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他好像非常能理解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大学教授性格比较内敛，不爱说话，甚至有点木讷，真的没什么趣味，但是真的很有专业方面的本事。陈戈不行，我爸爸说他没有念书的天分，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差，不是不学，是学也学不会那种，天生有点不擅长学习。所以他念了个不怎么样的大学，而且念到大三就不上了，跑来天津做汽车销售，当时还是一个骗子把他叫过来，说这边能赚很多钱，然后他就被骗了，后面是我过来交了两万块钱的退会费，才把他弄出去。他确实有点傻，各方面。”
　　“汽车销售行业也有这些？”
　　“刚开始那个根本不是汽车销售，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名义把他叫过来而已。”
　　“那确实挺让人生气。”
　　“嗯。”
　　陈迹用了一个鼻音结束掉这场对话，往下再继续聊好像也没有余地。
　　裴子野看着身边的陈迹，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说起有关陈戈的事，虽然不太光彩，但三言两语能听得出来陈迹来天津或许是个意外。
　　换句话说，两个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相识，也真的算是一个奇迹。
　　裴子野是从农村出来，想要在天津卫有一席之地，而陈迹，他纯粹就是为了救助他弟弟。
　　“现在看起来，也许我们俩真是命中注定的一对爱人，要不然老天爷不会用这戏剧化的方式让我们相遇。”裴子野很有感触，“你记不记得那时候谷小满第一次带我去参加饭局？我原本不是为了找对象，就是单纯凑人数，撑个面子。”
　　“我知道。”陈迹吹着海风，回答他，“这招很好用。因为你在，所以当天大部分女生都是奔着你在，还算比较成功的联谊。”
　　“你那时候也看出来我不是为了找对象？”裴子野问，“是不是我表现的太明显了？整个就没跟大家聊什么有关恋爱的东西。”
　　“不是。”陈迹想了几秒钟，觉得这个理由荒唐又可笑，但确实如此，“因为那天我也不是去找女朋友/男朋友，我跟你一样，是单纯被朋友拉过去凑局。”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巧。两个没想找对象的人，最后竟然真的走在了一起，而那些想要靠这个收获另一半的最后却没怎么成功。
　　怎么不是天赐良缘，不是完美恋爱。
　　“谷小满现在在哪啊，还在恒润？”陈迹问，“挺长时间没见他了，我记得那个时候咱俩谈恋爱跟他一起吃过一顿饭，再往后就没见过。他应该干挺长时间，也快升职了吧。”
　　“没有。”
　　“没有？”
　　“他第二年就不干了，就是我升拿团队拿到一个大业绩那一年，七月份。”裴子野脑海里很长时间都没有翻出来谷小满这个人，陈迹问起来，他才回忆道，“好像那个时候小满和丁凯吵了一架，两个人不欢而散，他三天没上班，第四天直接来恒润办了离职手续。大家都觉得可惜，谷小满确实是个挺好的人，很有兄弟义气，当时大家都以为该走的是丁凯，结果他反而留下那么多年，后面还接替老谷当了组长，还挺唏嘘。”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很多事情未必会像人想象中那样发展，大部分都不随人愿，偶尔一两次顺遂，也是真的老天爷开眼，所以才事事如意。
　　人生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赌局，胜利与否，全靠自己。
　　小米饭看过了大海，从栏杆边上噔噔噔跑回来，一下子扑进陈迹怀里。
　　陈迹摊开手掌接住这个小朋友，把小小的米饭抱起来，问：“开心吗今天？”
　　“开心。”小米饭搂着他的脖子，脸上一片红，气喘吁吁，“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心。你今天还去开车车吗，带不带被子野一起。”
　　他又来了。陈迹有些无奈，笑着戳一戳小米饭鼻子：“谁跟你讲他叫被子野？他叫裴子野，非衣，是裴字。”
　　小米饭不理解陈迹说的内容。被子野，裴子野，有什么区别呢？可是在他看来，裴子野个子高高的，腿长长的，站起来像是一个被子。而且抱着他玩，还给他买好吃的，是一条他非常喜欢的布满了小花纹的好被子。
　　小米饭不能接受被子野变成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嘴巴张了又张，闭了又闭，最后一个字也不说了，就那样看着裴子野，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没关系。”裴子野倒是很会给小朋友找台阶，他擅长给所有人找台阶，尤其会哄小孩子，“叫什么不吃饭啊？我就是叫枕头野我也得吃饭喝水，是不是小米饭。”
　　“是。”小米饭觉得他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为他伸出两只大拇指，“你说的是，我也觉得是这样子。”
　　裴子野一怔，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获得了小朋友的认可。下一秒就听小米饭又说：“那我以后能叫你枕头野吗？被子野也行呢，你喜欢哪个呀？”
　　陈迹忽的笑了出来，看向裴子野，一脸“谁让你这样讲看呗记住了吧”的幸灾乐祸。
　　裴子野也笑了，酝酿半天，对小米饭说：“能给我换个吗？这两个都好，但我想要一个最好的，独一无二那种，就比如你叫小米饭，这不就挺好听的名字？”
　　“那你叫大米饭好了。”小米饭小手摸了摸裴子野鼻梁，又摸摸陈迹，给他分配，“你叫二米饭。大米饭，二米饭，小米饭，整整齐齐一大锅饭，真好。”
　　“……”
　　裴子野为小米饭一句话乐得前仰后合，差点没从椅子上笑翻过去。
　　陈迹也笑了，手掌摸了摸小米饭，觉得小朋友果然天真无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小孩？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敢说。
　　“这小孩可真哏儿哎。”裴子野乐够呛，甩出来天津方言，跟陈迹说，“难怪你耐这小崽子呢，确实，太招人稀罕了。”
　　谁说不是呢？
　　陈迹抱着怀里的小米饭，在他小脑门亲了亲，闻着小孩身上奶呼呼的香味，心说世界上最容易发现快乐的就是小孩。
　　有时候想想，他们的存在，何尝不是大人的快乐？
　　只是很难有人能够真正的去懂。


第31章 =
　　下午把博物馆逛完，也就到了六七点钟。
　　太阳下山，空气没那么热，凉风吹在身上还挺舒服。这边靠海，尤其小风一吹更加清新，好像氧气都变得比其他区清晰了很多。
　　裴子野开车带爷俩顺着道路，跟随一众私家车往外面慢慢地开。这个点大家都回去，路上还是有些堵，到达前方入口，一长串的车停下来，后边几台电动车走到前面去，实在挤不过去，才发现前面有两辆车发生碰撞正等交警过来，一时半会要堵。
　　下午吃饭挺晚，现在还不太饿。远处天空挂着一丝彩霞，红黄交错，很是美观绮丽。
　　这边空气很好，车窗降下去，裴子野手掌伸出去，感受着风声悠悠荡过耳畔。
　　陈迹回头去看后座，见小米饭两只小手也贴在玻璃窗上，正看着外面，大眼睛眨也不眨，从包里拿了水壶给他。
　　“前面堵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你先喝点水。”
　　“好。”小米饭接过水杯，抱在手里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大口。两只小手从上往下一按壶盖，水壶扣上放在后座下面，再一次爬到车窗上去，然后哈口气，画了个笨兮兮一点都不圆的笑脸。
　　两个大人回头看他，见小朋友伸着小手指，玩的特别好，不由对视一眼，笑道：“果然还是小朋友最容易开心。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每天不是工作就是各种各样的疲劳，估计只有小孩能这么天真无趣，有一点烦恼很快就全都忘掉。”
　　“小孩子最容易开心。”陈迹看着小米饭画画，小手把玻璃擦的嘎吱响，很温柔，“米饭小时候点子就特别多，我记得他百岁宴抓周，好像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哪个也没要，偏偏爬到一边去，拿了我的外套。”
　　裴子野从没有听陈迹跟他说过这些内容。当然了，他更不知道原来两人分手后，陈迹所有的不开心都是在被迫因为小米饭的出生而一点点转好。
　　“那天陈清兰父母也在，当时他们还挺尴尬的，谁也没想到米饭会爬到外面去，然后拿我外套。他们希望米饭抓书本，或者算盘，陈戈希望他抓银行卡或者钞票，陈清兰当时还准备了一只口风琴，大概是希望米饭能够继承衣钵，将来也做一个音乐方面的人才。”陈迹想起那一天，脸上的表情不太妙。
　　裴子野能看出来他的忧伤，大概陈迹那个时候并不希望米饭能跟他亲近，或者说他真的很担心米饭给他的爱他承受不了，反而对小朋友造成影响。
　　“那真是一段痛苦的时光。”裴子野握住陈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说，“这两年我也很矛盾，一方面我希望知道你过得好，另一方面我真怕你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好，最后只能当一个懦夫，什么都不思考，就这么让时间随便往前走，都不敢联系你。”
　　“那个时候我也没想过未来。”陈迹笑了下，对他说，“其实你跟我认识挺早，大概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一个会想很多的人。所以这么长时间我一直保留这个状态，一直在努力的生活，然后好多时候我都觉得我是一座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一天就会突然爆发掉。这两年过得好不好我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睡觉，一直到去年下半年，突然有一天我才想明白，人生不应该一直将自己困起来，所以那个时候我决定就算掉一层皮，也要从深渊里往上爬，爬到能够重新见到太阳为止。”
　　裴子野听他说这些眼眶总是发酸，到最后他张了嘴，却不知该回什么。
　　只能对陈迹说，“宝贝我真的是谢天谢地。你这么勇敢，碎了一千次，还要把自己一点淡拿胶水拼凑完整，常人谁能做到这样？你真是，真是太厉害了，我很佩服。”
　　“后面你再见到我那次我还挺尴尬的。”陈迹苦笑，“陈戈和陈清兰确实最近一直闹矛盾，所以米饭常常是让我来带。那天我真不知道会遇上你，我以为只是一个巧合。”
　　“我也没想到。”裴子野说，“天津这么大，算是国内第二大城市了，偏偏在那个区我随便叫了个代驾就叫到你。看起来真的是有些天赐的姻缘不会断掉，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真的特别巧。”
　　两个大人在前面讲话，忽然后面咕咚一声，一声巨响。
　　陈迹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去看，还以为是小米饭掉下来。看见后面的小朋友好好坐着，只是水杯翻了，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