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奏（穿越重生）——舒庆初

　　明明公民们连打个架都要负责任，为什么有的人却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张口闭口草菅人命？
　　张茜闭上眼睛，她声音很轻，心好像先于身体的死掉，有气无力的声音里什么情绪也没有：“我真的不知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没办法给你答案。我不是当事人。”
　　程东之深深地看着她，长长地、重重地呼了口气，从她身前站了起来。
　　“当初找旧城地图，不就是你一手操办的？你作为一个敏锐感很强的记者，我不相信你不会跟着这个线索追踪。”男人扣在她肩头的手劲儿慢慢放松，带着汗渍、细致微凉如毒蛇一般的指尖缓缓地顺着锁骨攀上她的脖颈，在那脆弱的皮肤上暧昧而亲昵地流连，缓缓收紧。
　　“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警察也一定会找上你。”
　　“那没关系。”程东之说，“我给那些人办事办了这么久，手里掌握的他们的信息也不少，他们总不至于把我交出去，而只要我够听话，他们就不会杀一个屈从于他们、可以遵照他们的命令做任何事的棋子。而且——就算我杀了你抛尸，最终警察找到这里又怎么样？这房子的地下室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改成现在这样，里面连接着能实时直播楼道监控画面的设备，有人知道吗？上面想要瞒天过海，总是有办法的。”
　　程东之的触碰让张茜控制不住地战栗，他说的那些人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与她所了解的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喘着气，努力从凌乱的呼吸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无耻……你无……”
　　影像中，又多了几个模糊的小黑点，看起来既谨慎，又莽撞。
　　程东之看着几人去而复返的身影，咬牙动了动嘴角，突然笑出声：“既然你说你不知道，那就发挥点你最后的余热吧。”


第179章 结局（上）
　　半是草地、半是黄土的空气上投下三个阴影，并和它们的本体相连，这么一来，大地像是不存在，只有两个黑色的方框悬在空间之中。身后的树枝颤动不已，带来了细碎的响声，也引起了什么地方的鸟儿的梦呓。
　　墙外的一条小道是隐身的好所在，左手边是一人多高的围墙，弯弯曲曲，几百米长，右手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无人打理，任由其疯长，所以既茂盛又奇形怪状，在夜里看去，好像群魔乱舞。
　　曲应骞往迫不及待就要钻过去的周遥脖颈后一拍。
　　周遥回过头，用眼神问他难道不进去？杀个回马枪不就是为了现在？
　　曲应骞指了指走廊，比了个拍照的手势。
　　以程东之的手段，肯定早就发现了他们。
　　“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周遥只好又连滚带爬地回来，恶狠狠地吐了一口气。
　　“等他坐不住。”
　　曲应骞刚才分别给局里和郑怀谦打了电话，组织好队伍，调来特警，随时候命。郑怀谦这人，像一把遍地生根的草籽，很短的时间内，他就能让事态发酵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曲应骞要借助他的手把张元水等人逼出来。
　　打草惊蛇，后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连成了一条线。在看不见的地方，几乎所有势力都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周遥感觉自己一分一秒都等不了，可又无可奈何，脑子超负荷运转，嗡嗡嗡嗡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响成一团，闭上眼睛，眼皮仿佛变成了电影院的大屏幕，在上面一帧一帧地快进着各种有用没用的画面。
　　陈灿雯蹲在草丛中咬着手指，牙齿打颤的声音听上去格外让人心惊，她狠狠咬着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儿，可到底克制不住。
　　曲应骞忽然问道：“TK和一医有联系吧？”
　　他这个说话没头没尾的跳脱劲儿，陈灿雯这种缓慢的思维方式根本跟不上：“什么……”
　　“你不是说你去一医查过？”
　　“不是说了没查出什么……”
　　“我不找你，你只是把刀，我要找到握刀的人。”
　　轻描淡写，却每个字都千斤之重。
　　陈灿雯因为他的态度和说话时看着自己的目光而感到一丝不安。
　　“我去找了老西南的居民患癌名单，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十年前，有一种治疗癌症的特效药横空出世，效果不错，可成瘾性远远高于传统种植类的东西。但是由于药效好，很快占领了大部分市场份额，其危害横跨十几个国家和地区。中国作为亚洲最大的市场，首当其冲，也成为受危害最大的地区。众人都以为这药是从国外流进来，其实恰恰相反，是从国内流出去，研发的团队正是TK，晏城的主要试点，便是和一医合作。疫苗是赚钱，可是别的，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也不会放过。得不得癌症都被癌症作为诊断的人在那些人眼中可是个宝，交易组织、人体实验。”
　　救护车的标志源于古希腊神话中的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蛇象征治愈与重生，权杖代表医学。
　　季明琢不仅帮TK掩饰罪行，还和TK搞了很多免费的医疗资助，让那些病人对他的态度毕恭毕敬，把他当成恩人一样。
　　治疗过程中还签署了一份合约，癌症是很严重的疾病，任何治疗都无法保证痊愈，只能说尽可能地延长患者的生命。第二，资助是带有实验性质，资助方需要在治疗过程中回收一些数据，所以病人一旦签了约，就不能单方面终止合作，否则就要全额退还已经发生的治疗费用。第三，所有治疗相关的支出，包括药物费、住院费、诊疗费、护理费，这些全部免除，不需要病人负担一分钱。但是其他附加的支出——比如说聘请护工、购买营养品等等就需自护。
　　那些需要救助的人都是家庭不太好的人，根本就不舍得请护工，自然也就没有往外传消息的渠道。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尤其在那种洪峰没顶的绝望时刻，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没有理由放弃。
　　医学上的死亡最常见的区别就在于脑死亡和心脏死亡之分。有一些人，虽然心脏仍能维持跳动，但大脑早已失去了一切意识，即判定一个人死亡的标志是起整合作用的脑功能，特别是脑干功能的全部停止。不管是心脏死亡还是脑死亡，其本质都是生命的死亡。除了生命死亡之外，还有组织死亡的概念。
　　有的时候人还活着，但是身体的一部分组织却已经坏死，有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但身体里的组织短时间内依然活着。癌症……多么方便。
　　陈灿雯呼吸一紧：“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曲应骞一错不错地看着陈灿雯，一字一顿地对她说：“TK研发了不少药品，你也服过有问题的药。给痛苦的人止痛药，程东之觉得没错你也觉得没错，医生要控制用量，可你上了瘾就会不管不顾，偏偏程东之手里有，对吗？现代精神药品销量剧增，学生和上班族已经成为抑郁主要群体，这么赚钱的‘好路子’，我不信那些人会轻易放过。”
　　周遥虽然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但曲应骞真正问出来的时候，他依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满脸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挣扎。
　　这个时候，之前这个女人的那些反常举动，这一刻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陈灿雯先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听到后来，心虚一样地错开了视线。她原本就有猜测曲应骞的疑心，但这会儿得到了证实，不确定的侥幸被拍得粉碎，惊恐地咳嗽了起来，因为咳嗽而扭曲的脸上十足的绝望，却又古怪地透着一抹仿佛在求速死的释然：“你是怎么发现的？”
　　“就算我不说要你帮忙，你今天也会听从程东之的吩咐把我带来山庄，不是吗？”曲应骞从她抖得像帕金森的手上遗憾地撩了下眼皮，“你走吧。”
　　周遥一愣，刚要说话，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震惊太过，猛地想要站起来，然而人还没等直起腰，就被曲应骞揪住了衣领向后用力一拉，当即勒得他两眼翻白。
　　程东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二层的阳台，手里挟持着张茜，一把手枪顶住她的脖颈。
　　周遥尖叫之际，曲应骞又抢步上前拦住他：“没必要吧？”
　　程东之高高俯视：“你跟我，都需要节省时间不是吗？”
　　他语气轻快，话说得就跟闲话家常一般随意，但是他不由分说搂在张茜肩头的手却扣得很紧。裸露在外的手背上，青筋已经因此条条暴起，指甲也因过度用力泛白，可他搂着张茜的态度是那样亲昵，脸上依旧勾着万年不变的笑容——如果忽略掉他借着距离拉近顶在张茜头上的枪口，此刻的反应就如同多年不见的老友突然偶遇一般亲昵而无害。
　　看着周遥的背影，陈灿雯哆哆嗦嗦地掏出来一把刀，可是手太抖，根本就拿不稳，还没刺下去反倒被周遥反制服。
　　汗珠像小虫子一样在衣服里面爬行着，曲应骞盯紧程东之：“你敢动她一根毫毛，就永远得不到那个箱子。”
　　“你以为你抓住了一个小喽啰，就能和我谈条件？”
　　“破案是警方的事，你恨，这些我可以理解，可没必要在关键时刻掺和一脚。把事情做绝，你还认为你不像邹元直？”曲应骞的眼睛里泛出红血丝，他强撑着一口气站着，被压抑到极点的情绪撑得他脖子脑门青筋统统暴起，声音语速却被强硬地维持在了平平仄仄没有起伏的频率里，听上去依然那么理智无情。
　　程东之依旧维持着一手扣住张茜肩膀，一手持枪狠狠顶着她脑袋的姿势，强行把张茜往前挪动了几步，将人堵在楼梯围栏与自己之间。放开她的肩膀，手臂绕过浑身僵硬、挺直紧绷脖颈下不敢轻举妄动的张茜，嘴角亲昵的味道还未褪去，已经又染上了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憎恶：“你有什么可说我的？得知你母亲真实的死因不难过吗？孤儿，确定不蹲下哭一场？我们同病相怜。”
　　曲应骞心里在发痛，手上在发痒。
　　周遥夹在这两人中间，就好像是平静水面上的一叶扁舟。他感受到两股暗流正在水面下方激烈地碰撞着，而他自己根本无法掌控那只小舟的去向。他只能尽量去吸收传递过来的信息，使出全部脑力去消化溶解，以期待能找到一线生机。
　　“箱子我给你。”曲应骞说：“你要怎么对付邹元直，我不参与，别伤害无辜之人。”
　　“拿过来。”
　　“现在不在我手里，我要去取。”
　　“你一个人去。”
　　“那你确定我还回得来？目前找这个箱子的不止是我一个人。可以开两辆车，你跟着我，人质在你手里，我耍不了任何花样。”
　　程东之太了解了曲应骞，不说话光挑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