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他的手指抚摸过上面的花朵，那毛茸茸的柔软质感好像一条细细的水流，沿着他的指尖一路钻进血液。
　　许多年的回忆被突然拽到脑海，裴子野沉默着，凝视那盆燕子花。
　　看着看着鼻子一酸，差点泪液不受控制，“这么久了，我老婆竟然还留着这玩意儿。你说淙淙得多爱我啊，保准爱死我了吧，我的天。”


第37章 =
　　“裴子野。”陈迹温柔的嗓音在后面响起来。裴子野眼眶湿润来不及收，完全被他撞见。
　　“你怎么了？”陈迹顺着他目光看见指尖下面那盆花，同样静默掉。
　　两双眼睛同时落在那盆仿真花，不知看了多久，裴子野张开双臂，直接抱住了陈迹。
　　此刻已经不需要多言。他不断收紧的手臂已然能说明一切。
　　“你还记得这盆花。”陈迹半张脸埋在裴子野肩膀，声音传出来有点闷，“记得那时候你第一次把它送给我，旁边的一个老大爷还开玩笑，说你怎么从河边薅了一盆水草给我，真哏儿哎，现在小年轻连约会都这么节能减排，就地取材。”
　　“记得。”裴子野想起那个地中海老大爷就想笑，情绪有所好转，“天津大爷就是幽默，我那天因为第一回跟你约会紧张的手都抖了，大爷一句话直接给我干冒汗，我得感谢他。”
　　松开了漂亮老婆，裴子野看着陈迹，真的觉得这一路就像一个童话故事，兜兜转转终于迎来he。
　　“这是我那时送你那盆燕子花吗？”裴子野问。
　　“是。”陈迹看着窗台，说，“这个花其实枯萎的很快，根本没活过一个星期就坏掉了。后来我认识一个实验室里的朋友，帮我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不过是细胞切片标本，保留了根本上的结构一致，形状完全改变。”
　　“那这盆花是？”
　　“这是后面我找人专门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算是标本，半真半假。”陈迹走过去，抚摸着上面展开的花朵，“现在你看到盛开的花上面都经过特殊处理，还保留了最原始的触感，不过不能完全一致，毕竟有化学原料在。”
　　“我来这好几回都没看见这盆燕子花，今天头一次。”裴子野想起从前，眼眶里几条血丝蔓延，“那时候咱俩才20出头，现在一晃30过了一半。时间过得可真快，人不知怎么就老了。”
　　“对啊，时间过得真快。”陈迹回过身，冲他笑，“原来我们俩分分合合，也快十年。”
　　裴子野张开嘴唇，欲言又止。
　　他应该说什么？想说的话实在太多了，是感慨，是温存。是回忆，是对于以前的无上缅怀。
　　但是归根结底他都没有怨恨过陈迹一次，生病不是他的错，他只是那个时候真的害怕逼的太紧会让陈迹疯掉。于是现在看来中间分开的两年就像是蜜蜡中间的一丝裂缝，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朝一夕，一条痕迹，对两个当事人，却是足以铭记一生的裂谷深渊。
　　“你上班快迟到了，赶紧走吧。”陈迹推着裴子野的肩膀向外，“有什么话下班再说，开车慢一点，遇到什么问题别发火，你肯定能解决。”
　　“好。”裴子野被陈迹推到客厅去拿了外套和包，掏出车钥匙，回头亲了亲陈迹，冲小米饭挥手，“走了啊，两个宝贝。”
　　米饭从沙发上爬下去，冲他挥挥：“你什么时候下班回来？”
　　“都到下午6点了。”裴子野笑着弯腰，撑住自己膝盖，“你跟陈迹爸爸在家玩，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汉堡行吗？”
　　“行，还要一个薯条。”小米饭拍拍手，像只小陀螺一样扑进陈迹双腿空隙，抱住他，“带多一点，我和陈迹爸爸一起吃。”
　　“好的宝贝。”裴子野动乱小朋友的头发，一笑又给他整理好，对陈迹说，“走了老婆。”
　　陈迹点点头，抱起来小米饭，捏着孩子小手跟他再见：“去吧。”
　　“去吧。”小米饭咧开小嘴，冲裴子野露出一颗小白牙，奶里奶气讲，“去吧被子野爸爸。”
　　裴子野一怔，心头像高山熔岩泼下来，差点激动到崴脚：“叫我什么。”
　　陈迹也抿嘴笑，看小米饭，“你刚刚叫他什么了宝贝。”
　　小不点害羞不肯说，搂住陈迹脖子摇摇晃晃半天，然在裴子野坏笑挠他痒痒前一秒又咧嘴，羞涩地说，“是爸爸。陈迹爸爸，和被子野爸爸。”
　　“好好好。”裴子野乐得合不拢嘴，双手抱着小米饭脑袋亲了又亲，长吸一口气，“要不是我上班要迟到了，肯定要给你包一个大红包改口费。下班补吧，你被子野爸爸去搬砖，给你赚奶粉钱。”
　　陈迹抱着米饭在门口送他下去，电梯门关上，陈迹看着怀里小孩，过了一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小米饭完全不理解大人，“笑什么呢。”
　　“没什么，觉得你很可爱。”陈迹把小朋友放在地上。也学裴子野的样子，两只手撑着膝盖，“今天怎么突然就改口了？你不是一直叫叔叔的。”
　　“没有。”小米饭拽了拽自己的小背心，很纠结，“也没有叫叔叔。他一直都是被子野。”
　　“是吗？”陈迹好像真的想不起来。
　　原来米饭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叫裴子野。
　　“是。”小朋友这就把他牵回屋里面去，听说要跟他在家等裴子野，一边爬到沙发上去看动画片。
　　陈迹安顿好米饭，想起裴子野昨夜饮酒痛哭，讲述社会不公，眼眸闪过一丝黑暗。
　　想了又想，他站在窗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这通电话真的是让对方等了很久。听见他的声音，好几次黄心颖都差点忍不住哭出来。一直到最后两个人把正事聊完，陈迹才叹口气，说：“我没有死，你不要哭好不好？这样让我也有点伤心，好像晴空乌云在。”
　　“怎么可能不哭啊？”黄心颖在办公室哭成个傻子，纸巾抽了半盒下去，“几年了陈迹？你几年没跟我们联系了？你是真的没把我们这些好朋友放在心里啊，消失这么久，一个电话都没有，知不知道当年我们差点就报警，找了那么多地方你都不在……”
　　陈迹静静听她控诉，一言不发。
　　黄心颖哭完了，他启唇，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声带被扯的很紧，有一把刀子插在里面，一动就会流血，他根本张不开嘴。
　　“呜呜呜，你真的要吓死我们了，知道吗？”黄新颖哭道，“谁也不是非要怎么样，起码让大家知道你平安，我们才能放心啊。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你想没想过我会疯掉？陈迹你又不是小孩，一点小事就把自己藏进土里面去，知不知道真的很过分啊？”
　　“对不起。”
　　“你别道歉。”黄心颖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你过得不错，你过得很好，你只是不想跟我们玩了，你找了新的伙伴——我宁愿听见你说这些，而不是对不起，你懂不懂？”
　　她和徐来，他们几个当初真的不知道陈迹怎么一言不合就消失。徐来那个逼知道自己说了裴子野一点坏话，所以做贼心虚，后面不敢找陈迹。
　　倒是她没做错什么，这两年在天津找了好多城区，可这么大的城市想要翻到一个人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根本没有什么成功的几率，怎么可能不担心。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咱们几个玩捉迷藏，然后我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应该是一个面包车上，后面就被人开车带走了，好像那是一辆外地来的车，专门去大院给咱们送菜。”
　　“那个时候谁都没发现我丢失不见，只有你像疯了一样，连续跑了一个小时，不停的跟在面包车后面追。那一天我就在想，如果我这辈子还能活着回去，我一定要保护好陈迹，因为你对我来说就是亲弟弟一样的存在，陈迹你知不知道啊，我是真的一直拿你当亲弟弟看待。”
　　到最后，不知道静默多长时间，黄心颖不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你活着就好。真的陈迹，我什么都不说了。你好好活着就很好。其他都不重要。都不重要了，这一切。”
　　陈迹喉咙里的刀子被拔了出来，一颗巨大的泪珠顺着眼皮往下流。脸上弄得很痒，他也来不及去擦，任凭其顺着嘴角往下，一直刮过皮肤的绒毛，彻底弄湿他的脸，他才扯动嗓子，说：“对不起，心颖。”
　　“对不起。我过得没那么好，但能熬。”
　　黄心颖叫了一声陈迹，在电话那头放声大哭，天崩地裂，眼妆全部花掉。
　　在这世上谁都有活成一只蜗牛，不开心就把自己藏进壳里的权利。朋友可以暂时告别，不满意的生活也可以暂时离开，谁也没有资格责怪谁，除了是真的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或者不自尊自爱。
　　久违断掉的轨道被重新修复好，熬了过去和现在，黄心颖问：“前两天我在河东区见了徐来，他说他见到裴子野了，他现在在恒润当经理，听说还挺厉害。然后那天生日裴子野送了他一幅你的画，半路不知道抽什么风又把礼物要回去，给徐来转了红包，让他自己买鞋穿，俩人因为你一幅画闹得差点打起来。”
　　陈迹尴尬地挠挠眉毛，“我知道。”
　　“你知道？！”黄心颖问，“徐来跟你说了？不对，你跟他一直有联系？”
　　“没有。”
　　“那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知道裴子野送他你的画要回去，徐来还差点跟他打起来？”
　　黄心颖是真的搞不明白。
　　下一秒她明白了。
　　不仅明白，还震惊到吞鸡蛋，而且差点没被噎死。
　　因为陈迹告诉她：“我和裴子野在一起了，又。算是破镜重圆，恐怕这次之后我们俩真的不会再分开，一天一年，再也不分开。”


第38章 =
　　这件事足够让黄心颖震惊一万年，准确来说是两万年。
　　毕竟当初联谊会陈迹一个女的没看上，最后跟人气王裴子野在一起就已经震惊了她一万年。现在听见俩人破镜重圆，这程度不于泰坦尼克号再坠毁一次，是真的很让黄心颖难以接受，两万年都少说了很多。
　　半晌过去，她咽掉嗓子眼里的吐沫，说：“你来真的？当初你突然找个男的谈恋爱，突然出柜我就够震惊了，没想到半辈子过去又梅开二度，还是跟同一个男的续上姻缘，跟他谈恋爱——裴子野给你下什么迷魂汤了，你这么喜欢他？”
　　“说不上来。”陈迹笑了笑，说，“这件事在谁看来都无法理解，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掉下去第二次。但事实就是这样，爱没有理由，也没有因果，喜欢就是喜欢，那种感觉无法否认，更不能被人转变。所以我现在没法给你答案，恐怕得过完这一生，下辈子才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