然就很想笑。
　　他说，“原来两年前我那么幼稚啊。”
　　“你不幼稚。”裴子野否定他的想法，一点也不想让陈迹觉得自己不好，“你从来都没幼稚，你很好的，只是你自己没办法扭头看到后背而已，其实你一直亮闪闪。”
　　他松开陈迹，眼睛像是很慢很慢的扫描仪，从陈迹额头，眉毛一直看到他的嘴。
　　最后才返回来看他的眼睛，询问，“抱都抱了，我还想亲亲你呢淙淙，可以吗？”
　　“……”陈迹脸皮上泛出一层阴韵的红色，很不好意思，“你不要得寸进尺。”
　　“这就得寸进尺了？”裴子野从陈迹肩膀上滑下来两只大手，握住他的小小手掌，在掌心一捏一捏的玩，“那我也不是白嫖一个亲亲，我用今晚的炒面来换，就一个，行吗？”
　　“不行。”陈迹摇头，看着裴子野失望的垂下尾巴，又叹口气，闭上眼睛，“那好吧，你亲吧。不过不能多，就一下。”
　　“好的。”得到应允之后的裴子野瞬间明朗，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这才慢悠悠靠近陈迹。然后在心跳逼近两百的时候他又紧张到不行，没忍住小声给陈迹打预防针，“淙淙，要亲你了，我是真的要亲你了，你不要害怕，就亲一口，很快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