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陈迹完全数不清裴子野叫了他多少次。他只记得高潮的感觉就像他被高高的抛弃了云端，然后反重力的悬挂在上面，久久不落。一直到周围逐渐清明，裴子野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喘粗气，问他是不是很舒服，有没有弄疼你，他才回过神，意识到他和裴子野做爱了。
　　是真真切切，没有任何防备措施的做爱。不是过家家，也不是青春期小男孩蹭枪管，而是……裴子野用阴茎插入的方式，拿到了他的第一次。
　　一个无性恋的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开穴。
　　都是裴子野，给他的快乐赠与。
　　那天晚上裴子野真的在他家留下来，没有走。第二天早上陈迹被一双手臂抱的很热，出了汗，他去拿柜子上的手机看时间，一直也在后面蹭他的脖子，问他现在几点了，嗓音含糊不清，像撒娇似的。
　　陈迹说已经八点二十，然后裴子野像突然被抽了一个大耳巴子，猛的从床上蹦起来，嚷着完了完了完了冲进浴室，快速刷牙洗脸冲了个澡，然后穿好衣服立马奔出陈迹的家门去。
　　陈迹有点好笑。更好笑的是裴子野已经出去，上班迟到这件事还是没有和陈迹来一个早安吻重要。
　　可能是不想再陈迹面前太丢脸，当裴子野折返回来后，隔着一扇门，陈迹听见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像个电线杆子一样处在他家门口，尽可能平静地按门铃：“还是我，裴子野。”
　　陈迹光着脚下去开门，看见裴子野汗流满脸，他已经要忍不住了：“怎么了，你忘带东西。”
　　“……”裴子野突然变得害羞扭捏，就那么不讲话，看着陈迹。
　　过了七八秒，他飞快的低头再陈迹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又一次飞奔进楼梯间。
　　大大的嗓门从下面往上传，陈迹听见在那乱糟糟的跑步声和飞跃声中听见裴子野中期十足的地嗓门，隔着两三层楼，冲他道别，“我走了啊，我上班迟到了，真的迟到了——”
　　陈迹都要笑出声来，裴子野偏还有下半句，“我今天要不被扣钱，这个月奖金下来一定带你去西北角吃美食！吃到撑那种，实现肚皮自由！”
　　天津好玩的地方太多了，西北角只是之一，而且外地游客比较多。那种地方一般都很挤。而且大部分人从街头拍到街尾，更注重打卡留念，未必也是图吃。
　　陈迹对西北角不感兴趣。他美术生，比起乱糟糟闹哄哄的美食街，更喜欢去逛鼓楼。或者老码头，但如果是裴子野带他去，他瞬间又哄好了自己。觉得偶尔逛一次也挺好，没什么不行，不可以。
　　那个月裴子野真的没有被扣钱，而且还发了奖金，因为他超额完成任务，多卖了十台抽油烟机。销售行业没有那么好干，而且当时的恒润还是提成平分，一点都不合理。裴子野根本不在意这些，当他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带陈迹去逛了西北角，给他买了西门里有名的二姑包子，南大寺的糕干，酱牛肉，松花鸡腿，还喝了老味茶汤，里头放了满当当的葡萄干红绿丝。
　　可惜陈迹不爱吃葡萄干，也不爱吃花生芝麻。于是他只尝了一口就给了裴子野，那老式茶汤也是真的很甜，有点齁。裴子野一边勉强喝完，一边在心里的便签本上写了陈迹不爱吃甜食几个字，往后每一次他带陈迹出去玩，尽量都选无糖东西，要么就咸口或者少糖，是真的履行了陈迹口味，一次又一次。
　　——他是真的有好好爱陈迹，用他自己的方式，一次又一次。
　　桌上多了一小盘水果，裴子野脱了外套，才从昨晚回忆拽出来自己，发现这东西。
　　他如今升职经理有了自己的办公室，环境比以前清净很多，也不用再担心旁边同事天天打电话，吵的他心里徒增压力。
　　人往高处走，走到一定地步，就有人开始巴结送礼。裴子野透着玻璃朝外头瞅了一圈，没发现端倪，他以为这是公司给发的降温福利，也没多想，掏出手机找到周晓静电话，这就给人打过去。
　　那边看见是裴子野，犹豫了一会，快挂才接：“裴经理。”
　　裴子野一听小姑娘这声音就是哭过。想问的话到嘴边出不了口，他也不想搞那么严肃，随口开玩笑：“小周啊，在家休息两天好点没有，什么时候来上班？”
　　周小静原本以为他要给自己讲道理，见裴子野不走那条路，鼻子酸了酸：“裴经理，我是真不打算干了，对不起。”
　　“你这话说的可不对。”裴子野坐在桌边，背对着玻璃门，“小周，受到委屈一定要跟上边反应，就算你不想说，也万不该跟我说对不起。你辞职信我现在还没拆封，不是不批，是我想知道原因，看能不能想一个两全其美的补救方式。”
　　他在恒润是出了名的好领导，以前当组长大家就信任，现在当经理说话更有威望，但一点没架子，可比那些个表面和气背后使刀子的人正气的多。
　　周小静在家哭的昏天黑地，刚毕业本来就对社会恐惧，迷茫，好不容易找个工作进了恒润，又遇到丁凯这老油子，被好一通算计。她没背景没手段，刚出校园的小姑娘也没经历过事，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只能自己辞职，吃这个哑巴亏。
　　裴子野电话打过来，一不追责，二不劝她忍，跟丁凯完全俩天地。
　　周小静心里头暖了点，半天，说：“裴经理，不是公司不好，是我自己不想干了。我知道辞职得有原因，那天您也给我一个台阶，让我随便编一个，可我不会说谎，我也不想骗你……唉，就当我干不下去吧，我这两天想挺多，实在不行去超市干收银算了，恒润可能真的不适合我，我吧，也不想再舔着脸回去。”


第20章 =
　　裴子野也是从外地来天津做工，他很能理解一个年轻人想要在社会站稳脚决心与难处。周小静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当然，这只是对她自己而言。
　　这个时代，年轻人做选择更多的考虑会放在眼下而不是未来，所以真正让他们做到忍辱负重，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也不公平。
　　稍微停了停，他目光看向桌面那盘青提：“如果你一定要走，眼下手里又没什么积蓄，我建议你申请一个被迫离职救助金再走。恒润有这个福利，实习生也好，老员工也罢，如果真是因为家里变故被迫离职，这几天的工资是按正常算，不会扣掉，起码不白干。”
　　“谢谢您裴经理，不过还是别了。”周小静说，“申请什么都得去公司填表，我不想见丁组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恶心人的坏东西。”
　　两三句话，裴子野不难得出一定是丁凯犯贱在先，才把周晓静逼到辞职。
　　好像离职原因清晰可见了。他安慰了周小静几句，知道小姑娘肯定劝不回来，便没再多说，只希望她能尽快调整好状，重新投入到生活中去。
　　这通电话就要挂掉，周小静忽然叫住裴子野：“裴经理，你要小心丁组长。”
　　丁凯什么人恒润销售部都知道，但大家很少会这样提。裴子野以为周小静是让他提防丁凯那些阴阳怪气，笑了笑说：“谢谢你，我尽量。”
　　“不是。”周小静犹豫再三，虽然考虑到有可能会泄露他们组的信息，但裴子野对她不错，没理由恩将仇报。于是周小静咽了咽吐沫，又隐晦地告诉裴子野，“裴经理，你现在升职，丁组长心里肯定好多意见。我们组交上去的所有文件都得看仔细，千万别掉以轻心，上他的当。”
　　这话倒是说的有点蹊跷，裴子野正想往下问，丁凯进来：“哟，打电话呢，跟谁啊？这大白天一上班就有人找裴经理，怎么这么忙啊你？”
　　周小静脸色一白，嘟的挂了电话。
　　裴子野手机装兜里，轻描淡写说了句客户，问丁凯：“丁哥有指教？”
　　“不敢。”丁凯笑着推了推眼镜，一份文件放桌上，“你现在可是一步登天，当了销售部一把手，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裴大经理。”
　　“无事不登三宝殿。”裴子野拿他这老油子倒是周旋有度，丁凯这一把手三个字都叫出来，他再谦虚就显得装了。拉开老板椅往上一坐，裴子野拿了文件随手一翻，问：“丁哥是项目做完了跟我邀功呢？想让我给你发点奖金，好跟组里员工团建团建，快乐快乐？”
　　“你就别打击我了裴经理，”丁凯乐呵呵的，嘴上是一点没饶人，“你说在公司干了这么些年，无非就是当牛做马，拼上这条老命做业绩。可干来干去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你这年轻人顺杆往上爬，领导大家往前走，我们这些老家伙反而没一点用武之地？”
　　他摇头，半真半假感慨，“时代变了，不是以前那个凭经验凭能力的淳朴社会啦。以前有句老话叫姜是老的辣，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姜块子啊，越老反而越不中用，你说再辣有什么意义？做菜的时候能赶上辣椒还是怎么着？不还是有人爱，有人恨，上不了台面，白瞎这一腔辛辛苦苦从土里钻出去的努力？”
　　裴子野听出他这话里话外的讽刺，无非是说他年纪轻，当上这个销售部经理也是纯粹运气好。
　　也是社会不赏识真正有才能的人，譬如丁凯，才让他捡了便宜。
　　一般人听了这话老早就得发火。裴子野非但不着急，反而不骄不躁，一点都不气：“丁哥说的有理。现在这社会呀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有公平就有压迫，有穿靴子的猫，就有肥头大耳的猪羔子杀人放火，还要喝人血披人皮。所以没办法，慢慢习惯吧，毕竟有句话说的好，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调解这股子‘不正之风’啊，还得靠自己。”
　　他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丁凯听的这叫一个脸色发青，还不能有任何意见，顶嘴就是他较真，反驳就是领导叫板，横竖他得咽这口气。
　　眼珠子一转，放了这茬，老油子丁凯又说：“裴经理，我这次找你也不为别的。上个月我们组总共卖出去400多台抽油烟机，不知道是审计对错了账，还是有人报错了单子，这奖金可是少发了一半，还是我们组里的实习生提出来，我才发现这事。正好你这会不忙，比如帮个忙，重新把单子交上去，让老总该补全的补全，该发的发，千万别让实习生看不起，觉得咱恒润耍赖皮。”
　　裴子野一听这话，就知道丁凯是变着法子给他出难题。文件合上，他双手交叉看着丁凯：“上个月的单子出问题，这个月快过去一半你才给我报，这时间不对吧丁哥？”
　　“有什么不对？”丁凯扯着笑脸跟他犟，“你要真纠错，也怪不到我身上。毕竟错误不是我发现的，是周小静随口一句，说报表上的数据跟实际不符，又怕担责任，这才引咎辞职。她一个小姑娘没经历过事，怕领导骂，可咱们都是当组长，当然得想着员工多给他们发福利，我这才来找你。还希望裴经理高抬贵手，给我们组批了申请，把少发的钱全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