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12:17:37

  他没回头。
  第三天,他听见有人说悄悄话。
  不是跟他说的,是跟他身后的人说的。
  他走过去了,那声音就停了。
  他走远了,那声音又起来。
  他没回头。
  第四天,老刘叫他一起抽烟。
  他跟过去,蹲在老刘旁边。老刘递给他一根,他接过来,点上。
  两个人蹲着抽烟,没说话。
  旁边蹲着老张,还有老孙。
  老张抽完烟,站起来,说:“走了。”
  老孙也跟着站起来,说:“我也走了。”
  就剩下他和老刘。
  他抽着烟,看着老张和老孙的背影。两个人走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边走边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刘在旁边说:“别理他们。”
  他转过头,看着老刘。
  老刘没看他,就看着前面。
  “他们就是那样,嘴碎。”
  他说:“我知道。”
  老刘抽完烟,站起来。
  “走吧,干活。”
  他也站起来,跟着老刘走。
  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刘在地上躺着,也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
  他忽然开口:“老刘。”
  “嗯?”
  “你那天说的那些话,他们都知道了?”
  老刘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说:“你跟他们说了?”
  老刘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那儿,黑乎乎的。
  他说:“我知道了。”
  老刘忽然开口:“二福……”
  他说:“睡吧。”
  老刘没再说。
  他闭上眼。
  那天晚上又没睡着。
  第五天,他在厕所里听见有人进来。
  他蹲在里面,没出声。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在,开始说话。
  “就那个赵二福,你知道吗?”
  “知道,咋了?”
  “我听老张说,他……那个。”
  “哪个?”
  “就是……喜欢男人。”
  外面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说:“真的假的?”
  “真的。老刘说的。”
  “老刘咋知道?”
  “……老刘弄过他。”
  “操。”
  又安静了一下。
  “那他现在还跟老刘一块儿干活?”
  “一块儿呢。老刘也是,咋想的。”
  “换我,早让他滚了。”
  “谁说不是。可老刘那人,你也知道,心软。”
  “心软也不能留这种货色啊,恶心不恶心。”
  “行了行了,别说了,万一他听见……”
  “听见咋了?他敢咋?”
  两个人笑起来。
  赵二福蹲在里面,一动不动。
  听着他们笑。
  笑完了,冲水,走了。
  门关上,厕所里安静下来。
  他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后来站起来,推开门,出去。
  外面太阳很大,刺得眼睛疼。
  他低着头,往工地走。
  走了一段,停下来。
  前面是那堆废料,锈蚀的钢筋,破模板,碎砖头。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堆没人要的东西。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是去工地的方向。
  是往外面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就是走。
  走了一段,又停下来。
  站在那儿,看着前面灰扑扑的路。
  路的尽头是围墙,围墙外面是大马路,马路上车来车往。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后来他又转身,往回走。
  走回工地。
  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一下,一下。
  累。
  累了就好。
  累了就不想了。
  那天晚上回去,老刘问他:“你今天咋了?”
  他说:“没咋。”
  老刘看着他,没说话。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刘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忽然说:“二福,要不……你换个地方?”
  他没说话。
  老刘说:“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是那样,黑乎乎的,一动不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再说吧。”
  老刘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他看着那道光。
  想起老刘那句话。
  “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有那种地方吗?
  去了那儿,他就能变成另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去哪,他还是他。
  还是那个赵二福。
  还是那个被人背后说嘴的赵二福。
  还是那个让老刘弄过的赵二福。
  还是那个跪在别人面前的赵二福。
  还是那个——
  他闭上眼。
  不想了。
  想也没用。
  那天晚上又没睡着。
  

第25章 老周
  工地上的日子,一天一天过。
  赵二福学会了不去看那些眼神。
  那些眼神太多了,看不过来。老张的,老孙的,老李的,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有的扫一眼就过去,有的多看两秒,有的在背后盯着,等你回头就移开。
  他都不看。
  低头干活,低头吃饭,低头走路。
  低着头,就看不见了。
  老刘有时候跟他说话,他也应。应的不多不少,跟以前一样。老刘也没多说,两个人就这么处着,不远不近的。
  那天来了个新活儿。
  工地东头要砌一段墙,得有人去搬砖。工头点了几个人,其中有个老头,赵二福没见过。
  那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但身板挺直,胳膊上的肉还绷着,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工地的。他干活利索,不爱说话,跟谁也不凑近乎。
  有人叫他老周。
  赵二福没在意。
  那天中午吃饭,他蹲在阴凉地儿,老周蹲在另一边。他吃着饭,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抬起头,是老周。
  老周正盯着他,那眼神直愣愣的,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对上那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他见过。
  在沈耀祖眼睛里见过,在傅恒眼睛里见过。
  那种打量。
  那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打量。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再抬头的时候,老周已经不看他了,正低头扒拉饭。
  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下午干活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回头几次,没看见人。
  后来他借着搬砖的工夫,绕到老周干活的那边看了一眼。
  老周正砌墙,背对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老周没回头。
  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去,他问老刘:“那个老周,什么来头?”
  老刘正躺在地上抽烟,听见他问,愣了一下。
  “哪个老周?”
  “新来的那个,六十多的。”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他干啥?”
  “没干啥,就是问问。”
  老刘抽了口烟,说:“那人……你别招惹他。”
  赵二福看着老刘。
  老刘没看他,就盯着天花板。
  “他以前犯过事。”
  “什么事?”
  老刘又沉默了一会儿。
  “强奸。”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赵二福愣了一下。
  老刘说:“年轻时候的事了,弄了个未成年,进去蹲了好几十年。出来的时候都这岁数了,没地方去,只能干工地。”
  赵二福没说话。
  老刘说:“工地上没人跟他说话。他那眼神,你看一眼就知道不对劲。”
  赵二福想起下午那个眼神。
  老刘说:“反正你离他远点。”
  他说:“知道了。”
  躺下以后,他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老转着那两个字。
  强奸。
  未成年。
  进去蹲了好几十年。
  他想起那个眼神。
  那种打量。
  他见过。
  在沈耀祖眼睛里见过,在傅恒眼睛里见过。
  现在又见着了。
  不一样的是,沈耀祖和傅恒,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沈耀祖瘫在床上也让人怕,傅恒体体面面的也让人怕。
  这个老周,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蹲了几十年出来的老民工。
  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跟谁都不说话。
  可他那个眼神,跟沈耀祖傅恒是一样的。
  那种“我要你”的眼神。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刘。
  闭上眼。
  睡不着。
  第二天,他又碰见老周。
  在厕所门口。
  他刚从厕所出来,老周正要进去。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老周看着他,那眼神又来了。
  从上到下,从脸到脚,慢慢地看。
  他站在那儿,没动。
  老周看完了,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说不出的怪。
  然后他错开身,进去了。
  赵二福站在厕所门口,站了一会儿。
  走了。
  那天下午,他又感觉到那个眼神。
  在背后,盯着他。
  他回头,没看见人。
  继续干活。
  干着干着,又感觉到了。
  他猛地回头,这回看见了。
  老周站在一堆砖后面,正看着他。
  对上他的目光,老周没躲,就那么看着。
  他也没躲。
  两个人隔着那堆砖,对视了几秒。
  然后老周转过身,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老周的背影。
  那背影跟别的老头没什么两样,有点驼,走得慢,一步一步的。
  可他知道不一样。
  那眼神不一样。
  那天晚上,老刘不在。
  说是老家来人了,出去喝酒,可能晚点回来。
  赵二福一个人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屋里黑,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他躺在那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沈耀祖,一会儿想傅恒,一会儿想老刘那些话,一会儿想老周那个眼神。
  想着想着,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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