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推开主卧房门时，里间的光线已经暗了。
　　她的心跳更是砰砰作响。
　　快步越过外间的小厅，见到女人一身浅色家居服，不在床上，而是站在桌边挑拣着什么书册。笼着浅淡光线，连白日里的冷清都融作温柔。
　　乔夏原本躁动紧张的心莫名也跟着安定。
　　见到她洗漱完，薄挽卿示意女孩凑过来：“小满，要挑一本喜欢的吗？”
　　桌上零零散散放着六七本书，都很薄，封面也是幼稚画风。
　　看起来是……小朋友读的故事书？
　　似乎是注意到乔夏不解的视线，薄挽卿温声开口：“突然想起来，已经很多年没给你讲过睡前故事了。”
　　乔夏刚来薄家时，才不过五六岁。
　　睡前故事听到八岁多，赶上薄挽卿接手集团忙不开，便没再继续。
　　一晃十年，她确实很久没听过女人讲的睡前故事。
　　乔夏怎么会拒绝这种事情？
　　她点点头，低头看向那些故事书的封面。也不知道薄挽卿是从哪里找人买来的书籍，都是各种小动物题材，猫咪小狗小兔子应有尽有。
　　乔夏大致翻看了几页，却一本都没选。
　　她撒着娇，将女人拉回床榻上：“薄姨，我想听你自己讲的，不要这些别人也能听到的。”
　　眼见着乔夏已经盖好被子，不忘将她的胳膊抱进怀里，薄挽卿轻声失笑。
　　“那就讲……有一只名叫小满的小猫，养了一只小小猫的故事，想听吗？”
　　她今晚很有耐心。
　　或者说，薄挽卿对乔夏一向很有耐心，但今晚的耐心比起平日，又多了几分长辈的纵容与温和。
　　她试图用这样泾渭分明的情感，和足够温情的举动，不动声色地让女孩意识到她们的真实关系。
　　目的清晰，要将对方偏离的念头拉回原位。
　　-
　　C市，阴天。
　　已经是十二月初。
　　薄挽卿刚视察完外地子公司，三四天没回家里。赶上周末，下午三点多便早早结束会议，准备从公司回家。
　　点开手机，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乔夏发来的语音。
　　“薄姨，我前两天给你寄了点伴手礼，应该到了。”
　　“记得及时拆开喔，里面的纪念品有玻璃材质，你看看运输途中有没有损坏。”
　　女孩这一周在外省录综艺，前天约了同行艺人在纪念品店大买特买，路人偶遇的视频还上了热搜。
　　薄挽卿回复完，想了想，还是加了个小美短的表情包。
　　让自己的语气看上去更温和一些。
　　这段时间虽然不曾见面，但她依旧秉着长辈的姿态试着引导，用姨侄的方式与乔夏相处。
　　女孩很乖，没再提过什么过分要求，说话也少有僭越冒犯。
　　薄挽卿觉得这样的办法很有成效。
　　只要时间一久，小姑娘自然会将这点懵懂而不自知的念头彻底放下。
　　时至今日，她依旧觉得，乔夏的那些心思不过止步于青涩，无非是少年人突然接触到情爱，对孺慕的长者有所悸动。
　　抵达家里，快递已经被放在玄关柜上，还未拆开。
　　她和乔夏不常有需要网购的时候，几乎所有日常用品都被一应俱全地备好。
　　即便有快递需要寄到家里，也会事先选择不同的收件人。
　　填写“御河”的快递，通常由佣人负责拆开归置。填写“小满”和“薄挽卿”的，才是不必拆开，留给她们各自处理的收件。
　　这一件快递的收件人填写的是“小满”，也就被佣人送来玄关。
　　薄挽卿并没在意，只当是乔夏寄件时顺手选了名字。
　　快递是看上去四四方方的纸箱，印着某个文艺的商标，很有份量，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薄挽卿用折纸刀划开时，不可避免地挪动纸箱，确实听见里面有零零碎碎的声音。
　　担心是像乔夏说的那样，运输途中有玻璃物件受损，她拆得更谨慎。
　　纸盒打开，入眼是厚厚几层防震泡沫纸。
　　怕有玻璃碎屑，薄挽卿便没急着将它们取出来，只是拨开表面。
　　仔细一看，是好几件同样用泡沫纸裹住的长方形盒子，林林总总，大小不一。
　　再往下扫过去，底部躺着几个透明包装的小钥匙扣，亚克力材质，印着不同的卡通形象。
　　这也是买的纪念品吗？
　　薄挽卿不太了解，只将它们取出来放到一边台面上。
　　她做事习惯依照顺序，由大及小，便先拆了最大的那只飞机盒。
　　沉甸甸的，里面倒不像乔夏之前拍给她的明信片和冰箱贴，更像是——漫画书。
　　书籍一共几册，封页被赠品遮挡住，看不清楚。
　　最上面摆着附赠的明信片和色纸，以及几只印着人物的立牌。
　　薄挽卿不认识这是哪本小说，却并不妨碍她看清色纸上，两位漫画角色拥在一起热吻的场景。
　　色纸上印的图案很精致，将两人的特征画得鲜明。
　　包括……轻易可以看出的年龄差距。
　　女孩，和女人。
　　薄挽卿呼吸顿了顿，视线微凝。
　　哪怕她知道乔夏喜欢女人，也知道喜欢同性的年轻女孩如果有恋爱幻想，大部分都是比自身大一些的角色。
　　可这只是个人私下里的偏好，她不应加以评价。
　　也不能在女孩主动提起这方面之前，就擅自谈论对方的私事。
　　意识到自己似乎拆错了快递，薄挽卿抿了抿唇。
　　刚想帮女孩收好放回原位，余光又瞥到亚克力底部的背卡文字。那是这套漫画的名称，带着爱心的艺术字体，颜色是旖旎暧昧的粉。
　　再清晰不过的一行繁体中文映入薄挽卿眼中：
　　《被阿姨收養後的□□日常》（《被阿姨收养后的□□日常》）


第37章 隐私
　　像是怕自己眼花似的。
　　薄挽卿抬手，动作稍显迟疑，却还是拿起徽章，隔着包装袋轻轻抚过去，再次确认了那行字。
　　一字不漏地又读了一遍，她阖上眼。
　　身形往后靠了靠，修直的脊梁抵着另一侧边柜，硌得心口发闷。
　　放下徽章时，明信片被不小心往一旁扫落，露出下面那套漫画封页。
　　漫画不是大陆产出，上面同样印着大片繁体文字，恰好遮挡在两位角色交/缠□□的重点部位上。
　　封面比色纸更加直白。
　　两位角色都不着一物，甚至…两旁还配有各式各样的语气词，以及几句格外暴露的对白，不堪入目。
　　薄挽卿从未见识过这种东西，更何况是猝不及防之下撞见。
　　已经顾不得窥见乔夏隐私而感到歉意。
　　她近乎慌乱地挪开视线，用色纸重新将它挡住，欲盖弥彰。
　　指尖微颤，一贯平稳利落的动作也带了僵直。
　　她并不是阻止乔夏看限*制*级的内容。
　　倘若只是别的漫画，哪怕分类是成/人/向，薄挽卿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小姑娘已经成年。
　　在情理上，无论看什么都是正当的。
　　可…小满，怎么能看这种题材？
　　这种，收养题材。
　　尽管隔着色纸，薄挽卿依旧清楚记得漫画封页的哪一处，印着更加直白的台词：【“姨姨，求你疼我。”】
　　玄关灯、以及整个客厅的灯光都已经打开。
　　亮堂堂的光线，泛着冷白，将她整个人的体温也浸出发寒的凉意，蔓延到心底。
　　这是薄挽卿平生第一次，生出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慌措。
　　哪怕当初年幼被旁系同辈聚众欺凌，十七岁漂泊海外举目无亲，又或者接手集团时，被轻视她的董事当众联合刁难，她从来也都是一副尽在掌握的从容。
　　唯独在这件事上，在有关乔夏的事情上，她竟然会变得惶然。
　　这段时间里，自己所做的举动，和以为关系好转的迹象，原来都是假象吗？
　　那些牵手，那些拥抱，那些肌肤相触。
　　在自己实实在在把乔夏当做小辈的每一个瞬间，女孩心里究竟又在想些什么。
　　如同这本漫画里可能描绘的那些……荒唐画面吗？
　　而她的选择是什么。
　　非但没有直接挑明，还一如既往地宠溺纵容着乔夏，一遍遍承诺不会不要她，自己永远是她的薄姨。
　　本意是想将一切拉回正轨。
　　却偏偏适得其反，让女孩心里那份不该于世的情愫，日复一日得到滋养蔓生。
　　是她亲手将乔夏一步步养成这样。
　　一切都怪她。
　　这段时间的当局者迷，和突如其来的事实，给薄挽卿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
　　身体晃了晃，她下意识扶住身后玄关柜台。
　　借着力道倚靠，才勉强抵住这样荒唐事实带来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别墅侧门被接连几声敲响。
　　薄挽卿怔了下，忙将快递盒盖上，恰好门也被拉开。
　　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从侧门进来的只会是家里佣人，乔夏此时还在外地录制综艺。
　　佣人抱着一件尺寸颇大的快递：
　　“薄总，这是小姐刚寄来的快递，面单上备注了要您亲自拆开。”
　　薄挽卿没答，也没动。
　　似乎是在兀自出神，整个人被笼在玄关的光线下。低垂的纤长眼睫在眸前投出阴影，唇角也抿成冷硬的弧度。
　　待佣人等不到回答，动作变得迟疑，她才后知后觉开口：“有劳，拿过来吧。”
　　语气与平时没什么差异，却不能完全掩住生硬。
　　佣人放到她身边的台面上，道别离开，心里难免觉得诧异。
　　她在薄家工作了很多年，虽然雇主性格冷淡，一向寡言少语，对佣人却很宽厚。
　　只要做事利落、嘴巴够严，薄总给的待遇往往是业内最好的那一批。许多同事都和她一样，当初从老宅跟来御河，一直工作到如今。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薄总这样…似乎魂不守舍的模样。
　　-
　　临近圣诞。
　　周五没有课程，又恰好赶上周末。乔夏早早就空出行程，没带助理，独自回了C市。
　　这段时间，她察觉出薄挽卿的不对劲。
　　先是说集团年底忙碌，原本每天一次的视频通话降到一周都没有一次，也只是匆匆几分钟便被挂断。
　　理由要么是女人有会议要开，要么是岑秋宁恰好敲门进来，说有合作方已经抵达楼下。
　　再到消息回复得越来越短、越来越少。
　　也越来越……冷淡。
　　那些诸如「薄姨，你想不想我？」、「薄姨，我想你了」之类的话，几乎都没再得到过女人的回应。
　　乔夏不愿意往最坏的结果设想。
　　可她不得不去这样想。
　　毕竟，薄挽卿怎么会无缘无故冷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