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发疯（近代现代）——海底见月/九日酒

　　洛意听着，时不时应一句，筷子没停。
　　两人聊到一半，身后卧室方向传来一声门响。
　　洛意余光瞥了一下，是他哥。许枕潮醒了，头发乱得像鸟窝，正往厨房走。
　　洛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在意，低着头扒饭，直到他察觉苏湘君的声音不知何时戛然而止——
　　他预感不妙，抬眼看向屏幕。
　　他哥就这么堂堂正正地从他身后走过去。
　　没穿上衣。
　　准确地说，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还是歪的，松垮地挂在胯骨上。头发睡得翘起来几缕，一只手揉着后脑勺，眯着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劲。
　　一个赤着上半身的、头发凌乱的、明显刚睡醒的年轻男人，从画面背景里慢悠悠地走过去。
　　苏湘君沉默了。
　　洛意也沉默了。
　　空气一时寂静，两边的人都不作声，默默盯着屏幕里那道身影。
　　许枕潮倒是浑然不觉，悠然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瓶水，仰头灌了两口。
　　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他又在冰箱里扒拉，掏出一个洗过的西红柿，靠在冰箱门前，慢慢啃着。
　　周遭只有他啃西红柿的声音。
　　气氛好像不对？一阵窒息的静默过后，许枕潮终于收回放空的目光，看了一眼洛意僵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里，苏湘君正敷着面膜、瞪着眼，直直地看着他。
　　许枕潮：“……”
　　他咬了一口西红柿，跟屏幕里的亲妈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妈，早。”
　　他妈：“……”
　　湘君女士瞪着眼睛，看着许枕潮又悠然自得地从背景里晃回去，走回主卧，砰地一声关上门。
　　“你哥怎么在你这？”苏湘君蹭地坐直，甚至顾不上滑掉的面膜，脸上只有疑惑。
　　见惯大风大浪的洛意也不由得紧张几秒，但也只是几秒，很快便泰然自若道：“我刚搬过来，哥怕我不适应，陪我住两晚。”
　　“他睡主卧？”
　　“对，次卧没收拾好，我俩挤一晚。”
　　“……那他为什么不穿衣服？”
　　“他最近喜欢裸睡。”洛意睁着眼睛说瞎话，“据说对身体有益。”
　　苏湘君松了口气，躺回沙发里，“你哥这人，也真是的，脑子里一天天都是怪点子。既然你哥在，阿姨就能放心了。你俩好好的，别吵架啊，你哥要是整什么幺蛾子，你找阿姨告状，阿姨收拾他。”
　　洛意迟疑了一秒。
　　纵欲过度算幺蛾子吗？
　　“知道了，阿姨。”
　　-
　　开学前的几天过得很快。
　　快递陆陆续续到了，两个人把屋子收拾出个大概。次卧的床单也铺上了，但那张床始终空着。洛意的分房计划迟迟没有落实成功——他每晚都打申请，他哥每晚都驳回。
　　更可怕的是，每次他提出要分房，许枕潮便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当晚他必然要付出一些惨痛的代价，例如配合他哥玩一些奇怪的play。
　　几次挨罚后，洛意放弃了。
　　这几日过得悠闲自在，洛意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写着惬意——当然，屁股除外。
　　京大的报到日比京科大晚两天。
　　刚开学事情多，洛意报到那天许枕潮不在家，在学校泡实验室，他哥说请假送他，他说不用。
　　“我一个人可以。”
　　归根结底，他害怕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许枕潮不在身边，现在他知道许枕潮会回家，那他便可以自己走一走别的路。
　　京大校园比想象中大。梧桐树遮了大半条主干道，迎新的横幅拉了一路，红底白字，被风吹得哗啦响。
　　各学院的报到处排着长队，人头攒动，举着牌子喊名字的学长学姐穿梭不停。洛意站在人群里，没拿太多行李，只背着书包，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像一滴水汇进了河。
　　九月的京市还残留着暑气，艳阳高照，好不容易找到“口腔医学院”的牌子，洛意已经热得满头大汗，黑发汗涔涔地贴着额头。
　　他拎了一下书包，询问在哪里登记，桌子后面的学姐抬头看他一眼，眼神蹭地亮起来。
　　“在这儿，写名字就行。”学姐把登记表转向他，给他递了一支笔，指着上面的空白，“写完了去那边坐一会儿，等下有学长带你们去宿舍。”
　　洛意接过笔，低头在登记表上写名字。
　　今日天热，新生们大包小包，人又多，再好的外貌在人潮里也要逊色三分。
　　但面前的男生，反倒是周围人越多，越容易被一眼注意到。
　　他皮肤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被阳光一照，几乎透出一点薄薄的青。简单的T恤和长裤，腕关节泛着粉，个子不算很高，但是骨架匀称，像一棵还在生长的笔直的小白杨。
　　五官很漂亮，没什么攻击性，整张脸黑是黑，白是白，不笑的时候有种冷冷清清的忧郁感，让人莫名想多看两眼。
　　如果说外形也是一种才华，那眼前的男生，显然才华横溢。
　　洛意写完了，把笔搁下。
　　“洛意。”学姐凑过来看一眼，念了一遍登记表上的名字，“口腔医学的？大一是吧。”
　　“嗯。”
　　“行，签完了。”她接过表，没立刻放下去，反而细细看了两眼，“你之前练过形体吗？或者……做过主持、礼仪之类的？”
　　洛意摇了摇头。
　　“感觉得出来。”学姐笑了一下，像是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夸你呢。你个子挺高的，站姿好，脸也上镜。”
　　洛意微笑一下，不接话。
　　“咳咳。”学姐清清嗓子，图穷匕见，“我是学生会宣传礼仪部的，正好在招新。你条件挺合适的，要不要考虑一下？平时就是学校活动的时候主持颁奖、引导接待，不占多少时间，闲的时候可以接接平面模特的单子，有钱挣。”
　　洛意垂下眼睛，思考片刻，“我不太会拍照。”
　　“不用你会，你长这样，站那儿就行。”学姐说得坦荡，从桌下翻出一张招新表递过去，“加个联系方式吧，回头把报名表发你。你考虑考虑，不勉强。”
　　“过誉了，我会考虑的。”洛意接过报名表，礼貌地颔首，转身走了。
　　走到校门口，他拿出手机，给他哥发了条消息：【报到完了。】
　　对面回得很快：【嗯。有人搭讪没有？】
　　洛意怔了一下，打字：【什么？】
　　许枕潮：【我说有没有人拦住你，想跟你交朋友。】
　　洛意认真回忆了下，好像还真有几个，不过他赶着回家吃饭，每次都一个正太扭腰躲过了：【没有，我走得快。】
　　许枕潮：【……？】
　　许枕潮：【好吧，很守夫德，中午给你带饭，糖醋里脊吃不吃？】
　　洛意抿紧唇，安静地笑了：【吃。】


第40章 宣示主权
　　开学要军训。
　　洛意找班主任办了走读，但多交了一份钱，保留了宿舍床位，方便必要时回学校住。
　　军训期间就是“必要时”——据上一届学长学姐说，教官天天在楼下吹紧急集合哨，住校外根本赶不及。
　　许枕潮腾出两天时间，非要送他过去。理由是别的家长都送，别的家长有的他也要有。
　　洛意没搞懂这个逻辑，但拗不过他，去宿舍放东西那天把他捎上了。
　　京大是四人寝，上床下桌。室友们昨天就安顿好了。洛意到的时候是中午饭点，另外两位不在，只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在洗手池边洗衣服，听到声音回头看他，和善地打了个招呼。
　　两分钟后，洛意得知这位戴眼镜的哥们大名林宜修，江湖人称皇后娘娘，有洁癖。军训服今天刚发下来，他嫌脏，午饭都没吃，先拿回来过水。
　　“他俩在食堂吃饭。”林宜修个子偏矮，一米七上下，看人的时候喜欢抻脖子，像只鹅。他依次指了指已经收拾好的两个床位，报了名字，道，“听说你平时住校外？那宿舍搞卫生我就不排你名字了。平时学校的事可以直接问我们，我们仨都话多。”
　　洛意点点头，礼貌地应了两句，递过去一个苏湘君寄来的海城特产礼盒。
　　林宜修也不客套，伸手接了。吃人手短，他立刻撸了袖子问：“你一个人来的？没家长送？我替你铺床吧。明天军训，被子得叠方块，你们铺的都不行。”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林宜修正要去够洛意手里的行李袋，余光瞥到一个巨人，觉得自己应该是眼花了，就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的时候，天黑了。
　　字面意思。
　　这栋宿舍楼跟对面并立，采光被对面挡掉一大半，没什么自然光，白天也得开灯，不然宿舍没什么亮度。
　　来人一进门，地上就多了一道老长的影子。林宜修闭眼的两秒里，此人走到了他面前，宽阔的肩骨把天花板上的冷白灯光挡得结结实实。
　　林宜修睁开眼，抬头。再抬头。还是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没办法，背光。
　　他只能看到来人的轮廓：个子很高，肩宽，短袖上衣，露在外的手臂线条利落。
　　“嗨喽？”啥也看不清，为了不显得太孬，林宜修还是梗着脖子打了个招呼。
　　面前的人笑了一声，低沉戏谑，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随即偏了一下头，让渡出光线。林宜修终于看清这个人的脸。
　　男人很年轻，不是近年流行的小鲜肉长相，是一种骨骼分明，充斥着男性魅力的俊美，眉骨高耸，鼻梁挺拔，下颌骨收得很窄。
　　但唇角有个天然上钩的弧度——乍一看像在平等地嘲讽所有人。
　　林宜修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这人的鞋底。
　　平的，没增高。
　　“你好。”许枕潮让开了位置，微微颔首，算是对那声嗨喽的回应，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落到他手上。
　　——确切来说，落到那只搭着洛意手背的手上。
　　然后，挑了挑眉。
　　林宜修顺着视线看了一眼——他刚刚正要接洛意手上提的袋子，洛意不肯松手，这个姿势有点拉拉扯扯，但不暧昧，他觉得跟同志握手的感觉差不多，不过这人眼里明晃晃写着“把手拿开”，他看懂了，老实地撒开手，退了半步。
　　“你男朋友？”林宜修转过头问洛意。
　　洛意一怔，摇摇头，神情有些意外，像是没料到会有这种猜测，“我哥。”
　　“哪种哥？”
　　洛意又是一怔，“啊？”
　　林宜修看他一脸呆萌，应该没有情哥哥好哥哥的概念，于是贴心地跳过了话头，“我去洗衣服，你们忙吧，有事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