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12:17:37

  他趴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老刘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早饭,还有一张纸条。
  “我去上工了。饭在桌上。你歇着。”
  他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起来吃饭。
  吃完饭,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另一栋楼,灰扑扑的,跟这边一样。
  他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去工地。
  老刘看见他来,愣了一下。
  “你咋来了?”
  “歇够了。”
  老刘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没躲。
  就跟老刘对着看。
  看了一会儿,老刘先移开眼睛。
  “那行,干活吧。”
  他点点头。
  拿起工具,跟着老刘往工地走。
  走着走着,老刘忽然低声说:“昨晚的事……”
  他说:“忘了。”
  老刘看了他一眼。
  他说:“你说的对。以后别这样了。”
  老刘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挺暖的。
  工地上机器响着,人声吵着,跟往常一样。
  他拿起水泥袋子,开始干活。
  一下,一下。
  累。
  累了好。
  累了就不想了。
  那天晚上回去,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刘在地上躺着,也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
  忽然老刘开口:“二福。”
  “嗯?”
  “你以后……有啥打算?”
  他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
  老刘说:“总得有个打算。”
  他说:“慢慢想。”
  老刘没再问。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那块水渍还是那样,黑乎乎的,一动不动的。
  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23章 说他是狗
  那天下午,太阳很大。
  赵二福扛着一袋水泥往工地东头走,肩膀压得生疼。走到一半,他想起水壶忘在休息棚里了,就把水泥袋子撂下,转身往回走。
  休息棚在工地西边,得穿过一堆废料堆。
  他抄了近路。
  从那些锈蚀的钢筋和废弃的模板中间穿过去的时候,他听见了人声。
  是老刘的声音。
  他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
  可下一句话,让他停住了。
  “……就那个赵二福,你们猜他这几个月的哪儿了?”
  赵二福站在一堆模板后面,隔着缝隙看见老刘和几个工友蹲在那儿抽烟。老刘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但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哪儿了?”有人问。
  老刘笑了一声。
  “让男人包养了。”
  那几个工友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笑起来。
  “操,真的假的?”
  “真的,”老刘说,“我亲眼看见的。住那种大别墅,穿得人模狗样的,伺候一个老男人。”
  “赵二福?就那个闷葫芦?”
  “就是他。”
  有人问:“你怎么看见的?”
  老刘顿了一下。
  “我去找过他。”
  “你找他干啥?”
  “他失踪那么久,我不得看看?”老刘的声音有点不耐烦,“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别墅里头,人家过得舒坦着呢。”
  有人吹了声口哨。
  “这么说,他是让男人操了?”
  几个人笑起来。
  老刘没笑。
  但也没否认。
  “那他现在怎么又回来了?”有人问。
  “谁知道,可能是让甩了吧。”老刘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种事,能长久?”
  有人问:“啥感觉啊?让男人弄。”
  几个人又笑起来。
  老刘没说话。
  笑完了,有人说:“我就说那小子看着就不对劲。以前天天跟着你,跟条狗似的。”
  “就是,老刘,他是不是对你也有想法?”
  老刘的声音沉下来:“少他妈瞎说。”
  “那你咋知道他让男人包养了?”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我………”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
  赵二福站在模板后面,一动不动。
  太阳晒在他后背上,烫得厉害。可他身上是冷的。
  老刘的声音继续传来,还是那副熟悉的腔调,跟平时在工地上聊天一样。
  “他自己送上门的。大半夜跑我屋里来,那眼神一看就知道想要啥。”
  有人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
  “啥感觉?”
  老刘又笑了一声。
  什么也没说给他们一个眼神
  有人笑得很大声。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啥?”老刘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我跟你们说,那玩意儿天生的。你看他那样,干活闷声闷气的,平时也不吭声,结果那晚上——”
  他没说下去,但那几个人都懂了。
  笑声又起来。
  有人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让他滚了。那种货色,……一次就行了,还能留着?”
  “那他回来以后,你还跟他说话?”
  老刘顿了一下。
  “那不是看他可怜吗。你们没看见他那副样子,跟条丧家犬似的。不管怎么说,以前也是工友,总不能看他饿死。”
  有人说:“老刘你这人就是心软。”
  “就是,要是我,早让他滚了。”
  老刘没说话。
  赵二福站在模板后面。
  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听着那些人笑。
  笑得很大声。
  很热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水泥灰,指甲缝里黑的,老茧一层一层的。
  他又看了看自己站的地方。
  一堆废模板,锈蚀的钢筋,碎砖头,破编织袋。
  他就站在这儿,听那些人说他。
  说他/扫
  说他天生的
  说他是狗。
  他想起那天晚上,老刘笨手笨脚的样子,想起他说“就这一次”,想起他走后那张纸条。
  “我去上工了。饭在桌上。你歇着。”
  那张纸条还在他枕头底下。
  他叠得好好的,收着。
  他听见老刘又开口了。
  “行了行了,别提他了。抽完这根干活去。”
  有人问:“那他以后还跟着你干?”
  “跟着呗,”老刘说,“又不碍事。”
  “你不怕他再找你?”
  老刘笑了一声。
  “找我?
  几个人又笑起来。
  赵二福站在那儿。
  他应该出去的。
  应该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应该看着老刘的眼睛。
  应该问他:那天晚上你那么说,现在又这么说?
  可他没动。
  就站在那儿。
  听着他们笑。
  太阳晒得他眼睛发花。
  他眨了眨眼。
  转过身。
  往回走。
  踩着那些碎砖头,那些破模板,那些没人要的东西。
  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走到废料堆边上,他停下来。
  前面是工地,机器在响,人在喊,水泥车在倒车。灰扑扑的一片。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灰。
  手还握着。
  握着什么?
  不知道。
  松开手,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蹭不掉那些灰。
  他一直站在那儿。
  很久。
  后来太阳没那么大了。
  他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隔着那些废料,看不见老刘他们了。
  只能听见远处机器的声音。
  轰隆隆的。
  他低下头。
  继续往回走。
  去扛他那袋水泥。
  

第24章 走了又能去哪呢?
  那天之后,赵二福照常去上工。
  他没跟老刘提那天听见的事。
  老刘也没提。
  两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收工。老刘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该骂骂,该笑笑,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赵二福也跟他说话。
  该应声应声,该干活干活,该递烟递烟。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可不一样。
  赵二福能感觉到。
  一开始是眼神。
  那天下午,他扛着水泥从老张身边走过,老张看了他一眼。就是一眼,很快,扫过去就收回来了。可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赵二福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走过去以后,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已经低头干活了,跟旁边的人说话,没再看他。
  他继续走。
  晚上收工,他去水管那儿冲手。
  老孙也在那儿,正洗着脸。看见他过来,老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没说话。
  赵二福蹲下来,打开水龙头,冲手上的灰。
  水很凉,冲在手上有点疼。
  他低着头冲,冲了很久。
  旁边老孙洗完,走了。
  他听见脚步声走远,才抬起头。
  镜子就在水管上方,一块破镜子,边上裂了,用胶布粘着。
  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
  灰扑扑的,汗津津的,眼睛下面是青的,这几天没睡好。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继续冲手。
  第二天,他发现老李不跟他一起吃饭了。
  以前中午,几个人蹲在阴凉地儿,一人一个盒饭,边吃边聊。老李就蹲他旁边,话不多,但每次都在。
  今天老李蹲到另一边去了,跟小赵挨着。
  他端着盒饭走过去的时候,老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蹲下来,打开盒饭,开始吃。
  旁边几个人还在聊,聊昨天的比赛,聊谁谁谁又输了。他听着,不说话。
  吃着吃着,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抬起头,正好对上老李的目光。
  老李赶紧低下头,扒拉饭。
  他也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他去扔饭盒。
  回来的时候,那几个人的说话声小了一点。他走过去,说话声又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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