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1 19:22:14

  针尖麦芒,裴子野竟出了一头的汗,犹如一只等候老狮王训诫接位的少年雄狮,满脸的怯。
  “人生没有几个十年能浪费,我让你带梦迪,你真不知道什么意思?”
  “……”
  裴子野看着冯兆华,一瞬间心里像铁花万丈落下,岩浆整个把他脑神经烫穿。沉默几秒,他问冯兆华:“冯总什么意思。”
  “我知道新闻上那个小孩不是你儿子,你身上也没有任何成家的气息。”冯兆华说,“所以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引咎辞职,这十年功过抵消,变成一个普通人,做一份随便的工作,拿一份不怎么样的薪水,等待下一次机会的降临,要么一辈子平庸,回到你拼了命才爬上来的底层去。要么——”
  他停顿,“从明天起来恒润管理层报到。一纸声明,你清白干净,真正伴侣另有其人,副总位置给你,我辅你上青云,你得做忠贞贤良之辈。”
  裴子野心脏像被人猛的高高拽起,一刹那,呼吸几乎停止:“冯总,你让我跟你女儿在一起?”
  “这并不难。”冯兆华笑了起来,拍拍他肩膀,“你是个聪明人,人生总要有舍有得,放着一条充满荣华富贵的大道不走,谁也救不了你。”
  “……”裴子野张开的嘴巴又闭了上去,他低着头,两只手紧紧蜷成拳头,面色惨白如纸。
  “你在恒润干了十年,一个星期前升销售部经理,只要你想,明天可以直接做副总。”冯兆华知道怎么拿捏裴子野这个年纪,无需多言,不过是摆路让他自己选而已,“机会不会天天有,你想好,不要对不起你自己。我相信聪明人不需要我来多说什么,路摆在你面前,如果你自己看不清楚,选错,那真是我看走了眼,你对不起我的栽培。”
  喧嚣散去之后,周围就变得静了。
  这一片原本不是什么商业集中地,周围除了各种各样的高楼大厦,也就没了热闹。
  裴子野站在傍晚的黄昏里,背对光源,面朝冯兆华。进恒润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这样直面老总。以前总是一两句话或者打个招呼就擦身错过,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葩,你以为接近谷底,转身有人放了一把天梯捞你上来,代价却是终身自由你要失去。
  横竖两难,哪有双全的美差?
  裴子野回想自己24岁到现在35,他以为自己能找到什么理由不放弃副总位置。到最后发现,竟然没有一个,分量能大的过在他脑海占据很多位置的爱人,陈迹。
  “对不起冯总,我做不到。”裴子野心意定了,坚定地看着冯兆华,一字一句,“我是个贪心的人,本质上和丁凯没有区别。想要的选择是升职或者加薪,要么更高的职位,要么海外市场,更大的发展空间,我不是圣人,也不是牛马,更没有几百个十年,确实如此。”
  冯兆华略一犹豫,说:“你想要海外市场,我可以给你。我的条件也开出来,你和我女儿在一起,带她往上走,我会让你接受恒润的一切,包括所有东西。”
  “我做不到。”裴子野诚恳摇头,“冯总,我做不到。”
  冯兆华看他垂下头颅,痛苦犹豫,握住裴子野肩膀,添一把火:“你能做到,小裴。你第一次进公司,我就觉得你很像当年的我自己,我考察了你十年,才决定把大任交给你,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这份考验,这么多年,这么些人,能从始至终让我有好评价的,只有你,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存在。正确的选择总是痛苦,但你往后几年想想,等你正式接了恒润,把它在海外也发展到全球五百强,那个时候你就不是裴经理,而是裴总,恒润的一把手,身价百亿的裴总——这还不够吗?还有什么,比机会更重要?”
  裴子野听他一番话,心中的纠结却渐渐散掉。
  他看着冯兆华,冯兆华也看着他,不知道注视多久,好像人生都转到了另一个维度里去,裴子野才把冯兆华握他肩膀的手拿下去。
  “你说的很好,冯总。”夕阳落了下去,天也黑掉,可就算漫天夜色,也比不过裴子野那双眼睛里的坚毅来的彻底。
  “我谢谢您抬爱,但我不是纠结该不该放弃陈迹。”这种话听上去很蠢,但也很傻,可裴子野还是要说,“因为就在刚才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人生没有下一个十年这句话的含义。我永远可以在人群中奋斗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当牛做马的日子和普通人确实没什么两样,甚至无穷无尽。但和陈迹在一起的岁月,却是断了之后没办法再重复的,它是不可再生资源,很珍贵。”
  他的选择已经在心里萌生,退后一步,向冯兆华拉开距离。
  站在星光下,整个世界都变得黯淡了。裴子野回响曾经数年,到最后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对抛出橄榄枝的上司说:“您说的对,这个世上什么东西都可以被考验,因为选项A被划掉,还会出现选项B。正因如此,陈迹的存在才显得那么唯一。身家百亿,那确实让人心动,但没心动到那个程度,可以让我不要陈迹。”
  “准确来说。”他停了停,笑了起来,“谁都没资格让我放弃陈迹。他不是多选题,是一生只能对一次的必须题,我曾经选错一次,是他不计前嫌还给我机会,所以您觉得还有什么理由我放弃不要,去一味的在追逐什么荣华富贵?左右两边不能画等号的,冯总,我只能多谢您抬爱。”


第42章 =
  “这么说来,你想好了。”冯兆华虽惋惜,但也接受这个结果。
  “我想好了。”裴子野笑了,不再心酸,也不再惋惜,“谢谢冯总,让我意识到什么最珍贵。我明早来办交接手续,希望您身体健康,一直在商场运筹帷幄下去,您真的很厉害,我不会忘了向您学习,您永远是我心目中最厉害的前辈,最值得敬仰。”
  他一心一意,情比金坚。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人品上的光荣?
  冯兆华也笑了,目视裴子野,给他一个笑容,“日后需要帮忙,随时来。”
  “谢谢。”裴子野冲冯兆华点了点头,夜色中飞快冲下楼梯,坐进雷克萨斯。启动车子,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抱抱小米饭,然后亲亲大陈迹。他想,原来今天在恒润签到上班,就是为了最后一日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拼搏画一个句号,从现在开始,他要进入新的人生,而在那之前,应当让眼前的一切全都落下帷幕,有一个完美的收尾。
  陈迹对他来说原来这么重要,裴子野以前从不知道的。
  在整个世界,从始至终,陈迹都被他排在第一位置。只是他太被上天厚爱,所以从没产生过危机感,直到和其他发生了碰撞与冲突,才发觉人生十年多有,而陈迹罕见,因此他可以不要其他的一切东西,也必须要爱人存在。
  从恒润开车去陈迹家,裴子野已经走了挺多次,但没有一次这样的归心似箭这样的归心似箭,充满了期盼。
  一只蜗牛顺着山脚慢慢的往上爬,即将爬到山顶看见巅峰,忽然之间脚下打滑,连人带壳摔了下去。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爬过了,快到了,滚下去,壳子摔碎掉一半,但不影响活着。
  所以有什么关系?无非山脚下种满花,来年再扎一个木头牌给自己,告诫人生需睁眼,需珍惜,不是什么东西都重要无比,只有真正他喜欢的,才可以排行第一位。
  他这样想着,嘴角高高提了上去。
  不知穿过多少个绿灯,在天津卫热闹而充满烟火气的夜晚,车子无形无声压过道路,驶向温暖的港湾。
  裴子野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远处的高楼林立,还有海河上那波光粼粼的光影,有一个瞬间,他心里面压着的石头全都被人搬走,变得空空如也。
  “原来人追逐到一定阶段,就会选择放弃眼前的所在。”
  可惜放弃这一刻,在这个社会,大部分人都不愿忍痛割爱,因此学不会。
  ……
  8:15。裴子野拎着大大小小的兜子,按响了门铃。
  “米饭开门。”陈迹从厨房里传出声音,一只手还拿着煮鸡汤的勺子,“是裴子野爸爸回来了。”
  小米饭一咕噜翻到沙发下面去,来不及穿鞋,光着小脚丫跑过去,两只手狠狠压下去门把手,给裴子野开门。
  看见外面的裴子野,还有他手里拿着大包小好吃的,小米饭仰脸想了半天,最终决定伸出两只手抱住裴子野的长腿,就这么让他挂着自己进屋里去。
  “好吧宝贝。”裴子野反手关上门,就这么挂着小朋友往前走,“你倒是个挺粘人的小孩。”
  来到客厅,他把兜里大大小小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才拎起来小米饭,抱他去厨房找陈迹:“今天有点事,我回来晚了。买了汉堡,薯条,炸鸡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热乎呢,赶紧洗手开饭吧咱们?饿不饿,我竟然迟到两个多小时,哎。”
  “鸡汤也炖好了。”陈迹转身见小米饭跟个小猫一样挂着裴子野脖子,两只小脚丫往他胸口踩,无奈笑着拍拍他小屁股,“干嘛啊,你要爬大树?”
  小米饭嘻嘻笑,裴子野拎起来小孩两条胳膊,让米饭到自己脖子上面去,“高吧?这下得有两米多了,顶天立地的大巨人。”
  他逗了孩子又低头,去亲陈迹:“我真想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淙淙宝贝。”
  陈迹还要忙着把火关掉,鸡汤盛出来,躲了好几下没走过去,被裴子野连续亲了七八口。脸上都弄了口水,笑道:“你这是干什么啊,世界末日要来了,一定要这么亲?”
  “是啊,亲多少都不算够。我真的太想你了老婆,真的想你,这个想念搭成梯子都可以拼到九霄云外。”
  “你让我想起来冯巩经常上春晚说的那句话,叫什么,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应该是这么说的吧?”陈迹也不知道裴子野晚上真会带汉堡,做好的饭成了端出去,叫爷俩洗手,“今天晚上这饭很丰盛,有中餐,有西餐,你俩别磨蹭,赶紧去洗洗手,开饭。“
  “得嘞,这就去。”裴子野领着小米饭去洗手间,把孩子抱到板凳上,仔仔细细给人搓干净小手。
  又问了两句白天都跟陈迹爸爸在家玩什么,确认他俩都挺开心,这才松口气出去。
  他答应给小米饭买汉堡,确实买了,还送了玩具。买的东西特别多,在桌子上根本摆不下,光饮料都有好几种,看得出来没少花钱,费了不少心思。
  这边环境还是不错,一家三口在餐桌上吃东西,小米饭左一口粥又一口汉堡,那叫一个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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