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黄沙与太阳的颜色融为一体,林燕汝目光深远,眼前有自己也未能理清的迷雾,道:“若本宫说,都有呢。”
  “贪心不足,只将会竹篮打水一场空,速度与力量无法兼得,这个道理您比我懂。”谢瑛说完,单手扯了马绳奔向沙丘另一方开始重新练习。
  林燕汝看着她飞跃在线与线中间,已然熟能生巧。
  贪心吗?
  温潋有了萧锦岁的孩子,萧锦岁对谢瑛也转变了态度,那她呢?她的爱恨痴嗔浮浮沉沉,却从未落实过一分一毫。
  唯一的深度交流仅仅是为了解毒,指尖流淌的热度转瞬即逝后,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承认——其实所有的潮湿并不全然因为魂环和月见,更有的,是那张脸,那个人。
  萧锦安说,恨之切,爱之深。
  林燕汝含着恨意启程,却在屠杀仇人的路上,爱上了仇人。
  对萧锦岁的爱让她羞愧,她日日对着阿妈的灵堂羞愧至极。
  但无果。
  放不下恨意,拿不起爱意,于是在无限挣扎中变成了扭曲的不人不鬼。
  谢瑛练完了,翻下马走向萧锦岁,两人大概在议论高地作战的方法。
  林燕汝敛目。
  夜里金人再次进攻。
  她们从前一直处于主动攻击的状态,金人大概也在多次尝试,意图通过此方式改变策略。
  看见火光,谢瑛将信号弹往空中抛,直接用箭矢射穿。
  天际炸出五颜六色,金人的弯刀从斑斓后刺出,萧锦岁撤一步,两侧的藏花立即侵上。
  藏花已能将弯刀控得十分成熟,与金人打成大平手,但金人体壮,控得比她们稍轻松些。
  从拿弯刀开始,萧锦岁有意让她们增加肌肉,除去远在金矿的清风,其余十一人“胖”了不少。
  她们对着比自己体格力量都要占先天优势的男子们,丝毫没有落下风。
  林燕汝和林鸢泽调来重兵,背后跟着长林。
  长林擅长的正是围攻战,人还未完全接近,云边的箭流星般落下,而萧锦岁迎着箭雨闪了出去。
  多吉今日也来了,他的弩是改良过的,金亥抓走了北狄的兵器师,强迫她们留在内营卖命。
  他的弩与谢瑛的弓一样,能一发三箭,更轻巧细微,缺点是不能有风,优点是快,十分的快。
  金人因为核心在力量,所以不怎么会使远程类箭与弩,多吉算佼佼者。
  他与他的队伍在沙下隐埋了几个时辰,皮肤被灼得溃烂也无动于衷。
  底下的金人挥着刀去撞萧锦岁。
  萧锦岁扭脸用翠玦缠上铁链,金人往回一拉,她顺惯性过去。
  那金人立即觉察不对,正想远离,萧锦岁已经在对方脚步往后的刹那贯穿了他的喉咙。
  溯洄飘出香味,萧锦岁的手起刀落下只有纷扬四溅的血。
  多吉就是在这样的时刻从沙中冒出。
  他出现的猝不及防,萧锦岁第一时刻拉短了二人的距离。
  多吉深知被近身的后果,速速撤退,连同接连冒出无数披着细沙的弓弩手们一同远离。
  萧锦岁打掉了第一批袭来的细箭往本营赶去。
  长林在屋檐上对准多吉,领头的士兵嘲讽道:“姐姐们练箭的时候,你的弩还是宝宝呢。”
  说着抬手放箭。
  多吉一动不动,次坛已架起盾,长林箭多数落在了盾前。
  谢瑛在檐的另一侧,三发出去总会击杀一两人,她的箭能破盾。
  多吉从前总自诩佼佼者,偏他输给了女子,他看不起的女子。
  这样精准的箭法并不能光靠努力,纯粹的天赋异禀,而同样的,还有萧锦岁。
  大家都练剑,萧锦岁的剑甚至重个几倍,偏就她最出色。
  那边,萧锦岁斩杀了想扑进营帐的数位金人,成功与她们汇合。
  长林围住了多吉和次坛,速战速决的围攻战,金人还是没明白,光靠蛮力行不通。
  但次坛的盾确实牢固,谢瑛只能见缝插针。
  重兵被力量更甚的金人缠住,林鸢泽臂上挨了一刀,她不过甩甩手,继续与林燕汝配合着强压。
  金人打着打着发现了温潋,她在营帐中没有现身,但之前露过脸,金人对南疆人非常警惕。
  几群人叽里呱啦说着金国语言,谢瑛突然出声道:“他们想绕后。”
  话音刚落,萧锦岁飞身往帐后去了,人还没正式落地,翠玦在手里高旋两下,将数人击杀。
  温潋躲在房内,上次之后林鸢泽觉得床下位置隐秘,特意将此处改成了暗格。
  附离在林凤那,她把明徽放入内,轻拍了拍说:“要乖乖的噢,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哭,妈咪会保护你的。”
  然后起身。
  萧锦岁尚且没来得及收走她的笛子,今日一战,她务必要随时在旁准备。
  孩子与萧锦岁,都是软肋和牵绊,是她必须要拿起武器的缘由。
  金人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不再贸然破窗,而是四处分散,将营帐围出一圈,再派多人去缠萧锦岁一个。
  林鸢泽和林燕汝见这边难缠,双双都想冲破围阵来襄助。
  然而她们被多吉的弓弩生生分隔,竟然像林燕汝先前说的,节奏只不过稍稍没对齐,就迅速被切割了。
  但此刻不是吵架的时候,林燕汝隔绝在外,与林鸢泽对视一秒,立即翻身上了马。
  她的跑马仍然所向披靡,一手控方向一手拿刀,掠过时斩掉三四人的头颅。
  缠住萧锦岁人越来越多,林燕汝知道她能解决,干脆下了马进营帐寻温潋。
  金人刻意这么弄,果然有漏网之鱼先行入了帐子,一下就往温潋面前冲。
  温潋攥着笛子努力躲,但身后是墙壁,厢房就那么大,根本躲不开四面八方的袭击。
  眼见一把弯刀直冲向自己喉间,温潋忙蹲身匍匐在地,她滚进床底下,后知后觉地流了满身汗。
  直到萧锦岁拎着翠玦赶来,温潋才灰头土脸从床底钻出。
  她的角度,窗外敞亮,而多吉避开了人群正悄然挪着弩对准萧锦岁。
  “偷袭!”她道:“小心弓弩!”
  多吉已经射出了细箭。
  但他下一秒也被谢瑛抓住破绽,肩头狠狠扎入三支长林箭羽。
  萧锦岁听见了破风声,抬眼的功夫,细箭竟然一分为三,那分出的三支更为细微。
  她正要起手,发觉四五个金人连人带刀,用铁链与身体死死卡在她腕骨间。
  他们知道萧锦岁绝对能挣脱,但他们也就是为了能拖住这么一个时刻。
  那箭上淬了毒,只需拖个分秒,萧锦岁必死无疑。
  萧锦岁低头将翠玦换到左手,杀死了距离最近的两个金人,而剩下的依旧牢牢困着她。
  细箭近在咫尺。
  萧锦岁见躲不及,便调转位置避开要害。
  风卷着黄沙肆意晃荡,片刻间,她的眼下闪来一缕长发,发丝擦过了鼻尖眼皮,最终沉沉落回脊骨上。
  温潋就差半刻要吹响笛音,而挡在萧锦岁身前的是林燕汝。
  三支细箭齐齐没入她心口,血液晕染开,将纯白的袷袢染成了深红。
  林燕汝咳出两口血,却灭不掉眼中的坚毅,她直接抬手拔出细箭,又接连斩断了萧锦岁身上的铁锁。
  金人见她坏事,怒不可遏,弯刀跟着冲她挥出。
  萧锦岁立即用翠玦格挡住,与金人进行力量比拼,双方皆死死卡在半空。
  缝隙里,一名被割喉倒地的金人捂着脖子起了身,他撑住最后一丝理智跟力气,拎起弯刀,直接贯穿了林燕汝。
  林燕汝被巨大的力量击得往后飞了出去。
  其他金人见状趁机往前推扑,林燕汝就这样被连人带刀冲击到墙边。
  她没有昏死,甚至直接徒手握住了刀刃,极力阻止弯刀的继续刺入,掌心不断滴出鲜血。
  萧锦岁解决掉身边纠缠的金人们,转身往这方赶,窗内映出温潋血色尽褪的脸,她急急抬手,刚吹起一个音节,林燕汝出声阻止道:“你不要动。”
  “萧锦岁!”她高声喊:“过来斩断他们的刀,否则我没法脱身!”
  她被钉死在墙上,手边的武器早脱落。
  萧锦岁靠近时直接切断了金人的手臂,林燕汝得到松动,瞬间从墙边滑落。
  她闭了闭眼,又重新昂头,拾起武器。
  萧锦岁的身影在前厮杀,是她记忆里的她。
  这片记忆里,还有阿妈在耳边唱歌哄入睡的场景,她说她是沙漠里的霜花。
  所以那首歌的歌词,也与霜花有关。
  “漫天,漫天的雨,凝结,凝结成霜,冬日,冬日将至,你是我掌心里,唯一,唯一的霜花。”
  宣布珈绫战死的时候,林燕汝真的恨极了。
  她恨得想牺牲一切去换萧锦岁的命,于是拎着刀骑着马,带着满腔怒火走向大朝,用未来去赌。
  可惜失败了。
  萧锦岁说得对,是她的愚蠢和冲动葬送了珈绫和腾蛇,她该赎罪。
  但她真的拿不出什么去赎了,这些年,流过血,哭过泪,挥洒过汗液。
  贪心不足,必将满盘皆输。
  你是我掌心,唯一,唯一的霜花。
  林燕汝喘口气,拎起刀往前奔,在萧锦岁身侧连数砍杀,两人肩膀偶然相撞。
  萧锦岁望向她。
  “怎么。”林燕汝勾了勾唇,冷哼道:“认为我不配与你并肩吗?”
  萧锦岁没来得及开口,金人就仿佛砖头下的蚂蚁陆续漫出,再不一网打尽没完没了。
  听着耳边的箭矢声,林燕汝抬首眺望远方,时机成熟了,她含指吹哨将马唤来。
  上马时的衣袂弧度优美,林燕汝迎着箭林沙雨,对其余人吼道:“你们迅速撤回帐子!!!”
  温潋赶忙开窗让萧锦岁回厢房,后面林鸢泽带着藏花从正门进来。
  沙漠的尽头,其余腾蛇赶到了,正层层叠叠围近夹击。
  “谢瑛!打你擅长的围攻!听我的号令放箭!”
  林燕汝喊完便立即纵马绕在金人之间,如同穿针引线的针,亦如蛇,这个阵法只有腾蛇会。
  她是真正的腾蛇。
  被划分的范围扩大,多吉躺在地上,他的兵正要重新架弩,徒然发现腾蛇出现在了四面八方。
  “放箭!!”
  长林箭随声下落,金人赶忙上马试图逃走,可惜腾蛇将他们分隔又分隔,最后分成了孤立无援的状态。
  林燕汝与林鸢泽说过,节奏被打乱会被轻易分开,一旦被分割,面临的一定是孤立无援。
  那不是气话,因为腾蛇便是这样打的。
  林燕汝承认自己曾经的莽撞,冲动,也承认自己愚蠢,不服管教不甘心。
  但这该有的,是她最后的骄傲。
  珈绫独创的腾蛇阵,林燕汝认为自己用出了最大的成效,这是她送给阿妈的落幕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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