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裴子野看看大的，再看看小的。片刻手掌捂住嘴唇，忍不住笑了起来，前仰后合好一阵。
　　“可能老天看我太累，所以让我歇一歇。”今天的夜晚就要结束。动画片演完，裴子野抱起来小米饭，“去洗澡睡觉吧崽？”
　　米饭像个小飞猪一样被他横过来抱在半空，小拳头冲前面一伸：“芜湖，我是超人！”
　　“你是超人？”裴子野很配合，抱着他在大大的房子里绕了一圈，听见陈迹在后面笑，才把小孩抱回来，撞钟一样抱着小米饭往陈迹怀里栽，“噢，飞回来喽，到站！”
　　小家伙垂直落在陈迹怀里，米饭露着一口小白牙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小脚丫子在陈迹腿上蹭了半天，爬起来又冲裴子野张开手：“还玩，还玩！”
　　“洗澡，明天再玩。”裴子野一柔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问陈迹，“你跟米饭先去洗吧，我把这收拾收拾？”
　　“别收拾了，明早保姆过来。”陈迹抱起来米饭，攥住裴子野的手腕，“浴室很大，我们可以一起去。”
　　“确定吗老婆。”裴子野眼神落小米饭身上，“确定一起？”
　　陈迹也低头看孩子，他真的被裴子野带跑偏，然后摇了摇头，说还是别。
　　“？”米饭抬头，看看一左一右这两个奇怪的大人，最后两只小胳膊架在一起，“好，都不要跟我一起洗澡。我自己洗我自己，你们两个随便去玩。”
　　他说着话要从陈迹怀里下去，力气太大，真的要掉下去，被裴子野赶紧接住：“哇，你这个小孩，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小鬼头。”
　　“你才是小狗头！”米饭举着小拳头，气得不轻，“你是小兔子头，小猪头，小乌龟头！你是，你才是！”
　　小朋友骂人有种365度的萌感。裴子野差点憋不住了，又觉得此刻但凡笑出声，米饭都得更生气，于是掐着大腿把笑容咽回去。
　　转头发现陈迹也在憋笑，迅速拆穿他，“你陈迹爸爸是什么？”
　　他突然点名，米饭于是迅速回头。
　　陈迹差点来不及收笑，“……？好端端提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说米饭是小鬼头。”
　　“米饭不是小龟头。”小朋友真的生气了，冲两个大人奶呼呼的纠正，“我是小狗，我是聪明的小狗，我是边牧，我会汪汪叫。”
　　他说着真的要下去满地乱爬，学一段小狗叫，看样子是真的很想当边牧了，米饭小乖乖。


第44章 =
　　幼稚单纯的小朋友什么都不明白，突然冒出来的一个词却让两个大人刷的红了脸。气氛默默升温，裴子野都不敢看陈迹，喉咙里的吐沫咽了又咽，最后说：“好了知道了，你是小狗，你是边牧。时间不早了，赶紧洗澡睡觉汪汪崽，不然真要打你屁股。”
　　连哄带骗把米饭弄进浴室，洗干净哄睡。
　　再出来，客厅已经被陈迹收拾的干干净净。
　　他正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弯腰擦桌子，灯光下皮肤清透，慈眉善目，一侧头发有点长了，没来及，就那么勾在耳朵后面，露出鼻梁和唇瓣，自带一种贤妻良母的光辉。
　　“老婆？”裴子野衬衣裤子给米饭洗澡的时候弄湿，他解开扣子脱了衣裳，出来正要问陈迹有没有能换的衣服，瞧见陈迹那诱人身姿，还有细细的腰，以及摇摆家居服下若隐若现的白皙皮肤，想问的话瞬间被火烧掉。
　　“你洗完了？”陈迹把一次性消毒湿巾扔进垃圾箱，“要换衣服是吧？卧室里有，我给你拿好了，你直接去换掉，旧的放床边筐子，明早一起洗。”
　　“保姆不是明天来弄。”裴子野过去，把陈迹拉起来，抱住他，“都说了我来收，你这干嘛呢。”
　　“谁弄不一样，没事。”陈迹见他衬衣领口有一片泡沫，失笑，大拇指捻了捻，“米饭弄的？”
　　“嗯。”咫尺的距离让人忍不住，裴子野脑袋不停往下滴，到最后鼻梁贴住陈迹脸颊，顺着他的耳垂和人紧紧拥抱，趴在陈迹颈窝里深吸一口，“淙淙，宝贝。”
　　他晚上倒没吃多少东西，不过可乐喝了不少。可能是太凉，喉咙有些受损，此刻声音有点沙哑，叫名字的时候格外流露着一丝性感，好似醉酒。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衣领里，陈迹有些痒痒，笑着躲裴子野，“你这是干嘛，也没喝酒，怎么开始耍酒疯？”
　　“没事，就想你，想抱抱你。”裴子野深吸一口气，松开陈迹，然后两只大手掌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俯首要去亲吻，“我，我，唉。”
　　还是什么都不要讲了。
　　他宁愿用行动来表达爱。
　　陈迹闭上眼睛，等候裴子野的亲近。
　　嘴唇之间只差那么1cm，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两人找回理智，陈迹我后退了半步，示意裴子野先接电话。
　　“我真服了。”裴子野一亲芳泽没成功，叹口气抽出手机。
　　看见屏幕上的来电人，下意识去偷瞄陈迹，觉得没什么隐瞒，将屏幕转过去。陈迹看见他的备注，只有一个妈，知道大概是裴子野妈妈，点点头，很自觉要去卧室回避，以为裴子野觉得他在不方便。
　　结果没走两步，手腕被裴子野握住，“妈，怎么了。”
　　陈迹一怔，转过头看裴子野，没想到他这么大大方方，能当着自己的面接他妈电话，是真的没把他当外人。
　　那头声音有点吵，轰隆轰隆的，裴子野皱眉听半天，才恍然大悟：“哦，你跟我爸在老家找了个收割机，让人家帮忙割麦是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是，不是喂。”裴妈妈不会说普通话，嗓门很大，冲很多年前的初代智能机喊，“你啥时候回来哎？”
　　实在太吵，裴子野听不清说什么，干脆开了免提：“妈你站远点，割麦机声音太大，我听不见你说什么。”
　　裴妈妈跟裴爸爸对看了一眼，笨拙地踩着黑布鞋走到田头去，真的按儿子所说，离割麦机远不少。
　　“现在能听清了不小？（*小，豫省方言，意为儿子）”裴妈妈嗓音还是那么大，像个喇叭，透着一股子庄稼人的勤劳醇厚，“我说明个再打电话，恁爹真是里呀，非得黑家打，矮哟给他急哩跟个猴儿上，老龟孙。（我说明天打电话，你爹真是的，非得晚上打，他急的像个猴一样，老东西。）”
　　老两口一辈子种庄稼，倒是没什么文化，讲话也没那么多讲究。陈迹听不太懂裴妈妈说什么，好在裴爸爸讲粤语，他在广州待过，多少能明白些。
　　“你同细路讲，宜家有时，早晨仲要下地搵菜，不得空啊嘛。（你跟儿子讲现在有时间，明早还要下地挖菜，没时间嘛。）”
　　“哎哟一边去吧，就你个老龟孙事儿多。”裴妈妈骂了裴爸爸几句，又冲电话里喊，“小，能听见不能啊？你看你爹磨叽里呀，干啥活都搁那勒勒半天，嘴皮子赶那芝麻了样，就嫩碎。（儿子你能听见吗？你看你爹磨蹭的干啥活都在那抱怨半天。嘴巴跟芝麻一样，碎的不得了。）”
　　裴子野被裴妈妈逗笑，脸上一层开心，“我爸就那样，你别急，有话慢慢说。”
　　陈迹跟裴子野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以前他也会往家里打个电话，不过老两口急着干活儿，没说两句就会把电话挂掉。
　　像这样主动给他打还是头一回，他虽然听不懂裴妈妈在说什么，不过看裴子野好像很开心，感激也不是坏事。
　　那边讲了几句家里的情况，裴子野攥着陈迹的手，一边捏他手指玩，一边听着。也就几分钟，他虽然在听父母讲话，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陈迹，还一直对他笑，搞得陈迹一颗心也跟着放松不少。
　　裴子野离职，原本陈迹还有些担心他情绪不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裴妈妈跟裴爸爸讲话太逗，他就这样陪着听，看裴子野笑，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被氛围感染，也觉得很快乐，很奇妙。
　　裴妈妈跟裴爸爸虽然两个人地域不同，但都是从农村出来的，而且在一起过了这么些年，确实感情很好。
　　虽然她们生活的地方太贫穷，不过从裴子野出来工作，每个月都给老两口汇些钱，好像也没那么拮据了。尤其这两年收成挺好，裴爸爸和裴妈妈虽然跟裴子野说了不让他往家里打钱，他还是该转就转，该给父母的一分都不少。
　　停了停，把家里这些琐碎唠叨完，裴妈妈跟儿子说：“成成，我跟嫩爹一商量，今年这些个麦子收了不少，弄去面厂打了一部分还落了吃不完，总共卖了一万来块钱，俺俩留三千，剩下给你吧。明个儿去城里找个银行打过去，你看看能收着不能收着。”
　　“不用。”裴子野笑道，“你跟爸爸留着，我钱够用，不用给我。”
　　“哎呀这啥话？”裴妈妈粗性子，有啥说啥，“你不要给嫩媳妇留着，人家小姑娘不花呐？买点衣裳耳环啥嘞，一穿一戴可好，人家城里小妮都弄这么俏，你媳妇也捯饬捯饬，不丢人。”
　　裴子野回头看陈迹，见他面色有尴尬，顿感不妙。
　　陈迹察觉自己表情不大好，冲裴子野笑笑，抽出手准备先回卧室。
　　裴子野又拽住他，对裴妈妈说，“妈你记错了，我对象是个男孩，没耳环，也不穿裙子。”
　　陈迹面色一变，没想到裴子野这种话都能直接说出来，还当他面讲给裴妈妈听。
　　他看着裴子野，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虽然两人在一起挺长时间，但陈迹从没见过裴子野爸妈，也没细说过这些。现在裴子野突然说他是个男孩，跟公开出柜什么区别？
　　陈迹看着裴子野，觉得他是个疯子。
　　工作失去了就算了，你现在还要失去你爸爸妈妈的爱吗？是不是真冲昏了头？
　　陈迹叹气，想来想去觉得这真是不好，打算接过去电话，和那边解释下。
　　结果裴妈妈沉默之后，还是大剌剌的的，一点没介意：“哦，那是嫩妈忘了。媳妇没在旁边吧，憋叫人家听着，以为咱家多装犊子嘞，男女还得挑挑。”
　　陈迹：“……”
　　他这下是真的不理解了，看向裴子野，以为他妈妈在开玩笑。
　　裴子野彻底憋不住笑，手机举到陈迹嘴边：“晚了。媳妇跟我在一块，一个字不差全听到喽，这下看你怎么办。”
　　陈迹头皮发麻，眼神幽怨，“你怎么出卖我？”
　　“意呀呀呀呀呀，”裴妈妈捶胸顿足，那叫一个后悔，“傻七孙咋不早说嘞你？故意看嫩妈出丑嘞不是呀？裴成成你这个缺心眼类孩子，真是随嫩爹了，一个两个傻七孙，不叫人省心嘞呀，降压药我都得多吃两片，不得早晚叫嫩俩气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