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小姑娘长得漂亮，又会说话，陈迹不由笑了笑，眼眸暗赏。
　　刘梦迪也是头一回下实体店，陈迹长得好看，一看就不是那种事多的客人，她也愿意多说几句，“您要买什么样的？我也可以给您推荐。这个系列的产品我都了解，就比如您看中的这台7T，价钱虽然高了点，七千多，但它油脂分离的指数特别高，能达到92%左右，还有排风量，您知道排风量是什么吗？就是……”
　　眼看小姑娘喋喋不休，裴子野打断刘梦迪：“他知道。”
　　刘梦迪一路：“啊？他知道？”
　　“他知道。”裴子野看向陈迹，已经是分开的关系，他不方便公之于众。何况又没有征求陈迹同意，就更不能讲，“能问排风量和噪声，肯定做过相关了解，不用再多解释了，没必要。”
　　分开两年，现在的陈迹是一支有些难懂的歌。
　　裴子野还没弄清楚如今的演奏旋律，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陈迹一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对，我来之前做了功课，这些都知道，你不用讲。”
　　裴子野回头，几个女店员明白，纷纷后退，给他们留出空间，不再打扰。
　　展示厅内相当宽敞，尽管是白天，一盏又一盏灯依然开着，将那些产品照的奢华锃亮，一看就很高档。
　　陈迹环顾四周，恒润集团旗下什么都有，不过店里的销量冠军还是抽油烟机，毕竟做这个起家，核心技术上自然没得讲，比其他实验品强一些。
　　10点多，店内陆续又来了几个客人要买东西，大家进入各自状态，眨眼间热闹非凡，一派大开张景象。
　　周围人声鼎沸，陈迹站在7T前看了一会，忽然笑了。
　　“怎么了。”裴子野不明白他笑什么，“是有什么问题？”
　　“别人干一行爱一行，我是干一行爱一行的人。”陈迹跟裴子野开玩笑，“估计谁也想不到，我对抽油烟机这么了解不是因为做过功课，是你那时候干销售，天天把我当顾客练话术，各种名词定义轮番上阵，时间一长说的我耳朵都起了茧，算半个入职不在编员工，想不知道都难。”
　　裴子野闻言，也笑：“对，谁能想到你知道这么多，完全当初是被我当成了模拟对象。”
　　中华语言博大精深，他指的模拟对象是说将陈迹当成要销售的客人。但这句话在如今的分手情况下来来听，却有一丝微妙的尴尬，好像他说的不是销售与顾客，而是模拟恋爱的那种对象。
　　裴子野摸了摸鼻梁，插兜站在那。安静了半天，问陈迹：“你要买抽油烟机，为什么？是家里添置了新房？还是怕油烟影响到小朋友，换一个更好的？”
　　陈迹没有直接回答裴子野的问题，而是反问：“你结婚了吗？现在有没有对象？”
　　“没有。”裴子野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他的本能还是不允许他拒绝陈迹的提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的答案也决定了，我要不要如实回答你的问题，我希望我们彼此都诚实些。”
　　陈迹说完这么一句，再一次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机器。确实7000多的价格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很贵，也许需要一个月或者每个月的工资。但他没有考虑，就对裴子野说：“如果我现在买下它，这个业绩是不是算你的？”
　　“如果是特别指名的话，那这单算我业绩。不过这样不太好。”裴子野摸了摸鼻子，“我没挂这边的店，但销售记录会显示是在河西区的店购买，这样刚才给你介绍产品的那个小姑娘就拿不到分红，算我开的单。”
　　“那有什么所谓呢？”陈迹淡淡地问，“我要买也是冲你，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裴子野张开了嘴唇，最后却没说出话。
　　他看着陈迹，发现分开两年之后，他确实有点不认识这个人了。以前的陈迹每一件事都会考虑很多很多，外界因素，天文地理甚至他还会考虑到别人心情会不会受影响，常常因为这一点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
　　而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陈迹，却什么都不愿意想。
　　他只是单纯要做一个简单的人，除此之外，谁也不能令他有一丝愧疚心。不可以，不准，有半点。
　　“我今天本来只是打算过来看，因为你在，所以我打算直接买回家。”陈迹对裴子野说，“这台机器很好，你介绍的也很详细。就它吧，不换了，什么时候能给我送过去？”
　　他拿出手机，已经准备买单。
　　裴子野见状，考虑到其他因素，还是多问了一句：“这一款确实体积稍微有点大了。如果是一般的民居用这个声音会大一点，没关系吗？”
　　“没关系。”陈迹冲他一笑，说，“我在钻石湾住，房子很大，厨房面积也不小，噪音的问题只要不太响就不用担心。”
　　他昨夜还穿着安全马甲，骑一个折叠电动车为自己代驾。今日摇身一变，就成了在中海钻石湾居住的贵气公子哥。裴子野看了陈迹半分钟，心里面的疑惑一个一个绕城团，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问：“你买了钻石湾的房子？”
　　“是啊。”陈迹抚摸着手腕上的星月菩提，像描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时候，“原本想买河滨花园，因为一推窗就能看见那只特别大的摩天轮。后来想了想，天天看那么大一个摩天轮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我这个龟毛的性格，八成睡到一半就得惊醒，然后操心这么昂贵的一笔电费会不会由业主来出，最后实在想的烦了，干脆就退而求其次，买了钻石湾。”
　　窗外造型当然不可能让小区业主为公摊电费。裴子野明白陈迹又是开了一个玩笑，但起码他现在知道了，陈迹没有像他想的遭遇什么变故，过得特别不好。
　　相反，凭居住条件来说，钻石湾比自己的房子好多了，这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所以裴子野也就不再担心，陈迹是真的过的不赖，甚至比他还好些。
　　“你确定要这台，我这边就安排人上门。”裴子野叫了店长过来，情况一说。轮到结账的时候，他没犹豫，直接进去操作台，在上面输了自己的工号，然后给陈迹走了他的家属优惠。
　　一切水到渠成，一切，顺其自然。
　　陈迹就站在边上看着裴子野，没有讲话，也没有否认。
　　就好像跟当年一样，他们俩之间除了分手以外，什么都没有变。


第9章 
　　“裴经理，这位是您？”店长看陈迹年纪也不大，跟裴子野差不多，不由多问一句。
　　“他是我朋友。”裴子野把所有折扣都打到最高，又申请了公司里的一系列赠品，而后拍了拍店长肩膀，“辛苦了，这个单就不挂你们店，回头我请大家吃饭。”
　　“没事没事，您太客气了，裴经理。”店长一年也见不到裴子野几次，做销售就是这样，碰上熟人肯定想要优惠，业绩也不会再让陌生人平摊，他们都理解。
　　这头安排了送货时间，店长拿出购买单填写完毕，纸笔交给陈迹：“先生，麻烦您填一下家庭住址，手机号还有名字。跟你讲一下我们这边的换新期，还有三包法律责任，因为是大件的家电嘛，所以保修期是……”
　　陈迹静静听完。把其他信息也填写好，轮到最后一项意向服务人员，他没犹豫，直接写了裴子野的名。
　　“这样就可以了吧。”购买单还给店长，她扫了一遍，交给裴子野，“行，谢谢您嘞，照顾我们的生意。诚恳致谢您选择恒润集团的产品，我们将全心全意为您服务，后边要是有什么问题，您直接打电话就行，或者加我个微信？到时候我直接让维修工上门，也方便您跑一趟。”
　　“不用了。”陈迹说谢谢，“我有你们裴经理手机号，给他打电话就行。”
　　店长一听，这是没打算让他们在参与，点头一笑，安排师傅上门。
　　店铺里太热闹，来来往往都是要买东西的人。裴子野觉得说话不方便，靠近陈迹，低声说：“出去站会？”
　　陈迹点头，率先迈步离开店铺。玻璃门打开，两人出去，太阳高高挂在天上，照着大地还有街道的花草树木，才不过短短半分钟，裴子野就出了一身的汗。
　　他是很怕热的人，然而视察店铺还必须穿的整整齐齐，作为销售部经理以身作则，他必须样样做到最好，最规范。
　　衬衣扣子解开了两颗。总算喘了口气。
　　裴子野看着大道上的车水马龙，说：“我不知道你搬到河西区住了。钻石湾怎么样，那边还挺好吧？”
　　“7米大宽厅还有窗外的河景确实挺好。不过除了这个，找不到其他优点。”陈迹不夸不骂，“买这个房子当初只是觉得外面河景漂亮，而且客厅足够宽，是全开窗那种。但怎么说呢？凡事有利有弊，公摊面积不小，而且小区里面住了太多人，时间久了就会觉得特别堵，除了在家里待着但看外面的全景，没半点其他优点，确实也挺亏，不如金茂府那边。”
　　裴子野笑了：“金茂府房价可不是一般的高。今年这个价格，成交一套估计得千万了吧，这可真的是好大一笔钱。”
　　陈迹能get他意思，发出很夸张的长音，“是啊，要镇得住金茂府，恐怕得准备好——大一笔钱。”
　　天气的温度好像在这一刻降了下来，没有那样热了。
　　乌云慢慢浮上天空遮住了烈日，树梢间传来风声，沙沙作响的叶片在街道上，像是某种舒缓的背景乐，荡漾在两颗心之间，令人心潮起伏。
　　已经两年多没有见面。昨夜第一次重逢，今日第二次，此刻站在陈迹身边，裴子野不太敢光明正大的看，只用余光一直偷窥那张温和的脸。
　　然后他想，原来想念两个字是这样的奇妙，有作用力，也会上瘾。
　　当他发作的时候，不止一次他觉得痛不欲生，好像马上就昏掉了。
　　可当他再一次见到陈迹，那种像蚂蚁啃食一样密密麻麻的疼又会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完全平定下来，不再觉得窝心。
　　在门店前面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讲话来打破这氛围。一直过了很久，陆陆续续出来七八个客人，裴子野才看手表，意识到已经中午，该吃饭。
　　“附近有家挺好吃的饭馆，我请你。”他说，“中午不忙吧，应该没有其他的事？米饭呢，在家还是上幼儿园，用不用接？”
　　“他跟他妈妈走了。”陈迹说，“平常都是在家，不喜欢上幼儿园。”
　　裴子野不喜欢从陈迹嘴里听见有关他那个音乐妻子的任何消息。同时，他又忍不住渴望陈迹能说的多一点，这样他就足以了解在这分开的几年，陈迹究竟抛弃他去过了什么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