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乔夏仔细分析了时间线，只知道，似乎是从薄姨收到纪念品的那天开始。
　　但那一天里，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
　　至多是那份纪念品里的明信片，正面图案上附带的几行文字，她特意选了稍微暧昧一点的风格。
　　商店里款式琳琅满目，接近一半都是带有暧昧色彩的内容。
　　而且她在背面亲手写的文字，又是再正常不过的想念。
　　短短三行话，交代了风景很美，自己在这边很想念薄挽卿，以及关心女人的健康，看起来挑不出半分错。
　　这也是那一大箱纪念品里，乔夏藏有私心的唯一一件，很不起眼。
　　又怎么会引起薄挽卿的怀疑。
　　乔夏不明白。
　　甚至，上个周末她有半天加整晚的空闲，想回来找薄挽卿。
　　薄挽卿私人飞机的几条常用航线里，包括C市到S市，完全来得及提前申请。
　　女人却说自己要出差，没空见面。
　　可乔夏已经提前从薄云辞那里打听到，薄姨明明没有工作安排。
　　她只是不想见她，甚至不惜欺骗。
　　薄挽卿从来没有骗过她，这是十多年来的第一次。
　　这个事实让乔夏如坠冰窟。
　　她没有在聊天框里质问，担心一旦问出来，薄挽卿更不遮掩地避开她，再难有见面的机会。
　　她想先见到薄挽卿，至少…当面问一个答案。
　　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薄家老宅的停机坪。
　　乔夏下飞机时，薄云辞已经在等她。
　　这周是薄老太太的寿辰。
　　依照往年惯例，她们三位小辈只要有时间，这段时间都会回老宅住几天，陪一陪老人家。
　　薄云辞要确认央台跨年晚会的彩排细节，提前回家陪老太太过寿，原本要中途离开两天，忙完再回来。
　　只是得到薄挽卿的通知，让她多留半天。
　　不止如此，还让她陪着乔夏随便在哪里转一转，再卡着时间，带小孩抵达常去的那家餐厅。
　　听到安排的薄云辞一头雾水。
　　她以为亲姐姐又要给小孩准备什么惊喜，特意问了一句。毕竟乔夏的生日还有半年，难不成是最近有什么喜事需要庆祝？
　　却见薄挽卿面色疏淡，只让她做好这件事，别说漏嘴。
　　薄云辞不明白这姨侄两人是在做什么，但长姐如母，她一向听从薄挽卿的吩咐。
　　她和乔夏一路乘车，抵达市中心附近的一家茶楼，从贵宾电梯进了包厢。
　　许久不见乔夏，见女孩出落得愈发水灵漂亮，薄云辞又是个八卦的。
　　还没落座，她就鼓捣了下身侧女孩的胳膊，兴致勃勃道：“小满，开学这么久，有没有遇到什么喜欢的人？”
　　见薄云辞朝自己挤眉弄眼，哪里有一幅长辈模样。
　　乔夏神色讷讷，不知道承认还是否认。
　　就是这么一迟疑，让薄云辞忍不住挑了挑眉：“这是有了？”
　　在娱乐圈待了十多年，怎么也算得上半个人精，刚成年小孩的心事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
　　被薄云辞连声追问，乔夏耳根烫热，像个锯口葫芦似的不肯作答。
　　她哪里好意思告诉薄云辞，她…她的心上人是薄姨。
　　“我们小满长大了，连心事都要瞒着云姨。”
　　薄云辞见问不出个结果，施施然靠回椅背上。女人支着下颌，眼波流转地朝她嗔过来，做出一副受伤的神态。
　　顿了顿，她又想起来：“我姐知道这事吗？”
　　乔夏犹豫了下，依旧摇头。
　　这下子薄云辞心满意足了，连薄挽卿都不知道，自己被瞒着也就觉得舒服许多。
　　紧接着，她又是一个咯噔：
　　要是让她姐知道自家的小心肝肉动了凡心，还不得将对方祖宗十八代的背景都调查一遍？
　　才摸出手机要给薄挽卿通风报信，就被乔夏猜出意图。
　　“云姨！”
　　乔夏叫她，语气有些慌，很快又转成示软的撒娇：“我想…晚点亲自告诉薄姨。”
　　也行吧。
　　明白小孩和姐姐关系最好，想亲口说也无可厚非。
　　薄云辞便点点头，应承了她的请求。
　　只是面前女孩的神色，显然犹豫到不太寻常，让她越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喜欢了个什么样的人，难不成还怕她姐将对方暗地里教训一顿不成？
　　她们可是正经人家，只会以理服人。
　　薄挽卿刚抿了口热茶，又听乔夏吞吞吐吐，说有个问题想问自己。
　　以为是什么暗恋的少女心事，她的好奇心愈发浓烈，让小孩有话直说，一定知无不言。
　　却不想乔夏开口就是一句：“云姨，你还跟别人恋爱过吗？”
　　薄云辞眯起眼：“乔小满，你帮谁问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小姑娘和明韶这几个月走得近，微博上的合拍都发了好几条，还都推到她首页了。
　　乔夏心虚地偏开视线：“没…没谁。”
　　“没有恋爱，也不打算恋爱。”
　　薄云辞轻哼了声，指腹摩挲着天青色的瓷杯：“小满，帮我转告明韶，别执着了，我和她之间不会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因为谎报年纪的事情吗？”
　　薄云辞沉默几秒，摇了摇头：“是，但也不止。


第38章 小辈
　　在薄云辞看来，她和明韶，是一场荒唐又短暂的初恋。
　　毕竟她从没想过，二十六岁的自己，会和素不相识的陌生女孩网恋。
　　薄云辞是原创歌手，作词作曲演唱向来一手包揽。
　　也许是年轻时灵感太过充沛，数量守恒。过了二十五岁之后，她在创作上反而迟滞不前。
　　想不出新的灵感，答应粉丝的新专也迟迟不曾敲定。
　　那段时间薄云辞状态不太好，整日闭关写歌，思绪浮浮沉沉，被经纪人强按着放松。
　　下载游戏是误打误撞，遇见明韶更是。
　　成为网友的时间里，除了涉及工作和隐私方面，她们无话不谈。
　　女孩思想不算幼稚，甚至偶尔显得比谎报的年纪更成熟些。
　　薄云辞本科就读于国外某所知名音乐学院，对国内大学并不了解。因此和明韶聊天时，也没察觉出什么逻辑上的破绽。
　　她在圈里待了很久，见过太多披着伪善面具的人。
　　明韶性格稚气又热忱，总能在聊天时敏锐察觉出她的情绪。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有活力。偶尔输了也不恼不躁，反而笑盈盈地主动安慰她。
　　哪怕薄云辞没有透露过任何创作相关，对信息保护得很严实。
　　可一年多的联系里，明韶几乎陪她度过最难熬的时期。
　　从迷茫徘徊，到逐渐找回灵感。
　　再到新专发行，首首叫好又叫座。
　　私心里，她将明韶当做走过那段路的见证人，同样抱有好感。
　　因此在女孩表达心意时，并没有拒绝。
　　也许爱搞创作的人，总有点浪漫性格在身上。
　　薄云辞想，她和明韶或许是因缘际会的天生一对，机缘巧合结识，又这样同频，说不定真能有个好结果。
　　她没恋爱过，她想试一试。
　　只是她接受不了欺骗。
　　更接受不了，之后的明韶竟然还为了她进入娱乐圈。
　　娱乐圈是什么地方？
　　她不是不知道明韶的家境，小富以上，不算大富大贵，但完全可以衣食无忧地过上一辈子。
　　可明韶偏要挤进娱乐圈这种地方。
　　长着那样一张脸蛋，没有资本依傍，进来了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还真以为人人都是乔小满，暗地里有整个薄氏时时刻刻保驾护航，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吗？
　　如果是明韶选秀被淘汰，回去好好读书就算了。
　　可选秀录制时，无论她如何疏离对待，女孩都没有退缩的念头。
　　眸光中的倔意，让她生出不知如何是好的无奈。
　　而且，明韶最后还真的一路过关斩将，C位出道。
　　从这一刻起，薄云辞清楚，她们注定不会再有结果。
　　且不论圈内对于同性恋讳莫如深的态度。
　　单论一条：她们是C位出道的练习生，和那一季的选秀导师。
　　一旦传出风声，明韶选秀期间的一切努力都会被否定，统统打上“内定”、“黑幕”的皇族标签，往后也都挥之不去。
　　她很清楚明韶对舞台的看重，以及出道之后对爱豆这份职业的热爱。
　　她不能毁了她的未来。
　　更何况，进入娱乐圈的人，能有多少是保持初心的呢？
　　金玉其外的繁华世界，十八九岁的年纪。
　　能在无数吹捧和赞扬声里保持清醒、不被同化的，寥寥无几。
　　十多年里，薄云辞见过太多人选了别的路。
　　有些是以同伴的身份，与她渐行渐远，还有些人则是在她成为乐坛前辈后，真心提携过的后辈，却同样磨灭了眼里赤忱。
　　薄云辞没资格评判那些路是不是所谓的“捷径”或者“歧途”，都是各自的选择。
　　但她只希望，明韶不要这样快就被侵蚀。
　　那样明亮清澈的瞳孔，倘若蒙上污浊，未免也太可惜。
　　让倾天签下明韶，是薄云辞亲自和薄挽卿提的。
　　倾天娱乐是她有话语权的地方，能够安排靠谱的经纪人，不会让刚进娱乐圈、毫无背景的女孩被迫沾到某些腌臜事情。
　　这是她所能做出的弥补，也是看在当初的情分。
　　至于……以后明韶会变成什么样子，也就与她无关了。
　　她已经仁至义尽。
　　手机弹出消息提示，是自家姐姐发来的。
　　薄云辞回神：“好了，不聊这个。”
　　她收起眼底的怅惘神色，眉眼稍稍舒展了些：“你薄姨发消息来了，让我们去餐厅。”
　　乔夏将女人刚才的那段沉默看得一清二楚。
　　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起身跟上。
　　餐厅距离不远，她们抵达时，距离收到消息也才不过十分钟。
　　侍应生拉开包厢门。
　　换做以往，依照乔夏的性子，肯定会先一步凑上前，早一秒看到薄挽卿都会让她多高兴一秒。
　　今天却落在薄云辞身后，借着女人的身影遮住半边身体。
　　她不太敢见薄挽卿。
　　更确切地说，她不敢面对女人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包厢空间开阔，一应陈设古色古香。
　　绕过屏风，再转过弯就到桌边。乔夏的视线这才小心翼翼地越过薄云辞的肩，抬眼往座位上看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立原地。
　　等候她和薄云辞的，不止薄挽卿一人。
　　精致漂亮的女人坐在薄挽卿身侧，正对着从屏风转过来的位置，笑盈盈地与她们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