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那你是有什么自虐倾向？”陈迹不理解，但恐慌，“你不会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吧？譬如自残之类。”
　　“没有没有，你放心，我很健康，我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去医院体检医生都拿我当正面教材给病人看，让他们向我学。”裴子野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恋爱多少有点不敢相信，“你真要跟我在一起，为什么？那桌小姑娘你一个也不喜欢？”
　　没等陈迹回答，他又反应过来：“哦，我懂了。你就是天生不喜欢女生对吧？我能理解。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世界如此之大，喝酒能敬天地也能敬性取向自由，22世纪了，这不丢人。”
　　“我不是同性恋。不完全是。”陈迹不想裴子野误会，跟他解释，“我是双性恋，或者说无性恋。我不在意人的性别，只注重感觉。”
　　裴子野乐闻其见，“那你是个艺术家啊，大部分我看艺术家都这么搞，有的还不跟人谈喜欢跟牛马羊搞对象，就挺牛逼。”
　　“……”
　　他很明显只是想搞一搞氛围，但确实过分的热情把陈迹给弄自闭了。
　　车内安静了一段时间，陈迹启动宝马向前开，一边问裴子野：“你在恒润工作？”
　　“对。”裴子野目视前方，紧张的不行，一边扣安全带，跟他聊天，“我在恒润干销售，就是卖抽油烟机。”
　　他怕陈迹觉得这个工作不是那么光荣，又跟他说，“别看只是销售行业，我们那边薪水特别稳定，每个月我能拿到两三万，这还不算奖金。”
　　“那确实挺高的。”陈迹好像对钱不是很敏感，没有任何激动，看上去异常淡定，“不过销售行业能做到这个份也很厉害，那你每个月要卖多少台？”
　　“没具体数过，但这个月肯定是在20台以上。”
　　“……”
　　那一年的抽油烟机家喻户晓，人人盛行。不过机器生产出来保准也有一部分人不认同。加上并不属于洗衣机，燃气灶这类的必须用品，所以造价一旦过高就会有人考虑要不要买。
　　陈迹不是夸张，但他确实觉得裴子野能把销售行业干成这个样，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他有心要夸裴子野，对方也是个实诚人，一点都不骄傲。手掌往后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裴子野叹气道：“哎，这行也没那么好干，这个月拿钱多，下个月就不一定了。毕竟这回命好，买机器那姐姐也是觉得我长得还行，就是看这张脸的份儿上定的单，而且她也不是自己用，是拿回洗脚城分给员工当年终奖——你说谁家洗脚城把抽油烟机当年终奖啊？这点我到现在都没想通，发个电视机，饮水机，我能理解，发个抽油烟机，万一赶上人家不做饭呢，那怎么办？”
　　不光他没想通，陈迹也没想通。
　　裴子野是怎么顶着一张非典型帅哥的脸，把灵魂铸造的这么有趣的？他是天生的外向性格没错，一看就好相处，脾气也好，可像他这么有趣的人长得还帅到现在都没谈恋爱。就有点奇怪。
　　“你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问问你理想型。”陈迹抛砖引玉，“我喜欢一些比较独特的人。思想跟长相独特都行，比起皮相更注重灵魂，但说真的，我美术毕业，要真找一个丑的很抽象的对象也接受不了，那简直是侮辱我的审美和人生。”
　　“你学美术啊？”裴子野兴奋，侧过身看陈迹，问，“怪不得我看你跟其他人气质都不一样，学美术的一般家里都有钱，你又有钱又好看，跟我谈恋爱我都觉得有点糟蹋你了，真的。”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陈迹忍俊，“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夸张？”
　　“哎真的啊，夸张什么。”裴子野坐回副驾驶，感慨，“我不是自嘲。我现在虽然攒了点钱，但毕竟社会经验还没那么富足，而且在天津这地方单打独斗挺难。尤其我同事他们干什么都不着急，特别松散，有时候我心里特别着急的慌，我一心急就容易焦虑，一焦虑就觉得没钱的日子太难熬，然后刚开始一个月只能拿3000，他们还老喊我出去吃饭，一吃就是五六百，还只是简简单单一顿，不算交通钱；你想啊，我在天津没买房，没买车，光租房一个月就得1500左右，剩下交水电气费，好不容易攒点钱又不能不去团建，一团建三花两不花花没了，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逐渐变成个位数，我是真急的抓耳挠腮，受不了，可我急也没用，真是和尚看黄片，没一点办法，纯添乱。”
　　陈迹喜欢听裴子野讲话，他说的这些每一条都符合在这儿打工的外地人心理，充满了小人物的烟火气，很有意思。
　　但陈迹属于富二代，他根本操心不了缺钱的事情，于是就当故事来听。
　　“就好比上个月我工资发了6000块，交了一季度房租，剩1500，恒润有食堂，不用操心吃饭，这挺好吧？哎偏偏谷小满他们几个就不乐意吃食堂，下了班就薅我去撸串，那地方特别偏，就在居民楼，外头一个小灯牌开了20来年，味道是真的好，也是真不便宜，羊肉串6块钱一串，甜鸡肉5块，烤肾头15，我就没见过这么贵的串，俩人吃了七百多，还不算啤酒毛豆花生。”
　　裴子野想起这战绩，又一抹脸，心说这可真是太操了，怎么他那天没发现一个月光吃饭花这么多钱呢？
　　陈迹听裴子野在这连续输出半天，一直怀疑他是被人坑了。直到问了他店名，才意识到他是真的被坑：“你去错地方了。靖江路那边有不少馆子，大部分串都两三块，而且羊肉也是三块一串，味道还好，肯定比你吃的这家强。”
　　“烧烤不是好东西，能少吃就少吃。”裴子野这么说，倒是很好奇，“你对烧烤挺有研究的啊，爱吃这个？”
　　“黄新颖爱吃。”陈迹说，“就是晚上跟我一起去的女伴。她是烧烤忠实爱好者，一个星期能吃七顿，重样都不烦。”
　　“哦，那位大美女。”裴子野想起来黄新颖目光回到陈迹身上不由得再一次发出感慨，“这人果然是群分，长这么好看，身边朋友也都是大美女，往街上一走，俊男靓女特别养眼，吸睛率百分百。”
　　陈迹笑道：“不觉得吗？你长得也很好看。”
　　“我？”裴子野摇头，嘴角咧开，很谦虚，“算了吧，我就一般人，算不上好看。”
　　“那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有欠缺。”陈迹在前方转了弯，声音听上去有点懒散，但说的话却很认真，完全是肺腑之言，“我一进包厢第一个就看到你，人以群分未必正确，起码在今晚的饭局，只有你长得最亮眼，最好看。”
　　他这么说虽然有点毒舌，但事实在这摆着，也算不上什么外貌攻击。
　　白色宝马跟随车流往前开，裴子野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还有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周遭车流渐少，他听得见车里冷风系统的工作声音，很轻，但散发着香味，陈迹身上那种香味，淡淡的，又有一点点毒药性的诱人，很好闻。
　　陈迹什么都做到完美，他人长得好看，穿衣很有讲究，连手腕上戴着的那只表都跟今天的这一身有搭配有呼应，几乎同一个色系，低调而奢侈。
　　跟他坐在一起，裴子野忍不住心里嘀咕，早知道今天会来这么一个重量级嘉宾，他就好好打扮一下了。白天从店里下了班就过来，外面跑一天，香水也没喷，抬手摸摸下巴，还冒出来一点胡子茬，荷尔蒙分泌的特别旺盛，跟陈迹一比简直是个糙汉。
　　最关键一点，陈迹这么爱干净，自己身上应该没什么怪味吧？
　　晚饭吃的几道菜调料都很重，荤腥气很浓。裴子野趁陈迹不注意，朝右侧转身，掀起衬衣闻了闻。
　　陈迹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问：“什么味道？”
　　“没味。”裴子野被他抓包有些不好意思，“你车里挺香的，我今天在外面跑业务，衣服没来及换，怕你嫌脏，看看有没有异味。”
　　前方正好轮到红灯，陈迹将车子停在一辆奔驰后头，朝裴子野凑了过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裴子野没做出反应，就见陈迹在他衬衫上闻了闻，而后像什么都没闻见，笑道：“没有异味。不过你用哪个牌子洗衣液，还挺清新。”
　　之间的距离早已超过安全范围，裴子野心脏跳得飞快，好像小人手里的大锤已经抡出火星子，砰砰砰，撞的他喉咙滚动。
　　他朝前看，红灯至少还有60来秒，挺长时间。
　　脑子一热，嘴比神经快，下一秒想也没想，凑到陈迹嘴上飞快啄了他一下：“啵。”
　　在这寂静的夜晚，两人第一次见面，用餐。
　　陈迹说要跟他谈恋爱，裴子野立刻就变成一匹脱缰野马，脑子飞去九霄云外，毛头小子似的坐不住金銮殿，上来就亲人。
　　那一秒他在想什么？
　　裴子野后来想当年这一日才后知后觉，这一晚的陈迹是真的好看。
　　好看到像天仙，又香又软，讲话还酥软，让他忍不住失去防线，所以才色胆包心亲他。
　　——当真是轻佻又大胆，干渴而难忍。


第17章 =
　　“……”陈迹真没想裴子野这么直接，嘴唇上的柔软转瞬即逝，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嘴。然后裴子野脑子终于跟上趟，脸一白，系着安全带跟他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你靠的那么近，还那么香，我一时没忍住才亲……完了完了完了，真是怪我，你千万别生气啊，我没别的意思。”
　　他像装了太阳能的车载摆件，一个劲红着脸道歉。
　　陈迹哭笑不得，手从嘴唇上放下去，说：“你干嘛这么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不懂，现在情况比较糟糕。”裴子野稍微把衬衫往下拽了拽，很尴尬，“你确实不能吃了我。但我现在被色魔占据头脑，是真的很难控制自己。”
　　他一度怀疑陈迹车上的香水是不是有什么迷幻剂成分。怎么两个人才坐了十来分钟，他就忍不住亲陈迹，而且还起了反应？
　　这根本说不通。而且以前他从没这样过，没有一次。
　　裴子野干销售白天忙的要死，几乎每一分钟都当成十分钟来用，嘴皮子能说出火花，就为了促成一单。
　　他不光白天忙，晚上也忙。要做客户回访，要解决老客户机器出问题的售后，还得安排工人上门去维修，乱七八糟的事让他根本没有时间享受夜生活，偶尔清闲一天跟做梦一样，他没对象，也不会像谷小满他们出去打球，所以他就真的选择睡觉打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