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1 19:22:14

  陈迹:“……”
  裴子野:“……”
  “真服了。”裴子野这下装都不装,站在陈迹身后,两条胳膊抱住他,笑着说,“丑媳妇还要见公婆,打个招呼吧,裴家媳妇。”
  他讲的是和他妈妈一样的方言,奇迹的是陈迹既然听懂了。稍一抿唇,他低头看着通话时长,礼貌问好:“阿姨您好,我是陈迹,裴子野的对象。”
  “哎呀好好好,好好好好好。”裴妈妈头回听见陈迹声音,就算没见人还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夸陈迹,“哎呀俺家成成出息嘞呀,媳妇声音这好听,跟那中央电视台嘞新闻主持人样,是不是他爹?”
  裴爸爸点点头,虽木讷,但配合:“系啊系啊,咁靓概声,准是靓仔一个,系成成有福喏。”
  陈迹被老两口夸得不好意思,头回跟长辈建交,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头看裴子野,他把手机往他跟前推了推,从人怀里钻出去,躲进浴室洗澡。
  “你叫啥来着?怪姨,俺成成以前说过,我脑子不好,光忘。”
  “走了。”裴子野关掉免提,看向浴室,“他脸皮薄,头回跟你俩打电话,不好意思。”
  说着,又一笑,“他叫淙淙。不用记大名,或者跟我一样叫宝贝也挺好。”
  虽失工作,但爹妈跟陈迹都爱他。
  裴子野顿觉生活是真的有得有失。
  但实话实说,这还不赖。


第45章 =
  裴妈妈也没有问太多关于他恋爱上的丰功伟绩。裴子野当初决定要出去打工,老两口虽然不放心,但觉得毕竟是个男孩,能出去闯荡肯定比留在家里一辈子种地强,最后就让他走了。
  跟陈迹打交道是头一回,听裴子野介绍了两三句,裴妈妈稀罕的不得了:“噢哟,你可了不起,恁有钱的娃娃还能跟你谈恋爱?人家图啥哎,恁妈都想不明白。”
  裴爸爸在一边跟妻子不重要,两个人心意相投,像咱。裴妈妈虽然认同他这话还是听不得什么甜言蜜语,踹裴爸爸一脚把他打发去一边,脸上红了一层。
  “不管咋说。这个钱本来就打算给你。”裴妈妈说,“男孩也好,女孩也罢,在大城市混不容易,别叫人家跟咱受罪,拿着吧,恁俩好比啥都强。”
  裴子野听的五味杂陈,虽然他不缺钱,可父母这么开明就接受,他确实意外。
  母子二人沉默了半晌,好像没有什么其他话要说。
  “那就这么说,明天我跟你爹去城里把钱存上,到时候你俩该吃吃该喝,别管那些。”裴妈妈听见后头割麦机的声音停止,想必是弄完了,“就这吧,嫩爹给人家拿钱嘞,我得看着点,不能叫他们耍滑头骗咱。”
  “妈。”裴子野叫住裴妈妈,问,“这没关系吗?你跟我爸不介意。”
  “哎介意啥?你俩愿意咋着咋着。不偷不抢就过日子呗,能有啥的。”裴妈妈看得开,“我跟你爹当初在一起,人家也不愿意,看好戏嘞,站着说话不腰疼嘞一大堆,一辈子了,我跟嫩爹不是过得响当当也挺好?孩儿啊,娘还是那句话,你俩过好比啥都强,管那些咋,累不?”
  裴子野想想,笑了:“你说得对。有时候想太多确实心累。”
  结束通话,他把手机充上电。在脸上拍了两下,调整好状态,眼神坚定地走进浴室。
  陈迹在雾气缭绕的环境里睁开眼睛,水珠沿着额头朝后一抹,“你打完电话了?”
  裴子野关上门,当着他面脱掉了衣裳,裤子。
  而后径直朝陈迹走过去,嗯了一声算回答,捧住他的脸亲吻亲密,再也听不见声音所在。
  ……
  辞职的决定做出来,第二天一大早,裴子野就去恒润办了离职手续。
  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见他进办公室憋了一肚子话要说。最后真说出口的不多,反倒是从他进去到离开,全程一个字都没说一句的人占大多数。
  职场原本就是战场,少一个竞争对手就多了一份往上爬的可能性存在,交情肯定是有,但再大的交情也比不上公司利益,于是干脆选择沉默,谁也不得罪。
  裴子野从进办公室到离开,都没见刘梦迪。走出恒润大楼,他把东西放在后座,正准备回家,小姑娘从一边跑过来:“你要走了?真要走了?不再想想了?”
  “小刘。”裴子野笑了笑,“快迟到了,还不去公司打卡。”
  “我早就打完卡了,打完卡才出来。”刘梦迪说,“我不明白啊裴经理,视频都已经删了,你干嘛还要辞职?是我爸逼你走吗还是什么?你好不容易才当上经理,这就走了怎么能行啊?你还是回来吧,我跟我爸说给你换个部门,不能错过人才。”
  她拽住裴子野手腕就要把他拉回去。
  裴子野停在原地,刘梦迪拉了几下没拉动,有点着急了:“我不是喜欢你,裴经理,你别误会。我就是单纯觉得你好不容易才干到今天这个位置,那肯定不能放弃啊,要不不就功亏一篑?”
  “人生能争取的事情太多了小刘。”裴子野把刘梦洁的手摘下去,笑容以对,“工作只是其中之一,不是全部存在。”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刘梦迪叹气,长发往后收了一把,说,“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要学习的对象,不是说喜欢你或者什么,就是单纯觉得你很厉害,一个人能在天津打拼到这个地步,肯定有很大的本事。而且我这人从小就有点英雄情结,从那时候你拒绝了丁凯,不给他们组签那个补发奖金的批文,我就知道你特别正直,肯定是个好人,这种人社会上见得太少了,身边难得出现一个,我肯定不希望你就这么离开。”
  “我明白。”裴子野还是笑着,看小姑娘像看一个同窗小师妹,“因为你自己正直,所以你才能找到同频的正直人士。”
  预报今天有一场雨,早晨出来气温不算很高,这会看不见太阳,风一吹特别凉爽,能闻到淡淡的属于海河的湖水咸味。
  裴子野望着不远处川流不息的马路,万千感慨。最后他说,“小刘,希望你始终都这样正直友爱,这是一个很好的品质,走到哪都会受人敬佩。”
  他关上后车门,见刘梦迪还舍不得自己,拍拍她肩膀:“丁凯那些证据你保存好,不管他去哪儿,如果有一天真做出对恒润不利的事,那就是让他伏法认罪的唯一证据。职场里面最关键的不是往上爬,而是时刻防备。你的路还有很长很长,有很多东西需要自己去探索,作为前辈,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希望你好,希望你无论什么职位,都能大放光彩。”
  刘梦迪眼圈红了,毕竟是初入职场后第一个带她的导师,意义深厚。
  她没说的了,倒退几步,目送裴子野的雷克萨斯离开。
  半晌深深吸气,抹掉眼圈下面的泪,抬头看天空,喃喃自抚,“没关系,将来有一天,你也能像裴经理一样厉害。”
  加油打完气,刘梦迪转身回恒润大楼。
  一众同事挤在玻璃落地窗前,目送裴子野离开,再看那空荡荡的办公室,个个心中都不太好受。
  论综合能力和人品,裴子野显然是精英,是佼佼者。可如果只是因为他的性取向和大众不同,就给他判死刑,一掌抹平他这十年来的所有努力,这公平吗?意义又在哪?
  第一次,大家谁都没想明白,如果喜欢一个不被社会上所有人接受的对象也是一种过错,这个标准是由谁去评判?小部分凭什么错,大众化又凭什么对?一旦罪名产生,是不是除了死路一条。就没有任何办法去让这些小众的公民“赎罪”?
  人人平等,多处看来只是个笑话。无论何地,男性女性,强弱老少,如果没有格外严谨的法律公文来约束人类的一切行为,那么这种不公平的令人深思,一定会与日俱增,甚至越发存在。
  所以这个社会有时候是真的让人想不明白。
  尤其,好坏。
  ……
  ……
  裴子野带着那一箱东西,开车绕着天津卫走了一圈。
  他从不知道,原来十年青春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只完全装不满的箱子。刚开始进入恒润,什么东西都备了一套,保温杯电脑键盘鼠标,甚至他上门跑销售生意,还特意带了支录音笔,就怕客户反悔。
  如今这些东西全都变成旧物放在箱子里,没有任何作用,彰显着他奋斗的青春终于半到结束,是时候收尾,裴子野才意识到很多东西无非就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之后依旧保持原样的是老天厚爱,梦醒后截然不同的,那是人生。
  他从自己那贫困的家乡来到天津,从来没有好好的绕过天津,看过每个区的风景。
  如今房子买了,车买了,却不知道将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好端端就从销售经理干成了社会闲散人士,不生气是假的,但再生气,如今也只能缅怀。不然还能怎么办?他总不能真的再继续下去,就连不锈钢都有一个自己的熔点,如今走到这一步,估计是真的要换一个地方发光发热,重新把自己栽培。
  绕着河西区这趟行程结束,中午十一点多,裴子野在马路边给陈迹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中午要不要出来吃饭。
  陈迹说陈戈接米饭回家,他姥姥过生日,想看看外孙子,裴子野只好随便找个馆子吃了份锅贴,然后开车回家。
  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一只箱子里,大中午头那些学生都在学校吃饭也没回来,家里难得清净。
  他坐在沙发上,一样一样翻看着箱子里收拾回来的东西。
  眼神落在另一只小箱子上,裴子野打开盒盖,瞧见里面来自国外的明信片,想起来上次问邮局是不是弄错,对方回复他没有,就是寄给他,再一想陈迹说梁女士一直在东非,忽然就明白,不是记错了人,恐怕这是梁女士专门寄给他的礼物,大概是不知道他和陈迹分手了两年,以为他们还在一起。
  明信片一张一张翻出来,裴子野看着上面的风土人情,嘴角咧开。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玩意是寄错了人,现在看,想起之前和梁女士还有陈迹一起出去吃饭,难免又觉得幸运。
  他和陈迹父母都不错,没为难他们,起码这点就比其他人强很多,毕竟不是大部分爹妈都能接受,儿子找一一个和自己性别相同的人,这就意味着他们摒弃掉了传统意义上的传宗接代。
  新旧回忆掺杂在一起里,在脑海里绕成藤蔓,令他荡过千重山。
  裴子野正想着什么,陈迹电话过来:“你有空吗?帮我去机场接个人,我现在走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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