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发疯（近代现代）——海底见月/九日酒

　　许枕潮靠在沙发里，视线紧盯屏幕，唇角微微上钩，很显然心情不错：“什么为什么？”
　　老实孩子洛意磕磕绊绊地问出那几个字：“为什么，亲我？”
　　“你问哪一次？”
　　洛意想起下午的吻，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跳得他眼前发晕，说不清话：“都。刚刚为什么，下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许枕潮拿他说过的话堵他。
　　“……”
　　哦。
　　洛意就这样接受了这个答案。
　　他以己度人。他说“没有为什么”的时候，是不知从何说起，许枕潮或许也是。他不擅长把心事拆成话语，自然也不会追问别人的心事。许枕潮既然不知道怎么说，那他就不问。
　　但在此以外，他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必须要提出来——
　　“……我也可以亲你吗？”
　　许枕潮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又笑了，薄唇弯成很好看的弧线，目光移到他脸上，饶有兴致地问：“你想亲我？”
　　洛意不自觉坐直，有点紧张，瞳孔黑亮亮的：“想。”
　　许枕潮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这是允许的意思，洛意懂了。他没有起身，而是更直接地扶着沙发靠背，膝行几步，从侧面贴近许枕潮。
　　许枕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动作，好奇他那个一清二白的脑子会怎么亲人。
　　怎么亲呢？是红着脸，蜻蜓点水地亲一下嘴角；还是青涩地、磕磕绊绊地，探出舌尖？
　　或者亲其他地方？脸颊？下巴？额头？
　　正畅想着，许枕潮感觉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被人捧了起来。
　　洛意几乎靠在他怀里，抬着微红的脸颊看他，捧着他的手摁到心脏的位置，随即低下头，在他无名指骨节落下一个吻。
　　许枕潮：“……”
　　高看这小子了。
　　又纯情又变态，简称纯情大变态。
　　-
　　许枕潮畅想落空，神情一时很精彩，说高兴没那么高兴，说不爽没那么不爽。
　　洛意亲完就不自在地坐直了，似乎想坐回原来的位置，被许枕潮一把搭住肩，捞回来。
　　“看看。”
　　洛意上半身歪回去，几乎被许枕潮圈住，视线乱飘了几下，终于看到屏幕亮着，页面是备忘录，标题六个大字：
　　《禁止发疯守则》
　　……啊？
　　许枕潮辛苦编纂了半个小时，守则内容乍一看很能唬人。他直接把手机塞给洛意，自己拿起遥控器看电视：“认真看，看完了提出你的想法，当然，是否采纳决定权在我。”
　　洛意愣了会儿，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慢慢在沙发里坐直，垂眼看向备忘录里的内容。
　　禁止发疯守则：
　　1：洛意先生的心理障碍治疗方案，全权由许枕潮先生接手。许枕潮先生提出的方案内容，洛意先生必须执行，没有异议。例如复查时间、心理咨询、跨城联合治疗……
　　洛意：“……”
　　他往下看。
　　2：倘若干预治疗期间，医生提议二者减少相处、强化距离感、以此减轻洛意先生的依赖症状，许枕潮先生必须明确拒绝。
　　洛意抿了一下嘴，有点高兴。
　　3：许枕潮先生暂时允许洛意先生以一切合法甚至不合法手段获取自己个人信息，划重点——暂时！此类行为系病理障碍，洛意先生需配合改正，如若控制不住，下意识有此类行为，需诚实告知许枕潮先生。如若隐瞒，严惩不贷。
　　4：洛意先生与许枕潮先生之间的一切事务，均属二人内部事务，不得涉及第三方。若因洛意先生的行为导致第三方介入或受损，由许枕潮先生全权处理善后，洛意先生须无条件配合。
　　他看到最后一条。
　　5：以上守则最终解释权归许枕潮先生所有。洛意先生若有异议，可提出申诉，但许枕潮先生保留最终裁决权。
　　洛意：“……”


第20章 小号再临
　　完全不平等条约。
　　但第二条的含金量，足够让洛意俯首称臣。
　　“看完了，有异议吗？”
　　洛意把几条内容来回看了几遍，抿紧了唇，摇头。
　　得到答复，许枕潮靠过来，轻巧地从他手中拿走手机，晃了晃屏幕：“行，那就算达成一致了，回头打印出来，一式两份。一份贴在你床头，一份贴在你门口。”
　　“……都贴给我看？那你呢？”洛意问。
　　“我心领了。”
　　“……”
　　许枕潮恐怕也有病。洛意收回视线，默默心想。
　　晚九点，夜色渐深。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湿热的白汽往外漫。洛意从里面走出来，刚洗过澡，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额发湿漉漉地垂着。当睡衣穿的旧T恤有些薄透，被水汽沾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和一截细窄的腰。
　　他胡乱擦了两下滴水的发尾，走到床头，找抽屉里的吹风机。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洛意拿起来，看到首页有几条未读消息，备注：【齐哥】
　　齐哥：【按照你说的，把王全的住址透给几个债主了。本来以为这孙子要跟我们耗上十天半个月，结果刚刚我朋友来消息，说他今天晚上连夜搬回了南城乡下老家。】
　　齐哥：【不知道什么情况，好像是你姑姑洛夏兰那边动的手。】
　　齐哥：【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我赶紧告诉你一声。放下心来，好好过个暑假吧。】
　　齐哥大名齐云，三十来岁，高中辍学后，在南城附一对面开了个五金店。洛意以前就喜欢拆装机械制品，经常去那儿买零件，偶尔淘些有意思的二手机器，拆着玩，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齐哥身上有点江湖气，对认可的人绝无二话，大概知道洛意的情况，偶尔会插手解决一些麻烦，比如王全。
　　洛意做了决定就不会犹豫。既然打定主意不理会王全的威胁，又不想王全继续在面前蹦跶，他就必须解决这个事端。
　　毕竟法治社会，他也不能把人弄死。
　　所幸这种人破绽很多，他随便一查都能查出四五个正在找人的债主，把消息漏出去，等人灰溜溜跑掉就行了。
　　但是……
　　洛夏兰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洛意低着眼睛，看着消息里的名字，微不可察地皱皱眉。
　　姑姑在他记忆中出现的次数并不多。寄居姑姑家那半年，洛意见到王全的次数，比见到常年出差的洛夏兰多得多。在他印象中，父母没去世时，姑姑跟自家就不怎么亲近，仅限逢年过节走个亲戚，其他时间连电话都没有。空难发生后，政府工作人员告诉洛意，洛夏兰主动申请成为他的新监护人，他还惊讶了好一阵。
　　去政府部门办手续的路上，洛夏兰只跟他说了一句话：“我很忙，没时间管你，能自己处理的事就自己处理，实在没办法再来找我。我不会给你提供多好的条件，我只能保证一件事——你爸妈留给你的钱会到你手里，谁也不能动。”
　　洛意当时没回答，算是默认。
　　后来那半年，洛夏兰果然也印证了自己的话——没空管你，自己活。
　　洛意学着自己处理了很多事，习惯了没人帮忙。结果三年后的某一天，从来不管他的洛夏兰插手了。
　　刘海的水珠滴在屏幕上，被洛意用指腹抹开。他盯着“洛夏兰”三个字，还是切出聊天框，在联系人里搜索，找到了洛夏兰的微信账号。
　　姑侄俩上次聊天还是半年前，洛夏兰问他在许家怎么样，他说挺好，洛夏兰就说行。
　　要不是政府强制要求监护人回访，洛意觉得洛夏兰根本就懒得问起他。
　　他斟酌着，发过去两句话。
　　洛意：【姑姑，近来南城有台风，你身体还好吗？】
　　洛意：【姑父前段时候来了海城，说要看望我，今天不知为何，急匆匆回老家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洛夏兰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消息，别的消息一律看心情回复，秒回更是不可能的事。
　　洛意试探完，拿着吹风机去浴室吹头发。
　　等他吹完头发回来，首页竟然已经有了洛夏兰的回复，整整两条。
　　姑姑：【我挺好，你呢？】
　　姑姑：【王全的事我知道，他找你要钱是吧？你别管了，念你的书，这事我来处理。】
　　“……”
　　更奇怪了。
　　洛意忍不住蹙起眉，怀疑洛夏兰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想半天，更小心地回了一句：【您最近不忙吗？】
　　姑姑：【忙，所以你别说废话。】
　　哼哼。
　　果然这才是洛夏兰的语气。
　　洛意：【好的。您忙的话，要不然，还是我自己处理吧。】
　　姑姑：【我答应那谁了。】
　　嗯？
　　洛意：【谁？】
　　还有第三个人的手笔？
　　洛夏兰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自说自话：【他对你挺好的。】
　　……谁啊？
　　洛意听得糊涂，但直觉告诉他这其中还有不少遗漏的信息，他必须知道。
　　于是——
　　洛意：【看您朋友圈，下周末好像要来海城出差，有时间见一面吗？我请姑姑吃个便饭。】
　　这次洛夏兰沉默了很久。
　　姑姑：【好。】
　　洛意摁了息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已经冒出了一堆疑问。
　　“他”？
　　男性？
　　谁啊。
　　-
　　干嘛啊。
　　隔着一面墙，瘫在沙发里刷手机的许枕潮也是一肚子疑问。
　　他屏幕亮着的是微信首页，但聊天框并不多，加上推送消息也就五六行。没错，这是他的小号——1。
　　好不容易拿回手机，按他的德行，第一件事自然是骚扰各位联系人，得来骂声一片。
　　大号骚扰完了，许枕潮顺手切了小号。
　　本来心情尚且不错，切了小号，发现自己又被“0”拉黑了，许枕潮勾着的嘴角转瞬间down了下来。
　　……这不好笑。
　　他不是第一次被洛意拉黑，但这是最心寒的一次。明明上次洛意还找他要了项目组的排期，用词礼貌，很乖巧，明明他们聊得不错，有发展成网友的趋势……
　　他就几天没上线。
　　谁又惹洛意了？
　　许枕潮气得捏眉心，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一眼又一眼，最终还是决定继续攻略。
　　既然决定要给洛意治病，那他作为决策人，掌握信息势必要全面。洛意显然有好几副面孔，在他面前一个样，其他人面前另一个样。这个小号的存在正好能补全洛意病情的另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