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1 19:22:14

  陈迹开心,噗嗤笑了,豁然开怀。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之前跟你说过没有,我和陈戈是一个爸爸,但妈妈不是同一个。我父母很早之前就分开,因为我爸爸是一个很喜欢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人士,但我妈妈不是,她更倾向于男女平等,大家都应该有自己的职业,在各自领域发光发热,所以两个人观念发生分歧,差不多在我四五岁分开,我爸爸留在北京当书画协会会长,我妈妈一个人去国外,在东非那边做汉语学院的老师,偶尔会给我寄送一些礼物,大部分都是那边的特产什么的,已经好多年没联系——没和我爸联系。”
  裴子野见过陈迹妈妈,没见过陈苍云。梁女士真的是一位非常勤劳大方而且很有独立观念的人,她很酷,不是那种外表特立独行的酷,而是整个人非常有想法,一看就很洒脱,完全不会被世俗约束的,那种灵魂自由的酷。
  裴子野和陈迹交往的第二年夏天,梁女士就从国外回来。当时还是他去接的飞机,开的还是陈迹最早买的那辆宝马,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车,是陈迹让他开自己车去,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开,裴子野完全有车子使用权那种。
  那一年的天津还没有特别热,裴子野第一次见到梁女士,她穿了件非常长的金丝绒裙子,那个面料真的非常之厚,就算在二十七八度的天气,裴子野都忍不住担心陈迹妈妈会不会因为穿了件超厚窗帘而中暑。
  事实梁女士也确实看错了气温,因为第二天下雨天气可能会达到18度,然后她刚好就和前一天弄混掉。
  算时差这个东西很麻烦,有时候常常让人搞不清楚哪日哪日。梁女士一番斟酌,上车后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没回家找陈迹,而是直接去南开区一纬路服装街血拼,一口气了十条裙子。
  国际飞机确实时间长,坐的还容易让人累。
  梁女士压根没一点疲惫,下了飞机拉着裴子野逛了整整一天,中午连饭都没吃,一直到下午3点多买完衣裳,心满意足,这才跟他回陈迹店里。
  裴子野头回见丈母娘肯定不能空手,原本给梁女士准备了一束非常漂亮的鲜花,结果梁女士只看一眼就啧嘴说不喜欢浪费钱,前方转头找个花店卖了,两百块现金一百块给陈迹买了个非常漂亮的手工编织花帽子,另一百给裴子野买了个非常有民族气息的钱包。
  她买东西不喜欢裴子野跟着,更不喜欢别人花钱。裴子野在店铺外面等,梁女士进去的时候手里拿了100块现金,出来给他包,说送他的礼物,他当时还感慨这民族风格的钱包真的很好看,还是小牛皮材质,怎么这么便宜,100块就买到了?
  晚上跟陈迹母子俩一起下馆子吃饭才知道,陈迹那帽子是真的一百块,他那个钱包原价3999,打完折2580,梁女士拿了卖他花的一百现金进去不假,人还倒贴两千多,对他比对亲儿子还好。
  裴子野对梁女士一向非常敬佩,真的挑不出任何毛病。陈苍云他只是在电视机上见过寥寥几面,所以陈迹说两个人吵架,那不用想,大概率是陈苍云真的不适合和梁女士在一起,不然她那么洒脱的人不会扔下小陈迹不管,一定是传统的陈苍云不做人,最后才导致婚姻破裂,他二婚,她离去,变成让所有人都遗憾的样子。
  “我小时候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爸妈和其他人父母根本不一样,天天总是吵,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他们想要的礼物,所以他们才看到我就讨厌。”陈迹说,“后来长大了,明白了。不是我讨厌,是真的有些人不适合在一起,和平分手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劝不住。所以我爸说我和小米饭像,大概是因为我们俩都太敏感,想的太多,然后刚好父母又刚好都没那么和气。”
  他笑了笑,开玩笑:“所以我们俩都是倒霉小孩,这点是真的像,他没说错。”
  裴子野听的不是滋味。陈迹这么好的人,如果不是他父母这样,大概他真的不会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艺术家。
  而是很阳光,很开朗,就算下一场雨,他都会第一个冲出去拥抱彩虹那种。
  他摊上这么一对父母,裴子野想,真的是对陈迹的人生产生了很大的负作用力。
  真不该让他活成如此。
  小米饭更是。


第33章 =
  “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陈苍云的儿子,我和米饭他爸爸相差这么多。”过了一会,陈迹跟裴子野解释,“大概是因为,陈戈真的能代表社会上大部分的平民百姓。不是贬义,就是非常努力,但一直努力到最后,才发现努力根本没用的那些普通孩子。”
  他说,“我小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我爸写书法画画,所以耳濡目染,受了不少的熏陶。那时候我爸还不是北京书画协会的会长,他要想往上爬,每年都需要作品来证明实力,在我眼里他是一个非常勤恳,而且各方面都精益求精的人,一副骏马图为了追求极致能画上1000多个小时,真的十年如一日。但陈戈出生就不一样了,那时候我爸已经坐稳了这个位置,所以他不需要再经常动笔,除非是一些特别重要的场合,或者是一些外交官之类的需要他赠墨宝,他才会进书房写个字。你说在这样养尊处优的环境下,陈戈本来就没天分,他眼中的父亲也就是一个每天无所事事,还能拿很多很多钱的腐败官僚,指望他做什么英雄子弟?不可能的。”
  裴子野觉得陈迹说的有道理,“确实,父母对小孩影响很大,这一点我们村里那些人也能证明。”
  “陈戈完全没有继承到我爸爸的书画天赋。”陈迹说,“不是贬低他,是他真的就这样。其实他小时候我爸真的很用心在教他练字,画画,他也很用心在学,可能天生骨头里就没有那些东西,怎么教都达不到我爸想要的程度,最后文化课也越来越差,加上他妈妈后面开始玩牌,输了好多钱,有次还带他去看人家做牌九,后面他真的学坏了,拉不回来,也欠了不少。”
  这些事裴子野是真的不知道。如今的陈戈成立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儿子,而且他还是4s店的销售经理,按理说也算一段相当不错的人生。
  可这样锈迹斑斑的历史如果不是他哥哥亲口说出来,谁敢相信那样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他曾经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赌徒?
  “人不怕不努力,只怕没有天分,而且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的。”陈迹告诉裴子野,“那些有天分的人就算在自己的主场弃权,有一天当他们回归,还是会踩着一群人的肩膀称王。还有一类人,太普通了,普通到就算拼了这条命去努力,最后也比不过那些有背景有天分的人一点点。社会就是不公,有人脚下是玉石金砖,就有人半截身子都泡发烂泥。你指望一个喂猪的编程科技新贵,除非做梦,否则就是再优秀的神笔马良也做不到如此。”
  他讲的话太现实,揭露了这个社会最丑陋,最让人无法碰触的那一面。
  然而一切有真的如此。平头百姓斗不过官僚子弟,普通做题家碾不了天赋之子,人生何处有公平?
  答案简单。除了赤裸不带的生,就是灰烬撒掉的死。
  除此之外,真的没有一样能写清楚公平二字。
  裴子野沉默一会,叹了口气:“你跟我说的这些信息量太大。宝贝,我得缓一缓。”
  他今天带小米饭离开那个破烂的老房子,当初只是在想这小孩可怜,父母吵架成那样,一点都没有当父母的样子。
  现在听见陈迹解密,裴子野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过成那样,为什么夫妻俩会频频拌嘴。
  不是陈戈和陈清兰人品有问题,而是这个社会上大部分的人心性如何都和自己身处的那个层面有关系。他们就在底层社会兜兜转转,每日鸡毛蒜皮,柴米油盐,讨生活已经够不易,又怎么可能有耐心完全做一对慈眉善目的好爹妈,把生活处置的样样都如意?
  而且细说起来,人不总是这样的吗,当所处的圈子大家都站在平面,这时候就会有一两个自认与众不同的想要分出高低。而当所有人中出现一个那么有碾压性的高位者,下面的这些人又会无比团结,一致唾骂其格格不入,剥削压榨,吸血吃肉,无所不用其极,直到发动政变,认清怎么样都无法改变现实,最后做牛做马,任劳任怨。
  一句话,人性本质上还是卑劣。没钱的人比子女,有钱的人比教育,生活在水深火热的老百姓上不比天下不比地,于是只能找一个理由安慰自己,能活着已经万幸。
  而这,又悲不悲哀?
  无数高位能人之士,云顶苍空,指点江山。论到最后,可否有人出面,肯扭转这乾坤参差的结局?
  车内气氛变得沉重,接下来的行驶能够听到呼吸,还有两侧的风,但已经没有一个话题能再一次带动起疲劳的情绪。
  裴子野车开到陈迹那里,在楼下熄火,没急着上去。
  “现在怎么办,让米饭跟你回家,还是?”
  “我不要走。”小米饭两只手抱着副驾驶的车座,生怕陈迹丢下他,“我要和你在一起住,陈迹爸爸。”
  陈迹当然也不舍得他再回去。可怜的小米饭总能让他联想到自己,他悲惨的童年没有一个人能够拯救,现在又一个小朋友出现在面前,他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去救小米饭,就像救他自己。
  “反正你也不用上学,跟我住吧。”陈迹下车,把米饭领下来,问裴子野,“你跟我上去还是回家?”
  裴子野很想跟他上楼,手机一响,他接通电话说了几句,坐回车里:“公司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我回去看一眼。你带米饭先上去,晚饭不想做就叫外卖吃,回来我给你发信息。”
  陈迹点头,牵着米饭小手跟他挥挥,关上车门。
  目送裴子野离开,爷俩在风里站了一会,陈迹弯下腰问米饭:“你今天开心吗?觉得怎么样?”
  “开心。”米饭拍拍小手,在他面前终于露出点小孩子气,“我今天开心的。可是陈迹爸爸,赌博、牌九是什么意思?”
  陈迹怔住,刚才他看小米饭闭着眼睛,还以为小朋友睡着了,没想到这些被他听了进去。
  踟蹰之后,他在小米饭面前蹲下身子,握住他的小手,很慢很慢地说:“这两个词都是很不好很不好的行为。一个会让你输掉运气,另一个会让你彻底掉进地狱里面去。如果你问我是什么,那陈迹爸爸就要告诉你,它是赌博,就是不劳而获的那些人想要一招翻盘,所以才过分的放纵自己。你要去做吗?”
  “不要。”小米饭眉头紧皱在一起,“是坏的,我不要做。”
  “好孩子。”陈迹说完这三个字,忽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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