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1 19:22:14

  身后的门不知何时推开。裴子野眼神微变,叫他:“丁凯。”
  “你说什么都没用。”丁凯浑然不觉,事已如此,他也不打算再装什么良善之辈。悲凉一笑,对裴子野扯出一个笑,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的心酸懊悔,“我恨呐,小裴。我能不恨你吗?我在恒润干了28年,没有一天做过对不起他冯兆华的事,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他手下的一匹牛马,累都累死了,甚至还没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爬得快。”
  刘梦迪透过丁凯,看着他身后的父亲。
  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任丁凯继续发泄下去,这些年心中的悔恨与心塞。
  “事到如今我也想明白。”丁凯摘掉眼镜,抹去脸上沧桑的风雨泪,“我是该恨,是该悔,但恨的那个人不该是你,而是他恒润创始人,冯总。”
  “既然恨我,你打算怎么做?”
  威严雄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丁凯身躯猛一阵。他缓缓转身,对上冯兆华的脸,一瞬间百转千回,表情扭转到上千种凝聚一块。
  裴子野颔首,叫了声“冯总”:“视频的事我刚看到了,给公司造成影响,实在抱歉。冯总如果要处罚,我无话可说,也接受一切调度安排。”
  事情已经发生,从外面那群下属的神情来看,估计传播度远大于他的想象。无论丁凯说的是真是假,裴子野知道此事一旦发酵,必定会对恒润销量以及名誉造成影响。
  所以冯总怎么罚,他都无从辩解。
  冯兆华看了看他,再次开口问丁凯:“你说的没错,28年年味恒润做的不少,我也确实亏待了你。凡事总有因果缘由,你恨我不给你升职,觉得我给你安排的路难走崎岖,那么我只想问一句,这一切,究竟是因为谁?”
  丁凯低下头去,拿着眼镜的手臂垂在腿边,面色变白。
  刘梦迪对着一切都一无所知,丁凯刚才有多嚣张,这会就有多蔫。她偷偷看裴子野,见他脸上同样没表情,于是又把眼神放回父亲身上,等待冯兆华下一句。
  玻璃门紧紧关着,隔绝了室内与室外。
  天与地,人与时,现在与过去,情分与舍离。
  良久,冯兆华闭上眼,长长叹口气:“你走吧。”
  丁凯猛的一抖,不可置信抬眼,差点失声:“老师!?——”
  刘梦迪也是一颤。小时候他常常在父亲书房玩,无意翻到他一本工作日志,密密麻麻的文字写满了和另一个徒弟的相处事迹。日志里讲,他冯兆华此生只有一个徒弟,再也不会收其他人,仅此一个丁兰生,可以叫他一声,老师。
  父亲发现她翻看那本日志,破天荒大发雷霆,那是头一次严肃告诫她不准看上面的东西,那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去,与他们现在毫无关系,与她一个无辜的孩童更无关。
  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向列车进入隧道,极快的冲入禁区。刘梦迪两条胳膊抑制不住的抖动起来,她看向一旁的丁凯,怎么都不敢信,这个看起来阴险狡诈的丁哥,这个毫无人性丧尽天良的丁组,他竟是父亲日志中提到的丁兰生,是冯兆华仅认他一个的徒弟——
  “老师……”此刻丁凯终于痛悟,抓住冯兆华的胳膊,顾不得任何尊严,苦苦哀求,“我知道错了,您别赶我走,老师!”
  他确实嫉妒裴子野升职,他也厌恨于冯兆华,越过他让别人去做经理。可是一切说一千道一万,无非是他对名利的过分追逐,真正说起来,冯兆华又怎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呢?正是因为知道他不具真才实学,却小聪明处处,只想一跃升天,所以当初冯兆华才溺爱他,准他偷懒不做制造,去做其他不那么费力的嘴皮子活儿,难道不是?
  事到如今,丁凯是真的怕了。见冯兆华面容冷漠,对他毫无怜悯,心一横跪在人脚边,声泪俱下哭诉:“这么些年了,您就没有一点错吗?当初是我不想在车间里干活,可那时候年轻气盛,我又知道什么,但凡您阻拦一句,我做徒弟的又能说什么呢?走到今天这一步归根结底不是老师您太惯着我了,但凡您没对我那么好,我又怎么会养成这么一贪婪虚荣的性格,您就没错,怎能全怪我头上?”
  冯兆华听着丁凯陈述这些,面无其色。
  师徒一场。他想起过往,曾经有些事不可再提,有些事提起也再无意义。他只是从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对丁兰生做的一切,在他改名叫丁凯后,所有往前走的路就变成了迫不得已。
  丁凯怨他给自己太宽容的成长环境,冯兆华无话可说。倘若对徒弟好也是一种过错,他真是要判处死刑。
  丁凯跪在冯兆华脚边不起,十几年的师徒情分,一日一日淡下去。他心中对师父存了恨意,可说归说,冯兆华还是领他走出这条血路的人,就算他再不愿意,心里再恨,也否认不了这一切是他自己心太高,本事却不符其实。
  办公室内静下去,裴子野和刘梦迪站一边,看着丁凯流鳄鱼的眼泪。别说裴子野了,就是刘梦迪这个冯总的亲女儿,都不知道曾经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知人知面难知心,许多事倘若本尊不提,旁人又怎会猜到这其中的一切?
  良久,冯兆华说:“你走吧。”
  丁凯猛然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真让我走?”
  “你说的对,这些年我是对不起你,教会你本领,却纵容你不去使用,反而给你养尊处优什么都不干的环境,让你吃喝玩乐,享尽荣华富贵,贪心也一天比一天更盛。恒润如今是容不下你了,你愿意去哪去吧,师徒一场,我不会怪你,只求你认清现实,不是外头人人都像我这样纵容你,以后受了委屈,你就是嚼碎了牙齿也得咽到肚子里。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师父没干涉你,28年,我亏了你,是我该跟你说一声对不住,丁凯。”
  丁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方才的嚣张与此刻的落魄浑然相反。
  他终于意识到有些话自己不该说。就算如此也是晚了,冯兆华既然说出这种话,想必不会再留他。
  事到如今,他再后悔也没用,多年来的恨终于是收了场,撕破了脸皮。
  丁凯抹了把脸,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他看着冯兆华,心中万语千言最后凝聚成一句老师您保重,毅然决然走出去,没再回头。
  恨与悔,痛与泪,藏在心里头,他不会再往外说一次了。过去就是过去,情分在恩情在,情分不在,谈那些还有何为?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合上,周遭一切恢复了平静。
  冯兆华看着办公室,电脑桌台,书架,奖章。这一切在许久之前都是给丁凯布置的,他曾经给过他机会,只要他自己努力,这个位置给了他,就算旁人说什么冯兆华也不会理睬。然而丁凯是真的不争气,从头到尾除了卖弄小聪明,就没想过用真才实学为自己换一指江山。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良久,冯兆华说:“丁凯组长的位置收回来。回头在他们组里再找一个,顶上去。”
  “知道了冯总。”裴子野目光落在一边的刘梦迪身上,一顿,说,“冯总,小刘实习期马上过去,有这么一个现成的机会,不如……?”
  职场如战场,有些领导就算想给子女机会,也不会当着他人的面去,还怕留下诟病。
  冯兆华却摇头,说:“梦迪年纪太小。做不了这个位置。她另有去处,你找人代替丁凯就行,其余的不用再操心了,我自己安排。”


第40章 =
  话已至此,裴子野不能打岔。点头送走冯兆华,再回办公室,他看着刘梦迪,见小姑娘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她是不高兴,说:“你爸爸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你还年轻,慢慢往上走吧,机会多的是。”
  “我不在意这些。”刘梦迪心里头装了一大堆事,叹口气说,“我小时候看过我爸一个日志,当时里面记载了好多他和徒弟的事,不过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就不让我问也不让我看了,当时我猜是不是他俩闹掰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唯独没想过,那个丁兰生竟然就是丁凯——不应该啊。”
  小姑娘琢磨,“丁兰生那么认真负责的一个人,怎么后面会变成丁凯这样子?而且当时我爸特别注重丁兰生,真的是把他往徒弟接班人的方向培养的,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个老油子了。”
  “很多事情都解释不通。”裴子野插兜,说,“直接往前走,环境在改变,就算是同一个人,几十年前几十年后也完全不一样,没办法,人都是会变的,谁也不例外。”
  “算了不想了。”刘梦迪用力甩了甩脑袋,问裴子野,“裴经理,跟你一起去海洋博物馆那帅哥是谁呀,还带了个孩子,不会真像八卦号说的是你爱人跟你儿子吧?现在同性没合法啊,孩子哪来的?有点让人费解哦。”
  裴子野沉默后,告诉刘梦迪:“那确实是我老婆,也算是儿子。”
  “算是,什么叫算是?”刘梦迪越听越蒙圈,“到底什么情况?你真跟那帅哥结婚啦?”
  “从你角度,这种新闻爆发出来是不是会对恒润产生很大的影响?你怎么看?”裴子野反问。
  “我觉得无所谓啊,都什么年代了,男朋友女朋友不都一样的。”刘梦迪觉得莫名其妙,“而且谈恋爱又不杀人放火,没有违法乱纪,找个男朋友怎么了?很正常。”
  “你这么想,别人不一定这么想。”裴子野苦笑,“譬如丁凯。他一大早这么信誓旦旦来办公室,不就是为了用这个逼我离开恒润,引咎辞职?”
  “那只能证明他这个人有问题。”刘梦迪坦率,“虽然我是个取向正常的公民,但我主张人人平等,根本没必要放大别人的择偶倾向去证明其人品有没有问题。退一万步讲,就算会让一些客人觉得不好,那也只能证明他们崆峒,而不是我们的产品有问题。本质上分的清楚,旁人说什么,不过是他们自己的观点,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只会让自己觉得累赘。”
  裴子野听小姑娘一番话,心里的大山往下缩减了几厘米。
  “谢谢。”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小刘,谢谢你。”
  “我觉得这事你也别太担心,无非就是跟自己对象出去玩被拍到发网上而已,又不是什么偷税漏税。”刘梦迪缓和气氛,凑近裴子野小声问,“没偷税漏税吧?”
  裴子野说,“没有。定时交税,一次不落。”
  “那就好。”刘梦迪头回拿出大老板女儿的风范,拍裴子野肩膀,安慰他,“放心干吧,丁凯走了,你就更应该大放异彩,在恒润开拓出一片属于你的天地,裴哥我相信你,你比他们都厉害。”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