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1 19:22:14

  “等你。”陈迹吐了两个字,主动握住裴子野的手把他拉到门里面,拿起那幅已经装订好画框的生日礼物,塞进人怀里。
  他整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给裴子野思考的时间。对方抱着那副沉甸甸的画,还没来得及开口,陈迹转过身去,弯腰换上鞋,指着那一墙的手串,“你觉得我今天戴什么合适?”
  “现在就出门?你准备好了?”裴子野问完了,又发现自己是白问。
  陈迹很少对出门表现出这样高的兴趣,就算以前两个人在一起,除了是他非常想出去,一般情况下陈迹是真的不爱出门。
  他能有这样的改变,裴子野当然很高兴:“嗯,你戴什么都好看。不过今天是一件白色的T恤,比较干净,所以可以带一个颜色比较深的手串,这个怎么样?”
  他也不知道墙上挂着的那些都是什么,随手指了一条,问陈迹:“你喜欢这个吗?这叫什么名字来着。”
  “是沉香。”陈迹摘下来裴子野挑的那手串,戴在纤细的左手腕,“是一种木头,镇气辟邪。”
  陈迹非常喜欢这类带有艺术气质的东西。好像从裴子野很早之前认识他,他就有相当多的手串。而且每一条都不一样,就算是同一个色系,材质也大有区别,他是行家,完全如数家珍。
  家里没有开空调,好在气温不高,而且通风,晚上也有了点凉意。
  两个人站在玄关,裴子野身后是打开了一条缝的门。陈迹家住的是小高层,不用担心蚊子会进来,欣赏了半天墙上的手串,陈迹忽然摘下来其中一条,戴到裴子野右手腕上去:“这条送给你。是盘龙纹的金刚菩提,寓意辟邪摧毁恶意,平步青云。你现在升职,周围肯定很多人妒忌,人不怕前路坎坷,就怕有人鬼心眼多,背后出主意,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升职路上祝你一臂之力。”
  陈迹确实很喜欢手串这一类的东西,裴子野知道,但他很少会戴。
  做销售这行,穿的一定要大方,简约而朴素,身上倒饬的东西越多越容易让客户产生错觉。好像他花的钱最后都进了你腰包,特别容易让人心里不平衡。
  不过现在好很多。他当了经理,不用再天天出去跑业务,倒是不用顾忌。
  “不便宜。”手腕上的金刚菩提转来转去,裴子野越看越觉得真是好,“这纹路太霸气了,一看就是稀少罕见的那种珍品。”
  他跟陈迹开玩笑,“还以为今天我生日呢,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
  陈迹静了静,看着裴子野开玩笑的脸,半晌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两人中间还隔了一幅画,虽然抱起来非常不方便,但就算中间有木板隔着,裴子野还是听见陈迹的声音,很认真,也很清晰:“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也不信这些,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啦,你还是戴着吧,至少我能安心一点,祈祷它能在事业上面帮到你,其他我没什么为你做的,只有这个。”
  他缓了缓,小声又呢喃,“裴子野,只有这个,希望你不要嫌弃。”


第23章 =
  陈迹今天有点奇怪。
  裴子野说不出来哪怪,就觉得他太好了,好的像一朵枯萎的花突然从地底下钻上来,毅然决然地盛放出去。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陈迹的额头:“你生病了?没事吧,今天突然对我这么客气。”
  “我哪天对你都很客气。”陈迹把他的手放下去,看着裴子野的眼睛,说,“我就是突然之间想通了,不可以一直这个状态丧下去。生命应该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走哪哪烫,而不是蔫了吧唧一团快熄灭的余烬,年纪轻轻就没激情和动力。”
  他讲话从来没有像这样充满色彩,裴子野虽然不太知道陈迹怎么想通的,但这种改变他真心感到欣慰。
  “说实话从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分手之后,我就觉得你跟以前大不一样。”裴子野还抱着手里那幅沉甸甸的画,他可以闻到画框上非常让人宁静的香气。那是独属于木头的,完全高档的味道,让躁动不安的心都变得平静了下来,足以和陈迹好好讲话,讲述他现在的心理。
  “我知道那时候你生病了,可能不喜欢跟人接触,只想把自己关在盒子里,而且那时候我不是医生,知道自己干着急也没用,我是真的不想逼你。”裴子野想起两个人那会吵架,吵得最凶的一次,陈迹把他养了两年多的绿萝直接从窗户上扔下去。
  搪瓷的花盆摔得四分五裂,泥土全部散出来,还差点砸到一个邻居老大妈。他当时真的吓了一大跳,觉得陈迹疯了,特别不合理喻。
  当时的陈迹处于发病状态,他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赤脚站在满地的水杯玻璃碎片上一边踩来踩去,一边流着眼泪癫狂大笑,指着裴子野的鼻子问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和自己在一起?为什么要和一个疯子在一起?
  邻居老大妈差点被开瓢,在楼下破口大骂,说谁没有公德心这么缺德,从楼上往下扔花盆,简直是神病,疯子就别住家属院,赶紧自投罗网去疯人院或者警察局。
  陈迹大受刺激,痛苦而尖锐的抱着脑袋蹲下来,一边哭叫着我是神经病,原来我是神经病,一边拿起那些玻璃碎片要往嘴里吃。
  他痛苦的简直想在这一刻彻底瓦解掉自己,裴子野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抓住陈迹两只手,用力掐着他的手腕把那些玻璃全都甩到一边去,吓得嗓音都失控颤抖,抱着陈迹说你别伤害自己,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你别这样陈迹,别吓我啊,宝贝。
  裴子野是一个健康的人,虽然生活的环境没有那么富裕,可他至少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所以裴子野当时完全体会不到陈迹被精神疾病缠绕时有多么痛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能拯救这样的陈迹。是该抱他,该强制地把他拖到床上去绑起来,还是去翻箱倒柜找他已经戒了好久的药,掐着他的腮骨让他吃?
  陈迹被裴子野抱在怀中崩溃大哭。那些哭声环绕不停,到最后裴子野胳膊收得越来越紧,几乎灵魂被人碾碎掉,抽出体外。
  那天他抱着陈迹,沉默了很久。然后一直等陈迹病发期过去,在他怀中疲惫的睡着,他才终于像活过来似的长吸一口气,把人抱到床上去,拿来药箱,小心翼翼弄掉陈迹家长心里扎进的玻璃片,给他上药。
  陈迹是个很怕痛的人,可是那一天裴子野给他处理伤口,他一点声音都没出。裴子野以为他睡着了,收起箱子要去亲吻陈迹的额头,满眼心疼时,他才发现陈迹眼睛一直睁着,他就那样看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一个字也不说。
  裴子野犹豫之后把手掌搭在陈迹脸上,将他的冷汗一颗一颗用大拇指擦下去,“没事了,别怕,我会照顾好你。”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想要俯下身去抱一抱陈迹跟他说没关系,他们已经熬过来时,陈迹扯动干裂的嘴唇,问他,你愿意这样吗。
  裴子野怔住了,像有人在他脑袋上砸了一只玻璃瓶,血液顺着眉毛流了一头,那种钝痛却让他脑子受伤,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你愿意一直和一个疯子牵扯下去?”就在他想不到自己还能说什么的时候,陈迹又一次开口了,他说,裴子野,不要和一个神经病在一起,去过你的人生吧,我不再需要你。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不需要我,只是那个时候你也没办法,所以才跟我分开。”裴子野将手里快要掉下去的那幅画,送给徐来的画往上面抬了抬,用膝盖顶住下面的边沿,“不过说真的,那时候我是真的害怕犯傻,毕竟你当时可太绝情了,眼珠子斜斜的看着我,说我再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就自杀,谁能不怕?”
  他停了停,努力在左右摇摆了一阵,最后选择跟陈迹说实话:“那时候我跟徐来见面,我说我一点都不担心你分手后过得握好,我只是怕,怕你真的自杀。可能你觉得我在说大话,但我真是这么觉得,陈迹,你活着这件事对我来说,比我自己找到幸福重要太多了。”
  陈迹听着裴子野出这些,低下头去。
  片刻眼睛红了。
  “活了三十来年,我从没有哪一天觉得原来这么希望活下去。不是我自己活,而是希望我爱的人健康完整的活下去,排除万难,什么都不怕那种活下去。”裴子野见陈迹又要哭了,叹口气,缓和气氛,“哎我跟你说这些又不是为了把你惹哭,你别哭行吗?实在不行我给你唱首歌吧,咳,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小陈迹,他们漂亮又聪明,他们善良又顽皮……”
  他是真没办法了,24岁的裴子野说什么俏皮话情话,都可以完全打动24岁单纯向往爱的陈迹。
  可是现在他已经三十五,不再一腔热血,不再意气风发,甚至偶尔熬个大夜,鬓角还会突然冒出来一根白头发,一边发愁这个月业绩有点棘手,一边叹气怎么才三十五岁就长白发,真是太没天理了。
  三十五岁的裴子野,已经被社会磨掉了那些崎岖不平却闪闪发光的浪漫。他不向现实认输低头,他只是,不再愿意跳进爱河,随波逐流地演绎假装自己还相信爱情的弱智戏码。
  24岁的裴子野愿意花99块买一大捧鲜花,一边傻兮兮被陈迹骂,一边对着他笑的弯弯的眉眼说情话,叫老婆乖乖你真漂亮啊,你真是太好啦,你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啊?
  35岁的裴子野在看到35的陈迹哭鼻子时还会把他当那个24岁的小孩,他只是不会在傻到再买一束保质期不超过三天的鲜花来哄陈迹高兴,因为花不保值,钱币的真正流向应该是陈迹口袋,不是中间商卖花人。
  而且他现在成熟了。24岁陈迹告诉他不要花冤枉钱买花,他还会反驳一句,那有什么关系,我只希望你开心,就算花朵三天后凋零我还可以买一束新的,这样算一算一个月你至少能收到十束鲜花。
  但将近十年啊,中间隔的时间真是太长了,35岁的裴子野体会到了柴米油盐的难,因此他决定不会再不切实际的花钱犯傻。
  如果现在的陈迹还是会告诉他不要浪费钱,不要买无意义的花,那他,这次完全会听进去。
  一个字,一个字的听进去。
  天津卫版本的蓝精灵唱到后面。裴子野编不下去。无奈地笑着停下歌唱,他问陈迹,“宝贝,你怎么还不阻止我啊?你再不喊停,恐怕我要唱到明天早上去了。”
  “为什么要喊停。”陈迹沿着裴子野的小拇指一点点爬上他的掌背,然后又退下来一点,纤细的整只手攥住他,“你从没哪一天,这么一遍又一遍地叫过我名字。裴子野我太高兴了,我在那个混沌的世界听到了你的召唤,所以我现在终于有了实感,我是真的活着的,站在这个地球上的,我不是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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