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裴子野被小姑娘这个豪情弄笑：“谢谢。”
　　刘梦迪给他一个眼神，开门出去。大概是其他同事都在看八卦，还有些接受不了裴经理性取向和他人不同。
　　刘梦迪忍不住吐槽：“都看什么呀？什么眼神啊？二十二世纪了，你们还在这儿当老古董，用不用从地上挖两勺泥土给你们糊起来埋地里去？真是的，一个两个看着光鲜亮丽，思想这么迂腐，外头的大炮还没打进来，先让自己人点火把窝给炸了，介神经病嘛不四？”
　　小姑娘骂骂咧咧，一路回到工位，把这些人说的个个脸红耳赤，都觉得不好意思。
　　尘埃落定，裴子野坐在办公桌前，找到丁凯给他播放的那条新闻。
　　社会确实什么人都有，有人赞扬夸他俩帅，颜值登对，还有人大肆批判，说他和陈迹明显是在扰乱社会秩序，宣扬同性恋文化，影响国家生育率。
　　生育率这条底下骂的不可开交，点赞量最高的一条，说影响什么生育率，人家俩不是有孩子吗，耽误你们这些个老传统吃大粪排垃圾？
　　话语粗俗尖锐，但看得很解气。裴子野一路沿着评论区看下去，啼笑皆非，越看越觉得心酸无比。登录恒润官网，饶是做好心理准备，再看见上面那些刺眼的负面评论，他还是咯噔一下子。
　　网络时代有好有坏，他和陈迹以这样的方式出圈实在是让人无可预料。如果只是两个大人，怎么挨骂都没关系，偏偏那个博主拍视频根本没给孩子打码，一时间追到官网的这些人又多了很多理由来评判他们，譬如不为孩子着想，没给孩子一个健康的生长环境，不让小朋友学好等等。
　　骂声一片，眼花缭乱。裴子野看到最后，心情沉重的像双脚绑上大石头，被人沉入海底。
　　脑海中逐渐清醒，他深呼吸，重新找到那条视频，礼貌地联系原博主，商量让其删掉拍摄的东西，因为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了影响。结果对方说话很不客气，上来就语言攻击，说什么只是在拍摄海洋博物馆外面的风景，又不是故意要把他们拍上去。三连问候不够，后面甚至辱骂裴子野，怎么别人都不说就你们事多，如果真不想被大众看见，就不要带小孩去公众地方，你们俩火一把还得感谢我视频的流量，不然谁知道你在恒润工作，还是个经理？
　　这一番言论说的让人脑瓜子嗡嗡响，简直倒打一耙。裴子野返回主页，这个博主确实粉丝不少，但每条视频的点赞量却和粉丝数完全不同，想必很大一部分是买的水军。
　　这个年头总有人抓住流量死不放手，为了那一点所谓的名气，不择手段。
　　裴子野原想就这么算了，不跟这人计较。结果坚持一天，晚上6点下班，他前脚出公司，后脚就发现有不少人聚集在恒润门前，拿着手机，面露激动，就等他出来。
　　“裴经理，这些人嘛呢？”刘梦迪也发现不对，小姑娘经常上网冲浪，认出来其中一个是个专门拍街拍的恶臭流量博主，经常哪有流量热点就往哪蹭，死皮赖脸，跟私生没区别。
　　再一看裴子野，瞬间明白过来，拉着他往后门走，“听我的裴哥，千万别从前门过去。那些人都是过来拍你的，你一出门他们准得堵住你，先从后门溜吧……”
　　两人一开门，迎面咔嚓咔嚓，发现又一堆人聚集在这里。其中还有两个戴着口罩，帽子，好像已经习惯了做这种事，又或者是营销号专门为了拿第一线照片，才过来找热点。
　　裴子野面对拥挤的人群，没有任何红了的意识，只觉得困扰。
　　刘梦迪真是服了这些个闻着味儿就来的臭狗，“师傅，麻烦让让道儿行吗？介四俺们上班的地儿，个以为哪呢，什么地方都跟着往里挤。那大姐收了手机行吗？你这侵犯人权了呀！经过同意了吗就在这儿拍拍拍的，天津卫可算让你们找着一网红了是吧，不够嘚瑟一壶的？”
　　做自媒体行业，一是抓热点，二是厚脸皮。一群人嘻嘻哈哈半天，任凭刘梦迪怎么骂就是不走，恨不能把手机怼到裴子野脸上去，问他真是网络传言的那样是个gay吗，恒润也是停那集团，他新闻闹这么大，老总是不是还得给他发点奖金，感谢他提高知名度？
　　裴子野西装被这些人挤得皱巴巴，皮鞋沿着台阶下去，一路往前走，头也不回。刘梦迪帮他拦着那群搞街拍的恶臭东西，一边让他们退后，一边让裴哥赶紧走，千万别回答问题。
　　裴子野知道刘梦迪好心好意，也知道那些人就冲自己，只要他走了，他们不会为难她的。
　　这头开了雷克萨斯，还没进去，刘梦迪在后头破口大骂：“哎我日你全家的！哪个老逼K退奶奶？都他妈给脸不要了是嘛，臭苍蝇似的呢没素质？”
　　他回头，见小姑娘被人推的一屁股坐地上，没人扶一把，手机还对准了他在那拍，终于愤怒。几步折回来，扶起刘梦迪，裴子野压着脾气问：“你们想知道什么？想拍什么？我跟谁在一起去哪玩跟各位有什么关系，一个两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真没事干去找个班上行吗？成天窥探别人隐私觉得很有意思？”
　　他发火显然没用，这些个视频号博主只为了流量，无所不用其极。见裴子野生气更兴奋了，问他陈迹知不知道他们上新闻还有他儿子？两个人是怎么生小孩的，代孕违法这件事他知不知道——
　　冒犯的问题从一张又一张开开合合的嘴里问出来，没有底线，也没有道德水准。
　　这么狗血荒唐的戏码有一天没在顶流明星身上发生，反而找上了一个普通人，裴思也真是觉得荒谬至极。
　　“你千万甭理他们啊。”刘梦迪从兜里抓手机，给她爸打电话，一边还得劝裴子野让他想开，“我搁门口呢，赶紧让保安过来，这边全是臭苍蝇，嗡嗡嗡的烦死了……哎呀，我不管了，你赶紧带人下来，再玩一会，我俩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快快快。”


第41章 =
　　话音落下，有人把火力转向刘梦迪：“你跟裴经理什么关系？你知道他有个同性对象吗？你是不是他女朋友？他脚踩两条船跟你谈恋爱？”
　　“哎你个老逼K不对劲呐。”刘梦婷眼前一把拽住其中一个人，问题最热情的那个，刷一下摘他帽子，“光头？哎你他妈不是俺们死对头老赵的小舅子？你他妈什么意思啊，故意来找事是吧？是老赵让你来的，就为了弄臭恒润名声？”
　　光头被揭穿，眼神闪烁。但死不承认：“你这姐姐认错人了吧？什么老赵，不认识。”
　　“你他妈少跟我装孙子！”刘梦迪也是个暴脾气，抬起拳头冲他的光头就是一个爆栗，“你丫的老逼K，好嘛，我说这些人怎么这么大胆，敢围在恒润门口问东问西，感情都是你找过来的？这不纯粹恶心人嘛，你姐夫生意做不下去，改行当阴谋家了是吧，信不信我他妈打烂你个狗东西？”
　　裴子野听刘梦迪一番话，也觉得这光头有点眼熟。似乎老赵前段时间出席什么开业仪式他真跟在旁边，只不过当时西装革履，今天穿了黑马甲，戴了口罩，帽子，乍一眼真看不出来谁是谁。
　　心里头有数，裴子野拿出手机把在场这些人全部拍摄一遍，严肃说：“你们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侵犯了我的人身权益。我现在有证据，各位如果还不走，明早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咱们正式开庭打官司。”
　　这些人虽说个个无耻，但毕竟胆小如鼠，真不敢惹官司。一个两个收起手机跑了，临走前光头指着刘梦迪放狠话，“小丫头片子，你给我等着！”
　　又瞪裴子野，“只要你在恒润一天，你们就别想有好日子！我们东西卖不过恒润，心眼可不比你们少一点，你就看着恒润怎么被你连累倒闭！”
　　“滚吧你！他妈的臭东西。”刘梦迪骂骂咧咧把这些人全都撵走，回头对裴子野说，“裴哥，千万别当回事，他们现在不是冲你，是冲恒润呢。你要有点嘛事保准把他们乐死，所以还是那句话，一定得想开。”
　　裴子野看着刘梦迪，欲言又止。
　　事情发展到如今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更超出了他的想象。冯兆华带了人下来救闺女，见光头那些人都被刘梦迪撵跑了，看裴子野一眼，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你别看裴哥，跟他没关系。”刘梦迪女侠相当仗义，“哥搞个对象被人冲上热搜就够倒霉的了，你别落井下石。这事就是老赵他小舅子故意找茬呢，跟裴哥没一点关系。”
　　冯兆华看着像个小鸡崽子一样叽叽喳喳蹦跳的刘梦迪，跟助手使个眼色。
　　高大的西装男人会意，半强制半哄着把小姐弄走了。
　　众人散去，冯兆华站在恒润大楼门前。看着裴子野，许久未言一句。
　　裴子野低着头，在这一刻，他在恒润干的这几年一点一滴全部浮上脑海。像进度条缓慢的被人拉到从头，一点一点向前演播回忆。只是如今他好像看到在结尾处多了一个结束标签，仿佛有什么东西不能再继续下去。
　　“你在恒润干了九年，还差一个月，就满十年整。”冯兆华的浑厚嗓音响起，像判书，终于降罪于此，“十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是和丁凯完全不一样的人，我始终都这么认为，小裴。”
　　裴子野抬头，心口一窒，“冯总。”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冯兆华抬手，握住裴子野的肩膀，就这样看着他一会，像是在内心抉择。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你走吧。”
　　裴子野早就料到今天不会太平结束。他提心吊胆到下班，直到这一秒听见冯兆华嘴里的三个字，终于如释重负。
　　“冯总，我明白，也感谢您的器重。”裴子野站直身体，没有任何怨恨的向冯兆华鞠了一躬，“人生没有几个十年，您说的对，出了这样的负面新闻，我也没办法再拿自己的下一个十年去赌公司的颜面扫地——离职手续我明早来办，您保重身体。”
　　大梦一场，黄粱做熟。他转身要走，被冯兆华叫住：“谁让你辞职？”
　　裴子野怔住，回身看他：“冯总？”
　　“你现在是销售部经理，只负责天津区域，但我真正想把你提上去的根本不是这个位置。”日暮落下，冯兆华站在玻璃门前，一双眼酝酿着平静的暴风。
　　那是一种在商场运筹帷幄太久才会形成的威严，他就这么看着裴子野，在这个逼近40度的罕见高温的夜晚，头一回，裴子野咽下唾液，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寒冷压迫力。
　　“丁凯不争气，所以我让他走，因为我已经看不到他有任何的资质。而你不同。”冯兆华走近裴子野，一步，一步，黑色皮鞋最终停在他面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