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褚一横眯了眯眼,冷声道:“不用她去。你说在哪,我派人去取!”
    承淙立马装傻,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一堆听不懂的词,又加上几句掺杂“港”“道口”“楼梯转角”之类的模糊地名,把褚一横听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彻底失去了耐性。
    “妈的,耍老子!”他一把推翻茶盏,怒吼,“把他们两个都给我——”
    “老爷!”忽然门外一阵脚步飞奔,家丁满头是汗地冲进来,惊声大喊,“不好了!朝廷兵马到了,就在门外,说是奉命搜救外籍客商!”
    厅堂里瞬间死寂,褚一横猛地站起身,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眼神狠狠地在承淙和流昭身上扫过——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流昭假意低头哭,瞥见装作害怕发抖实则暗地憋笑的承淙,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这小子一开始就没打算老老实实跟褚一横“高端商战”,打的是攒个由头,引官府派兵打上褚家门的主意啊!
    可褚一横毕竟是横行多年的地头蛇,一般官兵,敢动他吗?
    显然褚一横也作此想,丝毫不惧,冷哼一声:“今儿是什么黄道吉日,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来了!都别动,我出去瞧瞧!”
    他快步出门,刚踏出门槛,就见街前尘土未散,一队兵马已在门前列阵。
    领头的年轻将官身披轻甲,眉眼锐利,正是温州卫参将韩溍。
    褚一横心中冷笑,脸上却堆起笑来,拱手道:“原来是韩将军驾到,不知有何贵干?”
    韩溍回礼不多寒暄,直截了当地说:“奉命搜查,听闻两名外籍客商困于褚宅,特来相救。”
    褚一横脸色不变,语气带笑:“韩将军怕是听错了,我这下午还派人同他们做生意呢,哪来的困着一说?”
    韩溍冷道:“那就请褚爷将人请出,一看便知真假。”
    褚一横笑容微僵,语气也冷了几分:“褚家是做正经买卖的,不兴这般无凭无据就闯门的规矩。”
    话音刚落,韩溍手一扬,身后兵卒立即策马上前,欲硬闯大门。
    褚家的家丁早已戒备,齐齐亮刀挡住,一时火药味四起。
    正僵持间,街口忽又响起马蹄声,紧接着,一队黑衣人快步而来,队伍整肃,气势逼人。
    为首者三十上下,身形挺拔,穿一身深青袍,神情沉稳,一双眼如鹰隼,立马不动如山。
    他环视四周,沉声开口:“漕帮纪守诚,来向褚爷寻件东西。”
    原来他正是纪四爷第三子,江湖人称“定水沉枪”,意为他不出则已,一出致命,枪意深藏,杀机无声,是纪家最稳重可靠、手段狠脆的干将。
    说着,他身后上百人无声列阵,刀枪森然,人人面无表情,杀气透骨,顷刻间将褚宅外里围得水泄不通。
    褚一横脸色终于变了。
    一桩接一桩的事让他终于察觉到,似乎有某种阴谋正悄然针对他,但他却如雾里看花,难辨真相。
    正当褚一横犹豫不决时,纪守诚与韩溍对了一眼,彼此相遇,亦算意外。
    毕竟都是地方上头脸人物,平日也打过交道,互相行礼后,纪守诚主动开口:“不料在此遇见韩将军。不过,我家有一件重要物件被褚一横盗走,此番上门讨回,还请韩将军勿要介意。”
    言外之意,江湖事江湖了,韩溍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韩溍也是聪明人,闻言笑道:“这是自然,纪三爷尽管去搜,顺便也帮我看看,里面是否有两名外籍客商,那是我此次搜救对象,还请三爷莫伤了他们。”
    说罢,他命令全军停驻,显然打算让纪家与褚家先拼个输赢,而他作为地方卫所的将领,需确保不发生大规模冲突,避免扰民。
    纪守诚见状,眸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声如寒铁:“今天,若见不着东西——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一小时后,流昭头晕脑胀地走出门,只见褚一横绑跪在地,黑夜里兵匪交错,刀光乱闪,鲜血满地,却诡异地一派和气。
    一个像是黒帮老大的青年壮汉正和朝廷将军有说有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瞥了一眼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承淙,心里暗骂:下次就算给老娘一个亿,也不和这哥们儿一起出差了……

第41章 捕鱼

    “东翁,东翁!”何辙挥着一封急信,风风火火地踏进院中,袍角翻飞,声若催弦,“祁辉山来信了!”
    谷廷岳正在练剑,身上只着一袭汗湿的中单,闻言连汗也顾不得拭,便将剑搁在身旁石桌上,快步迎上,一把接过书信。目光掠过信上字句,喜色便压也压不住,竟抬手拍了一记石桌,震得长剑嗡然作响。
    何辙在一旁心痒难耐,偏着脖子偷瞧,奈何东翁仰天长笑,拾剑狂舞,他只得又急又小心地躲着剑光接过信,忙不迭从怀中摸出一副“老光眼觇”架到鼻梁上,细细端详。
    他越看,也越是眉开眼笑:祁韫已收服漕帮纪四,纪四主动献策,已定下诱杀汪贵的大计!
    原来这些年,汪贵麾下虽拥匪众四五千,真正心腹不过三人。
    一是干儿子冯在川,心思最活,行事果决狠辣,凡需汪贵亲自过问的大事,往往由他上岸代办。
    二是猛将吴元通、白骥飞,皆是汪贵海盗团中最倚重的“财东”。二人各统上千船众,不仅分掌南洋、倭岛几条船线,更亲自经营商贸,权势炽盛。然而这两位心高气傲,彼此生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暗里明里争斗不断,早已积怨深重。
    纪四所献之计,说穿了,仍是离间之策。先以“招安和谈”为饵,由谷廷岳出面牵制冯在川,引他流连中原繁华,使其久不归海,动摇汪贵对其信任;再以一桩必须汪贵亲自出面的重要交易为引,诱他出头与纪四、祁韫会面。
    只要设法拖住汪贵两个时辰,纪四便趁机吐出新近夺占的若干盘口,引得吴、白二将各自率兵争夺。二人一向互忌,必然分头抢占,甚至相互掣肘。
    届时官兵乘隙出击,而汪贵又因身陷密谈,无法调度指挥,吴白二人必灭,冯在川必逃。
    汪贵纵然手段通天,身边也只剩孤军一撮。以纪四之势,纵硬拼亦胜算在握,何况密谈之时,左右屏退,设成一场只针对汪贵一人的鸿门宴,一旦动手,必可一刀封喉!
    眼下唯一要紧的,是尽快安排谷廷岳与纪四见面,漕帮以汪贵人头换招安退路,需要谷廷岳亲口承诺。这本是他一早与祁韫商定好的,自是不在话下。
    谷廷岳性情粗豪不拘,何辙却心思细密。他取下眼镜,皱眉道:“此计老辣干脆,果然大道至简。只是要拖住冯在川留连中原,乐而忘返,怕还需一个能吃喝玩乐、与他打得火热的作陪之人。”
    言下之意,他与谷廷岳年纪已高,与冯在川辈分悬殊,纵是强作亲厚,也难与年轻人打成一片;更何况谷廷岳乃朝廷命官,身份显赫,断不便日日出入花酒之地,行迹张扬。
    “若辉山在此,自是不成问题……”何辙叹了一句,恨不得把祁韫一人劈作三瓣用。
    谷廷岳一笑,眼中多了几分狡黠:“走了一个祁,还剩两个祁、一个沈在此,现成桥过现成河,先生忘了不成?”
    何辙一拍脑门,苦笑道:“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竟把沈公子都忘了!”
    这几天粮饷刚解决,又说动了驻守温州界外的谭参将预备进港,诸般事务一桩接一桩,他日日奔走筹备,哪里还顾得上细处?
    他拱手一揖,笑道:“还是东翁眼明心细。我这便给那冯在川去信,纵是拖也得把他拖到手里来!”
    冯在川的消息回得倒快,言辞恭谨,称“荣幸之至,必当登门拜访”,日期就定在六月二十六日。
    这日,何辙早早立在港口,目光远远望着海面。海风正紧,码头旗帜飒飒作响,一艘快船破浪而来,旗号上缀着几笔变形的“贵”字,眼见着便要靠岸了,他连忙理了理衣襟,面上堆起八面玲珑的笑意。
    船未停稳,一名年少骁健的男子便纵身一跃,自船头轻轻落在岸边。他身姿矫健,衣摆翻飞,腰间佩着一柄短刀,煞是张扬,正是汪贵干儿子“断港飞鱼”冯在川。
    何辙迎上前去,躬身一揖,朗声道:“冯公子远来辛苦,谷大人已在府上恭候多时。”
    冯在川哈哈一笑,大喇喇摆摆手道:“何先生客气,又不是头一回见,咱哥儿们别这么生分。”嘴上说得热络,眼底却一片清明,警觉地扫了港口一圈,似乎连暗处风吹草动都未曾放过。
    到了府上,谷廷岳已在正厅候着,起身执手相谈,几句话客套下来,便笑道:“东海豪杰,闻名已久。只是老夫年纪大了,不中用,吃喝玩乐的事,还是交给何先生陪公子吧。”言罢便借口公务繁忙,径自告辞。
    冯在川心下早有预料,脸上却哈哈一笑,半真半假地抱拳道:“大人忙中抽身,晚辈怎敢叨扰?回头咱们再好生喝一杯!”
    酒楼早备下了席面,何辙亲自奉陪,连连举杯劝酒。桌上菜肴繁华精致,山珍海味一应俱全,何辙话多,海阔天空,什么温州风物、海市盛景、闽广奇珍、朝中时局,滔滔不绝。
    冯在川初时吊儿郎当地听着,不时插科打诨,渐渐大咧咧地举杯自饮,兴致敷衍。
    何辙却只顾笑吟吟地给他斟满酒,仿佛浑然不觉气氛冷淡,说也慢,劝也勤,拖着这尊煞星一步步往里陷。
    冯在川心里明镜似的,暗自冷笑:骗得了旁人,骗不过老子,既然来了,就陪你们做场戏罢了。只要拖到老头子来信,咱说要走,谁拦得住?正好叫这姓谷的当冤大头,伺候老子吃喝几日。
    二人饭罢,缓步下到街头,何辙仍滔滔不绝地介绍温州风土人情,连个烧饼铺子也能扯出一大通来,听得冯在川眉目间已有几分不耐。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