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GL百合)——今夜流浪

分类:2026

作者:今夜流浪
更新:2026-04-04 12:12:31

    “大王要宣泄,她是最好的……”子宪母亲说不下去了,她移开目光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只是更严密的囚禁,她不会死,但如果你去求大王,你一定会死。”
    她是个无能的母亲,她只想保住女儿和自己的命。
    “你死了,大王的气还没消,就会拿我出气,我死了,还有别人,你救不了她。”子宪母亲的声音低下去∶“谁都救不了她。”
    过了许久。
    “那我该怎么办?”子宪的声音很小,像在母亲,又像在问自己∶“我就看着她被锁起来?看着那些东西穿进她的身体,看着她在那里叫,在那里哭,而我什么都不做?”
    子宪母亲没有回答。
    子宪看着她,看着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些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娘。”她说∶“你是执行人。”
    子宪母亲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会亲手把那些东西穿进她身体里。”
    “你怎么下得去手?”
    “大巫也是,她养大了子商,却要这样对她,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她不懂。
    “你们是贞人,你们最信神鬼之说,子商难道不是天降的神明吗?如果信,你们怎么敢这样?如果不信,又何必说什么夏王的诅咒?”
    她真的不懂。
    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把她关在家里,叫所有侍从一块儿盯着她。
    没关住。
    回想到这儿,子宪笑了笑。
    她换了个姿势躺,手臂压在眼眶,试图压住汹涌的泪水。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娘。”
    “嗯。”
    “你打我吧。”
    娘没说话。
    子宪放下胳膊,扯扯嘴角,笑得难看∶“把我交给大王吧,是我放她走的,我愿意死。”
    子宪母亲情不自禁地用力。
    “是我忤逆你的意思,是我调走看守摘星楼的卫兵,是我带子商出城,我是罪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啪。”
    娘打了她一巴掌。
    不重,但很响。
    子宪一怔,娘从来不打她的脸。
    “你是子商的朋友。”娘在发抖∶“我难道不是你的娘吗?”
    子宪看着她。
    眼泪从娘的眼眶里滑下来,无声无息。
    “你是好人,你是君子,你正直,你眼里容不得沙。”娘的声音越来越抖∶“我呢,我是什么?我难道就是卖女求荣、苟且偷生的娘吗?”
    子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愿意死,你死了,我呢?”子宪母亲的声音破了,她质问自己这个把命不当一回事,好像死亡不过是雨打落叶的女儿∶“我活着干什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是我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对你?”
    子宪的眼泪也流下来。
    她看着娘,看着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心疼,有无奈,还有别的什么,之前她不懂,这次她看懂了。
    是恐惧,恐惧失去她。
    子宪抱住娘。
    “对不起,娘,对不起。”
    娘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也抱住她。
    “别怕,别怕。”
    娘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就像小时候那样,明明她也怕。
    “娘,我不死。”子宪挣开母亲的怀抱,黑亮亮的眼珠里点起两把火∶“我杀了他。”
    窗外轰隆一声。

第58章 子宪(七)

    子宪没有杀成子受。
    她说出那句话之后,娘死死抱住她,箍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背上,一声不吭。
    子宪挣了几下,没挣开,她能感觉到娘在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眼泪打湿她的衣襟。
    第二天大巫来了,她站在门口,看了拒绝和她对视的子宪很久。
    片刻后,大巫开口说道∶“你不能做任何事。”
    声音沙哑,像揉碎一团枯叶。
    子宪转过身定定看着她,皱纹、白发、挺不直的腰,唯独一双眼睛依然明亮清澈,抬眸垂眸间闪着精光。
    “杀了他,周人明天就打过来,你挡不住。他活着,还能撑几年;他死了,一天都撑不了。”
    子宪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从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她只是不想知道。
    剑横在膝头,寒光流淌,子宪看到了自己,更看到了自己的不甘和无奈。
    生死会让人成长,决心救人和杀人时,她就不再是那个到处跑着玩的孩子。
    她问∶“您沟通天地,聆听神谕,有看到这一天吗?”
    大巫默默无言。
    那天之后子宪开始练兵。
    她把城防营的兵重新编了队,老的退下去,小的提上来,她天天泡在军营里,和手下的武士操演队列,比划拳脚,从早到晚,从春到冬,她也很少会想起子商,仿佛过去相处时的种种都是场梦幻。
    她确确实实是个大人了,她们都是。
    子商每个月的第一天会回来,有时候门开着,她就进去坐一会儿;有时候门关着,她就站在门口等一会儿,等不到子宪她就走了,留下一把野花、两三颗果子,或者五六个打磨得光滑水亮的石头。
    子宪看见了会收起来,但她却没什么能送给子商的,娘生病过世后,她再也没开过火,她会和身边人一样啃难以下咽的麦饼,嚼得腮帮子发疼,嚼着嚼着,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种难以言说的疼,只知道每次这个时候,她都会很想很想子商。
    有次子商没走,在巷子里等到天黑,终于等到子宪从军营回来。
    子宪看见她,脚步一滞,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
    子宪没说话,她推开门走进去,子商跟在后面,两个人在院子里坐着,谁都没说话。
    风翻过墙头,掠过石桌时丢下半根皱巴巴的羽毛。
    子商捻起,问∶“你说这是什么鸟的?”
    子宪盯了半晌,说∶“喜鹊吧。”
    “为什么不是燕子?”
    “燕子怎么会来这地方。”
    “……”
    过了一会儿,子商又说∶“你瘦了好多。”
    “嗯。”
    “你脸上又有新伤了。”
    “嗯。”
    子商伸出手想摸摸那道疤,子宪偏过头躲开。
    “别碰。”她说∶“脏。”
    子商无数次见到子宪身上的伤疤,第一次见是在离开后的第五天,她实在不放心,偷偷溜回朝歌城。
    那天也和今天一样,她站在巷子的阴影里,从早等到晚,才看到子宪的身影。
    子宪越走越近,她看得也越来越清晰——她的眉骨上有到疤,不像是划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左臂吊在胸腔,白布里隐隐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和从前那个耀武扬威的小将军比起来,此时此刻的她实在狼狈。
    子商流了好多泪。
    她说∶“我去杀了商王。”
    子宪转过头看着她,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去杀了他。”
    子商止住眼泪,两只手攥成拳按在膝头∶“我能杀他,也能杀周人。”
    子宪看了她很久,两颗眼珠像没有生命的石子,黑漆漆的,读不出任何情绪。
    “你杀不了他。”
    “我能。”
    “你连鸡都没杀过。”
    “我能。”
    子商又说了一遍。
    她拔出长鸣剑横在石桌上∶“我是天生的神明,我还有这把剑,世上的谁我都能杀。”
    子宪的目光落到长鸣剑上,突然,她伸出手握住了剑柄,一瞬间这把剑活了过来,剑气切碎桌面。
    “你杀了他,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用打仗了,你娘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你死了呢?”
    “我不会死!”
    子宪丢开长鸣剑,挤出一道鼻音,温和地看向子商,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没有谁不会死,大巫只是默许我放了你,不代表她不能杀你。”
    “你死了,我做的这些事还有什么意义?”
    子商无言以对。
    子宪倾身向前,单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不要死,你要活着。”
    片刻后她放开子商,说∶“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这片早就被上苍抛弃的土地,不值得你留恋。
    子商没有走,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带着哭腔说∶“我带你还有你娘一块儿走,我们去放马原,那里很远,周人打不到,商王也管不到。”
    子宪露出一抹近乎无奈的笑∶“走得了吗?”
    子商斩钉截铁地回答∶“走得掉。”
    子宪抬头老天,许久后说∶“可我不想走。”
    “我生在这里,我在这里长大,我娘在这儿,和我血脉相连的所有人都在这儿,这是我的家。”
    “你会死。”
    “我知道。”
    “子宪——”
    “子商。”子宪打断她,加重语气∶“我愿意为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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