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1 19:22:14

  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再对弟弟的儿子说什么。小米饭根本不需要他来教育,但此刻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孩子无论是不是他的,他都不能保证陈戈将来有一日会重新捡起旧毛病,再贪图那点小便宜,去玩什么扑克牌。
  陈戈小时候跟他妈妈学,小米饭要是有一天也跟他爸爸学,怎么办呢?陈清兰能管得住陈戈和小孩吗?她又知不知道这些问题?
  他真的是一个想的非常多的人。从一件事思维发散到很久之前,于是又想到,陈苍云竟然要将一个有赌博恶习的陈戈介绍给一个女教授——虽然陈戈自己找的也是个女老师,而且他后面真的戒赌,但这样草率的结婚生子,又对谁公平呢?
  陈迹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大脑几乎宕机,他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世界上谁也没有透视眼,小女孩如果真的想要结婚,成立家庭,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擦亮双眼,看清对方,保护好自己。
  谈恋爱谨防不合适的另一半,骗钱,骗色,还骗走了心,那是非常倒霉的一件事。
  这几点令他警醒,然后往自己身上一代,瞬间又安心。
  还好。裴子野哪个也不是。
  给他钱,让他享受色和欲,还给了他心。陈迹突然笑了起来,在小米饭疑惑的目光下他掩住嘴唇,高兴了好一会,才对小朋友说:“嗯,我觉得,好像和他之间,我才是那个骗色骗心的坏人。”
  小米饭一秒钟否决,“你才不是。”
  他握紧了小拳头,眼神坚定的要入党:“陈迹爸爸永远永远不是坏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是米饭最喜欢的爸爸,谁说你坏我要把他立马打死。”
  “谢谢你。”陈迹眼眶红红,抱着孩子亲一亲,有点想哭,“谢谢你,从出生就一直这么爱我。你真的很让我感动。”
  他发病那个时候真的很痛苦,好几次如果不是米饭在身边,可能真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从天台上跳下去。
  米饭救了他一次又一次,小朋友也有灵气,知道他要做傻事,所以很小时候只要陈迹一去天台他就哭,撕心裂肺地哭,哭到最后把陈迹硬生生从天台逼回摇篮前为止。
  米饭救了他一次又一次。
  现在裴子野还回到了他身边。
  陈迹捧住小朋友软糯的脸蛋,半天睫毛湿润地说:“世界爱我。我也——”
  他停了停,“我也爱这个世界。”
  他曾经真的停下脚步,来慢悠悠的学着缝补自己。现在他做到了,他变成了一个让他自己还算满意的样子,身边有小小的宝贝,枕边有大大的爱人,为何不满意?
  还有什么,不令人满意?
  小米饭见陈迹眼眶红红,张开两只小手抱住了人,亲陈迹好几口,连同裴子野的那份一起,然后说:“谁不爱你?谁都爱你。陈迹爸爸要好好活,我和枕头野爸爸都爱你,一直一直爱你。”
  ……
  裴子野当着小朋友的面,还是没敢喝陈迹太过分。现在的小朋友模仿能力很强,小米饭又这么聪明,他真怕这小孩看到了以后到处去学。
  来到恒润楼下停好车,他往上走,给陈迹发信息,跟他讲欠你一个亲亲,等哪天孩子睡了再补。电梯门打开,信号恢复,陈迹也给他回了信,是一张米饭已经睡着的照片,一份宵夜鳗鱼饭,下面是给他的文字回复。
  ——好的。我有好好吃饭,米饭吃了乌冬面也睡了,你一切放心。
  裴子野勾起嘴角,手机装袋,步伐轻快不少。
  现在的陈迹是真的热爱生活,比之前状态好很多。所以他半夜加班,破天荒的把担忧吞进肚子里,扎扎实实的放心。
  算来,真分手后头一次。


第34章 =
  办公室里大家都走了,只有其中一个工位亮着一盏小灯。电脑开着,偶尔能听见敲键盘的声音,咔哒咔哒的,速度很快。
  电话是刘梦迪打的,裴子野过去,朝她电脑上看一眼,问:“你说发现了什么问题,非得我大半夜来公司。”
  “裴经理你可来了,赶紧坐下看这个。”刘梦迪扯过来椅子,拉开Excel,上面是一份已经整理好的表格数据,“我下午闲着没事去外头转了一圈,结果你猜怎么着?嘿,真让我发现问题。”
  她鼠标从上往下一晃,压低了嗓子:“线下门店,咱们这边不是跟丁凯那组分区?这个跟业绩挂钩?”
  裴子野凑近屏幕,仔细一看,也发现不对:“你这数据怎么都是丁凯那组负责的门店的?哪拿到的?”
  “我用我爸号登了公司的网。”刘梦迪不说还好,一说先拍了拍身上的鸡皮疙瘩,“我跟你说啊裴经理,你今天没上班,可把丁凯牛逼坏了。借着给你送文件,在办公桌后头坐了老长时间,一直不出,人家c区员工很少来咱办公室,可能新来的没见过你,还以为他是经理,差点把收上来的款都放他手里。我就觉得特别不对,跟他聊了几句,把他弄出去,转头就听见丁凯那组的几个人在茶水间说小话,好像因为前两天那事你没给他们批补款,丁凯不愿意,要给你使绊子,不知道出了什么鬼主意,大家正纠结是跟他做还是不做,要站队。”
  丁凯确实是个老油子,在恒润干这几年要说出力确实出了点,不多。不过他心思歪,谁都知道这人心术不正,不能得罪,如今裴子野比他年纪小,干的时间又短,反而升了经理,丁凯肯定不乐意。
  挑起战争只是时间问题,裴子野问刘梦迪:“他们怎么说?”
  “我听的意思好像都不愿意跟丁凯一块。”刘梦迪说,“你想啊裴经理,平日里你和丁哥这人品大家可是有目共睹,谁愿意跟耗子一条船啊?指不定哪天把木头啃漏了,自己都得掉水里去。但毕竟跟我一样都实习生,而且恒润确实开的工资高,估计有一两个动摇的,虽然说不想惹你,但想保住工作,中立可能性大,”
  她见裴子野一直在看那些表格,收了揣测,说:“从茶水间出来,我觉得不对劲,就去线下门店做调查去了,还真让我查出端倪——这些店全是丁哥负责的区域,虽然他们每个月往上报的销售数额不低,但实话实说,他们卖的货跟实际货存根本不一致,不是多了就是少了,甚至和平区有家店更离谱,哪个月都少至少三台机器,保额可能在五万左右,公司没见账,东西却不翼而飞,你说奇不奇?”
  裴子野看着表格里那些数据,但凡丁凯负责的区域确实如刘梦迪所说,货存和出售还有对账根本不统一,那要么是有人做假账,要么就是有人按店违规上报,多报的部分由公司发奖金,实则东西没卖出去。再一琢磨,少报的则是被人偷摸弄出去,要么扣了,要么转卖赚腰包,一家店一家店累积下来,少说这几年亏空了一百来万,是个较庞大的数字。
  “还有这家店。”刘梦迪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店好像是丁哥之前刚升销售组长那会负责的店,也是他的老巢,根据地。我当时去店里,你猜怎么着?其中有个女店员特别警惕地问我是谁,是不是公司总部派下来调查,我说不是,她不信,偷摸拍我照片,都不知道要发给谁,然后快门声响了被我抓住,她还不够尴尬的,说什么我长得像她朋友,她没恶意。”
  刘梦迪虽是实习生,但进了恒润就一直跟着裴子野,没下过基层,也没真的天天泡在店里搞销售,她爸还是心疼闺女。
  电脑上的账目一一看完,裴子野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办公室拿U盘:“这个资料很重要,一定得让冯总看见。”
  “放心吧,我已经拷贝好了。”刘梦迪把他U盘放桌上,对裴子野说,“你知道吗裴经理,我爸当初让我跟着你,就是因为你正直,保准不会做坑害公司的事。而且我告诉你个秘密,你甭跟别人说。”
  裴子野收了U盘,看小姑娘,“要是有关丁凯,除了业务方面其他就别说了,免得回头家务事还把咱俩牵扯进去。”
  “不算。”刘梦迪知道他避嫌,说,“知道为啥我爸直接提名你做销售部经理,而不是他?我告诉你,原来你们俩是公平竞争,我爸也不知道该选谁,毕竟丁凯在恒润干了挺长时间,而且他那人笑面虎,一般人都不敢得罪,要让他当经理,其他员工也能老实。直到有一天,就在提拔你前两天的那个晚上,我记得好像是星期四,当时我们去红桥区吃饭,误打误撞,在KTV门口碰见丁凯,他当时和恒润死对头亿家老板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东西。”
  裴子野心里咯噔一跳,手插兜问:“冯总也看见了?”
  “是啊,要不我爸直接任命你。”刘梦迪说话直,没防他,就说了,“那天我爸也生气,原本是想后边找个理由开除丁凯,结果丁凯一直没说辞职,他又心软,觉得这人是恒润老员工,只要他自己不跳槽,把他辞退太丢人,没个正当理由这事也做不下去。所以我爸想了另外一招,就是把你提拔成经理,让丁凯老老实实,别再打什么吃里扒外的主意,要么他就自己滚出去,不至于太丢面子。”
  这一番话看似是家常几句,裴子野却听的一颗心凉了半截。
  他在恒润确实干了也挺长时间,青春搭在这里,血汗流在土地,原本以为提拔成销售部经理是因为他业绩好,有能力,甚至那时候刘梦迪还夸他正直,说什么冯总看中他人品好才如此。
  如今想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挤兑走丁凯才做局。怎么不让人心寒?他苦笑,原来这一切所谓提拔,所谓让他身在高位,根本不是什么真觉得他有好本事当领导,而是单纯敲山震虎,一石二鸟,想用他震慑丁凯的同时顺道送个人情,让人觉得恒润老总慧眼识珠,给他晋升的余地。
  想明白了,裴子野心中错综复杂,一时失语,不知山水。
  他知道这小姑娘是好意信任他,才告诉他这些。可问题就是这份好意无意泄露了一个真相。一个残酷又不会被人揭穿的真相,一个属于资本圈那自私自利,却能鱼目混珠,瞒天过海的真相。
  “裴经理,你怎么了?”刘梦迪初出茅庐,根本没觉得自己这些话有问题,“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你也被丁凯吓着?”
  “不至于。”裴子野不能确定刘梦迪说的是真是假。虽说小姑娘是千金,没理由撒谎,但如今他知道了冯总的真实嘴脸,也知道了上位者那些个不易被他人揣测的心思,谁又能分晓,领导究竟打了什么主意?
  再三思索,他问:“这件事如果你爸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还能有什么后果啊?肯定是开除丁凯喽。”刘梦迪又一琢磨,“不过也不好说。丁凯这两年在恒润参与的大项目不少,手里也有一些资料,如果他把这些东西卖出去,或者投诚到另外一家,那真得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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