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终于,听得门响,那貌不惊人的老头走了出来,负着手向掌柜吩咐道:“劳你立刻请广德堂的李大夫过来一趟,就说我纪四有一位贵客需要照拂。几副药抓稳当了,按方熬汤,每餐不可误。莫怠慢。”说罢就走。
    纪守义忙在后面追:“爹,爹,这下可以把我的绳子解开了吧!”果不其然收获了他爹一个眼刀。
    …………………………
    既然已破了“水火不容”的真意,云栊三人自然不会久留。知章晦的人还在盯梢,便先演了一场戏:玉凝等人依依留恋地送云栊出门,千般不舍,云栊只得笑着应下“明晚再来”。
    她眼风一扫,瞧见街口蹲着的两个便装衙役正装作闲聊,分明已将话听了去。
    次日晚,三人又带着仆从,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地来到留香院。留高福、沈安、阿光在门口候着,闲得无聊,便在旁边卖点心茶水的小摊上闲晃。表面不识那两个衙役,实际上早有意无意地将二人围在中间。
    此时,云栊三人已换好夜行服,连云栊本人也是一身男装短打,英气逼人。玉凝启开后门放三人出去,这群轻快活泼的楼中女子还围在门口,挤眉弄眼地挥着帕子,暗祝此行顺利。
    三人悄无声息自后巷驰出,直奔东郊而去。
    月色淡冷如霜,旷野寂寥无声。沿途不过几处零星农舍,皆远远缩成黑影。风吹过枯草丛,沙沙作响,偶有野狗惊窜而出,呜呜哀叫,马匹受惊,前蹄连连刨地。
    再行一程,终于望见那双神庙。
    那座破败小庙孤零零矗立在野地中,两扇斑驳木门半掩半敞,枯藤缠绕,破瓦飞檐,一株老槐斜倚着庙墙,枝干如鬼爪攀天。微光下,庙内供桌倾斜,神像面目模糊,香灰冷落,仿佛早已无人祭拜。
    夜风穿堂而过,门扉“吱呀”摇动,似有若无的低语从庙中飘出,叫人心头发寒。
    沈陵自小养尊处优,名门之后,走到哪儿都是地方官员设馆迎接、宾客满堂,温州虽简陋些,这一个多月来也未曾受过什么冷落。此时见这般荒凉破败的庙宇,不免一阵发怔。
    云栊虽自诩胆大,毕竟是独幽馆里娇养多年的贵女,平日里她的夜晚,唯有美酒佳肴、靡靡丝竹、锦帛香炉、巧词佳句,何曾踏过这样风声鹤唳、鬼影憧憧的荒野?便是心高气盛,此刻也忍不住浮上一丝莫名的忐忑。
    偏这时,不知从哪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凄厉细细,在夜风中飘飘荡荡,听得人头皮发紧。
    那鬼婴方一啼,沈陵便在马上猛地伸长手臂抱住云栊,失声大叫:“妈呀!”吓得云栊一跳,原本也想尖叫,硬是生生忍住,反手一拳捶在沈陵肩上,低喝:“冷静些!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虽如此,她声音也带着颤,分明是强作镇定。
    承涟在旁早已憋笑憋得肚痛,心道沈陵哪里是自己吓着了,分明是怕云栊胆怯,故意先装弱,让她做穆桂英、梁红玉护着自己,这样才能壮她的胆。
    见沈陵和云栊一个装哭,一个低声喝骂,短时半会儿完不了,承涟只好自行下马,将马绳在树上系紧,负手绕着庙前踱了十几步观察地形,抬声试探道:“有人在否?”
    虽说这庙残破鬼气,承涟心里却有底。他早让阿光在街上打探过,双神庙虽地处东郊偏僻,香火不旺,但逢初一十五仍有百姓来上香。只是地远路难,常人跋涉不便,加之附近无景致,自然冷落荒废。
    但既是正经庙观,断不会全无人管。况且承涟眼尖,早看见堂中小桌上摆着一副碗筷和一壶酒,显然有人看守。贸然闯入被人撞见,终归麻烦,故先叫一声探探底。
    无人回应,那鬼婴的哭声却越发凄厉,飘飘荡荡,似近似远。
    云栊脑中已飞快闪过无数荒村野庙、索命厉鬼的传闻,心中一阵发毛。沈陵更是装着装着真怕了,见承涟有绕到庙后察看的意思,忙不迭抖抖索索地下马,拉着云栊跟上。
    承涟见状哭笑不得,回头安抚道:“咱们是来给曹大使伸冤的,自有神明护着,哪有反过来害人的道理?”说着越发往里走,弯腰一把拎起“鬼婴”,递给云栊:“喏,是猫儿在哭罢啦。云姐你瞧,还挺可爱吧?”
    云栊和沈陵见他伸手就从及膝荒草里捉了个物事起来,先是齐齐向后一蹦,待看清了真是一只奶猫,约莫一掌多大小,黑白相间,鼻上一点墨渍仿佛偷喝了墨水,眯眼哀叫,叫人心都软了。
    云栊一下子喜欢了,伸手欲抱,承涟提醒道:“用袖子裹着手,小心抓伤。”他生性好洁,这灰头土脸的猫儿脱手后,连忙掏帕擦净了手。
    承涟又礼貌相问了几声,确认看守不在,立马快步向庙里走:“刚好无人,我们寻了东西快走。”边说边斯文地卷起袖子,下手翻看各处。
    见他镇定如常,那柔软温暖的猫儿又乖乖卧在怀里,云栊心里终于安定下来,指挥沈陵:“我抱着猫呢,你帮涟哥找线索!”沈陵只好哭丧着脸一手拿帕子捂着脸躲灰,一手毫无章法地翻动殿中事物。

第38章 收官

    这双神庙简陋狭小,前后不过十数步。两刻钟后,承涟和沈陵已将里外翻了两遍,云栊抱着奶猫,不住向外张望把风。
    承涟叮嘱格外留意与水火相关之物,甚至翻上供桌,一寸寸仔细摸索水火双神的神像。沈陵和云栊看得目瞪口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求神仙爷千万别一怒降下三道雷,把他们劈成焦炭……
    最终仍一无所获,承涟拍拍手上灰尘,毫不犹豫地向外走:“不在里面,定在周围。再找。”
    三人绕庙一圈,发现及膝荒草中踩出一条小径,尽头连着一口井,想是守庙人常往返打水踏出的路。
    井,不正与“水”有关?沈陵和云栊喜得小跑过去,趴井边一看,却又失望了:那只是口寻常水井,除了水位高至伸手可至,无甚特别。
    夜色中黑黢黢看不见底,连绞桶的把手都无,底下藏没藏什么,也没法确认。
    承涟绕着井转了一圈,把二人赶开,蹲身仔细摸索井边砖缝,终于在底部找到一块松动的,轻轻撬开后,露出一只连着钢线的小把手,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寒光。
    “有了!”沈陵和云栊欢呼,比自己找到还开心。
    承涟小心转动把手两圈,见无异状,便一口气转到底。只听井下哗哗搅水声大作,一个密实的石匣被钢线牵着,缓缓从水底升起。
    沈陵连忙探手捧住那石匣,也不顾袖子打湿,左右看了看,解下连着钢线的钩子,小心将它水淋淋地放到地上。
    那石匣不过半臂长短,表面却雕得极精巧,边缘一圈细细缠绕着繁复的花纹。一角刻着一条鲤鱼,鳞片细密,身姿灵动;另一角则是一只火凤,羽翼舒展,爪踏火焰,神色矫健。鱼水潋滟,火凤腾跃,彼此环绕,隐隐映出水火交融之意。
    夜风一吹,水珠顺着匣面流下,花纹间仿佛也随之微微动了起来,像是活物。
    三人各自摸索那花纹,发现只有那尾鲤鱼可转动,火凤与鲤鱼身下,各叠着一个八角底盘,显然暗合八卦之意。
    云栊道:“鲤鱼属水,想是要拨至坎位。只是用先天八卦,还是后天八卦?”
    沈陵指着火凤说:“先天坎离左右分,后天则上下错开。这凤头朝右,想来是按先天排的。可凤属火,如今正对坎水,分明是取‘水火既济’的意思。依我看,这鱼头得转向左。”
    承涟点头认同,伸手缓缓转动鱼头,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匣应声开了一线!
    三人屏住呼吸,小心掀开盒盖。承涟扫了一眼,便笑道:“好险,若刚才选错了,这匣子里的东西怕是要烧了。”
    只见匣中躺着一本厚厚的油纸包,周围铺满硫磺、木屑和火绒。石匣造得极巧,即便沉水也能保内部干燥。若鱼头拨错了位置,触发机关,火花一起,这簿册早成灰烬了。这便是最后一道“水火不容”的考验。
    承涟伸手取起油纸包,轻轻抖去表面的硫磺和木屑,交给沈陵收好。他自己则把石匣重新挂回钢线上,缓缓降入井底。刚收拾妥当,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
    沈陵和云栊吓了一跳,正要逃,承涟低声道:“别动。”转身从袖中摸出一小包散落的灰白颗粒,揣在掌心,迎着灯光走去。
    守庙人提着灯笼赶来,见是三个陌生人,眉头一拧:“干什么的!”
    承涟垂眼抱拳,语气沉稳:“巡仓的,奉命查附近私盐藏匿。”说着微微一摊手,露出掌中那包盐粒似的东西。
    守庙人一愣,脸色都变了:“这……哪来的?”
    承涟平静道:“方才在井边搜出的。密令,事急,烦请回避。”
    那人连连后退两步,提灯匆匆回庙里,不敢多问。
    承涟低声道:“走。”
    走出一段,沈陵才反应过来,低声咂舌:“承涟你也太能编了,差点信了!”云栊也小声嘀咕:“还是正经人骗人最可怕……”
    承涟神色无辜:“我平时也不骗人啊。”
    说完,他牵马大步在前,只留沈陵和云栊在后头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他,一个祁韫,才真是绝对不能惹的人……
    那只小奶猫似乎格外与云栊投缘,一路安安静静窝在她怀里。到了院中,四下溜达一圈,便高高翘起尾巴,把此处认作了家。
    云栊想给它洗澡抱着睡,被承涟拦下,说小猫经不起水,用绞干的热帕子擦去毛上浮灰即可。小猫也十分爱干净,进了整洁人家,没几日便把一身毛打理得雪白柔润,乌黑油亮,从此成了几人的新宠。
    此时已是六月十六,祁韫、承淙离开整整五天。承淙和流昭隔天便有信来,昨日称即将动手,唯独祁韫音信全无。沈陵、云栊焦急难安,承涟嘴上虽宽慰无碍,心里却怎能不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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