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12:17:37

  很吵。
  但他躺在那儿,觉得挺安静的。
  后来老刘回来,说问好了,明天就能上工。
  他说好。
  老刘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说:“咋了?”
  老刘说:“你真没事?”
  他说:“没事。”
  老刘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还是睡床,老刘打地铺。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忽然想起傅恒最后看他那个眼神。
  复杂的,说不清的。
  他也不知道那眼神里有什么。
  也不想知道。
  傅恒进去了,判了,跟他没关系了。
  他躺在这儿,明天要去上工,要搬砖,要干活。
  跟以前一样。
  又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就是觉得,心里头空了一块。
  那一块,是沈耀祖填过的,是傅恒填过的。
  现在他们都没了。
  他又空了。
  可他知道,空着空着,就习惯了。
  他从小就习惯。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他盯着那道光。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爹打他妈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
  他躲在墙角,看着他爹的手落下来,一下,一下。
  他妈哭着看他,喊他:“二福,帮帮妈。”
  他没动。
  他看着他爹,觉得爹真厉害。
  后来他爹打够了,走了。
  他妈缩在地上哭。
  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妈面前。
  他妈抬头看他。
  他说:“妈,饭呢?饿了。”
  他妈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慢慢爬起来,去做饭。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
  心里没什么感觉。
  就是饿了。
  想吃饭。
  他闭上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
  很安静。
  

第21章 他们都不要他了
  回工地以后,日子过得很快。
  早上五点起床,六点上工,搬砖,扛水泥,和灰。中午歇一小时,吃个盒饭,接着干。晚上六点收工,累得跟狗似的,冲个凉,躺下就着。
  一天一天,跟以前一样。
  可赵二福知道,不一样。
  以前干活,干完了就干完了。累是真累,但累完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干。脑子不用想别的。
  现在不一样。
  现在干活的时候,脑子会跑。
  跑到别的地方去。
  有一回他在扛水泥,扛着扛着,忽然走神了。
  手上一松,水泥袋子掉下来,砸在脚上。旁边的人骂他:“赵二福你他妈想啥呢?”
  他低头看着脚,脚趾头砸紫了,疼得钻心。
  可他想的是别的事。
  他想的是那天在那个房间里,他跪着,傅恒站在他面前。
  傅恒低头看他,那个眼神——
  他甩甩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疼。
  脚疼。
  他蹲下来,捂着脚,半天没动。
  晚上回去,老刘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问怎么了。
  他说没事,砸了一下。
  老刘说上点药。
  他说不用。
  老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躺下以后,老刘在地上翻身,翻了好几次。
  他知道老刘没睡着。
  他也没睡着。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跑出去了。
  跑到那个房间里,跑到那把椅子前面,跑到那个人面前。
  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楚。
  那个人低头看他,伸手摸他的头。
  那只手干爽,温热。
  他闭上眼。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又回去了。
  那个房间,那张椅子,那个人。
  他跪着,那个人站着。
  那个人说:“过来。”
  他就过去了。
  那个人说:“跪下。”
  他就跪下了。
  那个人摸他的头,说:“乖。”
  他心里头热了一下。
  然后醒了。
  睁开眼,天还没亮。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心跳得很快。
  身下有点……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是什么。
  躺了一会儿,起来,摸黑换了条裤子,把脏的塞到床底下。
  又躺下。
  盯着天花板,一直盯到天亮。
  那天上工的时候,他一直不说话。
  老刘问他怎么了,他说没睡好。
  老刘说那你今天早点回去歇着。
  他说不用。
  继续干活。
  晚上回去,老刘买了酒,两个人喝。
  喝着喝着,老刘忽然问:“二福,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些事?”
  他愣了一下。
  老刘没看他的眼睛,就看着手里的酒瓶子。
  “我看你那样,就知道。”
  他没说话。
  老刘喝了一口,说:“我不是说你啥。我就是……就是问问。”
  他想了半天,说:“我也不知道。”
  老刘点点头。
  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喝到半夜。
  喝多了,老刘躺地上,他躺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迷迷糊糊的。
  想着老刘那句话。
  “还想着那些事?”
  想着。
  怎么会不想。
  那种感觉,跟别的不一样。
  不是爽不爽的问题。
  是那种——有人要你。
  有人让你跪着,有人摸你的头,有人在你身上用力。
  有人看着你,像看着自己的东西。
  那种感觉,他从小到大都没尝过。
  他爹只打他,不要他。
  他妈只顾哭,顾不上他。
  龙哥只使唤他,不拿他当人。
  老刘只当他工友,不当他是别的。
  只有沈耀祖。
  只有傅恒。
  他们要他。
  用他。
  当他是自己的。
  哪怕打他,骂他,不拿他当人。
  可他们要他。
  这就够了。
  现在没人要他了。
  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没人叫他小赵,没人摸他的头,没人说乖。
  没人让他跪着。
  没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湿了一块。
  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后来他在手机上搜东西。
  搜那种东西。
  他不知道怎么搜,就乱打词。打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点进去,看一眼,退出来。
  再看,再退。
  不是他要的那种。
  那些太假了,太演了,太干净了。
  他要的不是那个。
  他要的是那个房间,那张椅子,那个人。
  那种疼。
  那种被压着的感觉。
  那种被人完全占着的感觉。
  找不到。
  网上没有。
  只有他自己脑子里有。
  一遍一遍地放。
  那天晚上他又搜,搜到半夜。
  搜着搜着,忽然看见一个词。
  “支配”。
  他点进去,看了一会儿。
  看不懂。
  但那个词他记住了。
  支配。
  他就是想要这个。
  被人支配。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完完全全被人支配。
  不用想,不用选,不用决定。
  只要听话就行。
  只要跪着就行。
  只要那个人要他,就行了。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块,黑乎乎的,跟以前一样。
  他盯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
  真贱。
  可没办法。
  他就是这种人。
  那天之后,他不再搜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自己越来越想,想得受不了。
  可不想,它自己也会来。
  干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画面。
  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只手摸在头上的感觉。
  躺下的时候,忽然觉得身上空空的,少了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
  少了个人。
  一个要他的人。
  老刘有时候看他发呆,会问他想啥呢。
  他说没想啥。
  老刘就不问了。
  可他知道老刘看出来什么了。
  老刘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嫌,是别的。
  说不上来。
  有一天老刘忽然说:“二福,要不你去看看医生?”
  他愣了一下,说:“看什么医生?”
  老刘说:“就是……那种医生。专门看心里头的。”
  他说:“我没病。”
  老刘说:“我知道你没病。就是……就是有时候,找人说说也好。”
  他没说话。
  老刘也没再提。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
  看医生?
  看什么医生?
  跟医生说啥?
  说我想让人管着我,想让人用着我,想让人把我当东西一样用?
  医生能治这个?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就是想要。
  想要那种感觉。
  想要那种被占着的感觉。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对自己做什么。
  只要他要我。
  只要他让我跪着。
  只要他摸我的头,说乖。
  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两个人在他面前。
  一个是沈耀祖,一个是傅恒。
  沈耀祖坐在床上,皱巴巴的脸,稀稀拉拉的头发,那几颗黑牙。他看着他,笑了笑。
  “小赵,回来了?”
  傅恒站在旁边,体面的衣服,沉的眼神。他低头看他,没说话。
  他站在他们面前,不知道往哪走。
  沈耀祖冲他招手。
  傅恒也冲他招手。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忽然不知道该去哪。
  然后他们都笑了。
  一起笑。
  笑得他浑身发冷。
  他醒了。
  睁开眼,天还没亮。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
  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
  他们都招手,都笑。
  可他们都走了。
  一个死了,一个进去了。
  都不要他了。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身下又……
  他没动。
  就那么躺着,盯到天亮。
  后来他去找过一个人。
  不是老刘,是别人。
  工地上新来的一个,姓马,长得挺壮,话不多。
  他看着那个人,看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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