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12:17:37

  脚步声。
  很轻,一步一步的,走到门口,停了。
  他盯着门。
  门没锁。
  过了几秒,门慢慢开了。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他看不清脸,但知道是谁。
  那个身形,那个站姿。
  老周。
  老周站在门口,没进来。
  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他也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那个黑影。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过了很久,老周动了。
  他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赵二福。
  赵二福仰着脸,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老周的表情。
  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那种目光。
  从上到下,从脸到脚,慢慢地看。
  看完了,老周蹲下来。
  蹲在他旁边,离得很近。
  那股味道飘过来,汗味儿,烟味儿,还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老周开口了。
  声音很低,有点哑,像砂纸磨石头。
  “我都听他们说了。”
  赵二福没说话。
  老周看着他,那目光在黑暗中亮亮的。
  “你是那个。”
  他说“那个”的时候,语气很轻。
  赵二福还是没说话。
  老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落在赵二福脸上。
  糙得很,全是老茧,指甲缝里黑的。那手在他脸上慢慢摸着,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脸颊,从脸颊到下巴。
  赵二福躺在那儿,由着他摸。
  没躲。
  老周摸完了,手停在他下巴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结婚吗?”
  赵二福看着黑暗中那张模糊的脸。
  老周的手还放在他下巴上,粗糙的,热乎的。
  “我也是。”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
  赵二福的心跳顿了一下。
  老周说:“几十年了。”
  他的手从下巴移到赵二福的脖子上,轻轻按着。
  “里头蹲着的时候,就想着出来能有个伴。出来一看,都老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在黑暗里有点闷。
  “没人要了。”
  他的手在赵二福脖子上停着,没再动。
  赵二福躺在那儿,看着他的脸。
  黑暗中,那张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花白的头发,深深的褶子,还有那双在黑暗里亮亮的眼睛。
  可他知道那张脸下面是什么。
  是干了一辈子工地的身子。
  比沈耀祖壮。
  比傅恒看着结实。
  那些肌肉,是几十年的苦力堆出来的,黑黑的,硬硬的,裹在那层皱巴巴的皮底下。
  他想起老刘说的那些话。
  “年轻时候犯的事。”
  “未成年。”
  “进去蹲了好几十年。”
  他应该怕的。
  可他躺在那儿,让那只粗糙的手按着脖子,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那只手,比沈耀祖的有劲。
  那个人,比傅恒看着壮。
  那身板,那肌肉,那——
  他闭上眼。
  老周的手动了动,从他脖子上滑下来,落在他肩膀。
  “你跟我一样,是不是?”
  赵二福睁开眼。
  黑暗中,老周那双亮亮的眼睛正看着他。
  等着他回答。
  他看着那双眼睛。
  想起沈耀祖,想起傅恒,想起老刘那句话。
  “你天生就是这种人。”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老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的手在赵二福肩膀上拍了拍,然后站起来。
  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你跟我一样。”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赵二福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在黑暗里看不见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照着那片黑。
  他躺了很久。
  脑子里转着老周那句话。
  “你跟我一样。”
  一样吗?
  一样都一样,不管是沈耀祖还是傅恒,还是赵二福他自己,他们都一样,都是烂人都是过街老鼠,社会败类,人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那只手摸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没躲。
  那只手糙得很,热得很,跟沈耀祖的不一样,跟傅恒的也不一样。
  可他就是没躲。
  他闭上眼。
  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念头。
  应该也挺大吧。
  也挺黑吧。
  他睁开眼。
  看着黑暗中那块看不见的水渍。
  窗外有风,吹得什么东西在响。
  他就那么躺着,一直躺着。
  

第26章 老周老刘
  恶心(二十三)
  那天晚上之后,赵二福没再跟老周说话。
  不是不想,是没机会。
  老周还是跟以前一样,远远地干活,远远地吃饭,远远地走。那个眼神也还在,时不时从某个角落飘过来,黏在他身上,看一会儿,移开。
  赵二福知道他在看。
  他不躲。
  也不看回去。
  就那么干着自己的活,让他看。
  老刘这几天话少了。
  晚上回去,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的,老睡不着。有时候赵二福半夜醒过来,能听见他在底下翻身的声音。
  有一天晚上,老刘忽然开口。
  “二福。”
  “嗯?”
  “那个老周……他找你了?”
  赵二福没说话。
  老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了。”
  赵二福还是没说话。
  老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离他远点。”
  赵二福说:“知道。”
  屋里又安静了。
  可他知道,自己说的“知道”跟老刘说的“知道”,不是一个意思。
  老刘说的“离他远点”,是真的远点。
  他说的“知道”,是知道了,但没打算远。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打算远。
  可能就是那个眼神。
  那种“我要你”的眼神。
  沈耀祖有过,傅恒有过,现在老周也有。
  别的人都没有。
  只有他们。
  所以他不躲。
  那天晚上,老刘又出去喝酒了。
  说是工友叫的,不去不行。
  赵二福一个人在屋里躺着,盯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是那样,黑乎乎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脚步声。
  跟那天晚上一样。
  轻轻的,一步一步的,走到门口,停了。
  门开了。
  老周站在门口。
  他还是那个姿势,站在那儿,看着躺在地上的赵二福。
  赵二福也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个轮廓。花白的头发,宽宽的肩膀,站得很直。
  老周走进来。
  走到床边,蹲下。
  那股味道又飘过来,汗味儿,烟味儿,还有别的。
  他蹲在那儿,看着赵二福。
  赵二福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老周伸出手,摸他的脸。
  那只手还是那么糙,那么热。
  摸完了脸,往下摸。
  摸到脖子,停住。
  “老刘不在?”
  赵二福说:“不在。”
  老周的手动了动。
  “那正好。”
  后来的事,说不清。
  就是那么回事。
  跟沈耀祖不一样,跟傅恒也不一样。
  沈耀祖是慢的,软的,带着点老了的无力。
  傅恒是狠的,冷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劲儿。
  老周是别的。
  他干了一辈子工地,身上全是力气。那力气用过来的时候,赵二福觉得整个人都被压住了。
  可他不怕。
  就是那种感觉。
  被压着的感觉。
  被人占着的感觉。
  他想要的那种。
  他闭着眼,由着他弄。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就是舒服。
  那种舒服,跟以前一样。
  又不太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门开了。
  赵二福睁开眼。
  老刘站在门口。
  手里还拎着一袋子酒,像是半路想起什么,又折回来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两个人。
  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屋里很安静。
  老周也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门口的老刘。
  三个人,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
  老刘走进来。
  他把酒袋子放下,关上门。
  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赵二福躺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老周还压在他身上,也没起来。
  老刘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
  走到他们旁边,蹲下。
  他看着老周,老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老刘忽然伸出手。
  不是打,是别的。
  他摸了一下赵二福的脸。
  那手也是糙的,热的。
  然后他看着老周。
  “让让。”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在黑暗里有点闷。
  他挪开一点,让出个位置。
  老刘就着那个位置,也蹲下来。
  后来的事,就更说不清了。
  赵二福躺在那儿,感受着那两只手。
  一只糙的,热的,是老周的。
  另一只也是糙的,热的,是老刘的。
  两只手,在他身上。
  他闭着眼,由着他们。
  脑子里忽然冒出老刘那句话。
  “就这一次。完了以后,你别再想了。”
  那是他第一次来找老刘的时候,老刘说的。
  后来他又来找过。
  老刘也没再说过那句话。
  只是每次做完,老刘都不看他。
  穿衣服,出门,抽烟,很久才回来。
  赵二福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自己怎么能干这种事。
  他在想,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他在想,怎么面对明天。
  可现在呢?
  现在他也在这儿。
  跟他一起。
  在老周旁边。
  赵二福睁开眼,看着老刘。
  黑暗中,老刘的脸看不太清。
  可他知道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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