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目光定了定，认真看向台上。
　　乔夏正侧站在搭档身后，虚虚搂着对方。
　　不是先前排练的动作。
　　薄挽卿确定这一点，方才思绪飘散，带来的心口淤塞稍稍松了些。
　　她微不可察地调整坐姿。
　　本就修直的脊背更加直挺，面上一丝不苟，等待乔夏表演结束。
　　女孩启唇衔住花枝，垂眼看向身前人的脖颈。
　　又在最后音乐落定的刹那，抬眼落在台下。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张扬又明媚，透露着尽在掌握的从容。
　　以及，野心勃勃。
　　就像衔住的那枝蔷薇一样秾丽惹眼。
　　不偏不倚地对上乔夏的视线，薄挽卿稍怔了下。
　　以往不是没看过女孩各种各样的舞台，也有过这样充满张力的妆容和舞台设计。
　　可却是她第一次，从对方的眸色里读出上述意味：
　　不加掩饰的、甚至是算得上裸露的占有欲。
　　就像她是跳给她看的。
　　如此荒唐的念头在薄挽卿脑海里一晃而过，她甚至为这样的想法而暗自可笑。
　　怎么可能呢？
　　台下观众诸多，自己又是坐在第一排中间，小满看向这个方向很顺理成章，怎么会是独独看着自己一个人？
　　退一万步说，倘若真的是看向自己。
　　小满在台上表演，只与自己熟识。
　　顺道看过来，想看自己对于这场表演的反应，那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几息之间，薄挽卿目送女孩弯腰鞠躬，又转身下台，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那些荒唐情绪已经被压下。
　　她只是感叹，小姑娘实实在在是天生爱豆，轻易就能调动台下情绪。
　　是她亲手养大的，无论做什么都出挑的优秀小孩。
　　此时离场有些显眼，薄挽卿耐着性子多等过两个节目，在台上串场时悄然离席。
　　这次换做乔夏在车上等她。
　　车门打开，穿着演出服的小猫在后排朝她弯起漂亮的眉眼，和舞台上最后的那几秒判若两人。
　　薄挽卿顺着她的力道靠坐下来，心口稍安。
　　才要思忖自己在心安什么，注意力却又被乔夏拉过去。
　　柔软的身躯靠过来，不必再费心注意弄乱发型和弄花妆容，乔夏贴着她熟稔又自然地蹭过来。
　　为了配合表演，女孩身上的演出服同样是秾丽色调。
　　吊带短裙，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在亮了灯的后排格外显眼。
　　“终于结束了……”
　　乔夏毫无所觉似的，主动抱着薄挽卿的胳膊晃了几下。
　　胳膊被两处柔软贴着。
　　哪怕隔着衬衫和西装外套，却似乎仍然能感触到细腻肌肤。
　　薄挽卿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胳膊，抬手揉她的脑袋：“辛苦小满了，刚才的表演很精彩。”
　　“薄姨——”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乔夏问：“我今晚漂亮吗？”
　　薄挽卿不暇思索：“好看。”
　　“那我在薄姨眼里永远是最漂亮的吗？”
　　永远。
　　很少听乔夏提过的词。
　　毕竟她们相处这么多年，早就默认了会永远陪伴彼此，不需要再刻意强调些什么。
　　突然提及，反而像是不安。
　　又或者……欲盖弥彰。
　　久经世事的年长者如何不敏锐？仅仅是一个词，薄挽卿就觉出异样。
　　她垂下眼，定定看向身旁那双清亮的瞳色。
　　女孩眸中带着亮晶晶的期待。
　　又含着浅淡隐忍的、自以为很难被察觉的别样意味。
　　少女的情感太过炽烈，哪怕强压在心底，可时日一久，在面对心上人时，又怎么能半点不露风声？
　　那是除了孺慕之外，沾染了情爱的依恋，几乎与薄挽卿曾经见过的、每一个对自己有所心思的年轻女孩一样。
　　甚至乔夏比她们更理直气壮，又更小心翼翼。
　　薄挽卿几乎将它当成错觉。
　　理智却清楚，这决计不是什么错觉。
　　她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才道：“嗯。”


第35章 察觉
　　十一月中旬，各地陆续入冬。
　　薄挽卿接连去了两座城市的子公司视察，恰好都赶上落雪的天气。
　　乔夏喜欢雪，看到女人这边的天气后，打视频过来的时候显得更顺理成章了些。
　　一面说着让薄挽卿将镜头转过去，对准窗外的雪景。
　　可实际上视频全程一个多小时，赏雪的时间往往还不到五分钟，更是顺便讨来一个“有空一起出国旅游看雪”的允诺。
　　乔夏还没逛够国内。但她如今名气越来越大，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出来。
　　独自带着助理和保镖旅游，还算说得过去。若是和薄挽卿一起，肯定会被拍到。
　　她们两人各自都有工作要忙，更何况乔夏还要兼顾学业。
　　因此也只是讨了个承诺，具体时间待定。
　　“薄姨，你下次什么时候来S市出差呀？我好想你。”
　　屏幕里的女孩笑得很软，背景是在舞蹈房。
　　乔夏上半身还穿着练舞时的背心，拨了拨微微汗湿的发梢，抬手将散开一些的头发再次束成高马尾。
　　随着动作，背心下方露出一点里衣的边沿。
　　女孩却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
　　薄挽卿自觉挪开视线，轻声道：“等过段时间抽出空，我去看你。”
　　乔夏一下子雀跃起来：“好耶，那可说定了！”
　　还没等薄挽卿点头应下，她又撒娇道：“薄姨，那你和我拉钩好不好？”
　　很幼稚的举动。
　　薄挽卿稍怔了下，还是点头应允：“好。”
　　纤细修长的指节蜷起，伸出一根小指，同样被修剪得圆润整齐，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处处一丝不苟。
　　视线在女人手上黏了半秒。
　　乔夏回过神，也伸出小指隔空晃了两下，算作拉钩成功。
　　她这才心满意足道：“薄姨，那我继续去练习啦。”
　　薄挽卿嗯了声，不忘叮嘱乔夏注意休息，降温记得增添衣物，一副温润的长辈语气。
　　挂了电话。
　　女人轻轻舒出一口气，眸色微凝。
　　最近一个月，乔夏和她相处的时候，总是频繁提到诸如“永远”、“一直”之类的字眼，还很喜欢让自己承诺下各种各样的以后。
　　十八岁的小孩心思太多，薄挽卿起初拿不准，试探着问了几句。
　　却换来女孩很不寻常的反应，几乎连视线都不敢与自己对上。
　　薄挽卿性子淡，但毕竟阅历摆在这里。
　　尽管乔夏再如何试图遮掩，可那副实在反常的模样，又怎么能瞒得住她的眼睛？
　　她记起先前几次乔夏不对劲的举动：
　　对自己的疏离，以及后来见面时、视频屏幕里，女孩偶尔会避开的视线，以及反复确认的不安情绪。
　　她太敏锐，也对女孩太熟悉。
　　仅仅是短暂见面相处过一段时间，就从对方稍有改变的举止神色里，将一切都联系起来，轻易分析出异样。
　　薄挽卿却第一次否定自己的判断。
　　小满一定不是有意的，否则当初又怎么会主动疏远自己？
　　那些稍微亲近的动作，想来都是不自知而为之。
　　更何况，也没做出什么过分的僭越行径。
　　这样一想，她更不能怪小姑娘。
　　小满定然也很害怕。
　　薄挽卿想，乔夏自小就乖巧，更是被自己养得明理，一向最懂分寸。
　　哪怕以往护得很好，可如今进了大学，上课时没有助理跟着，到处都是各式各样青春萌动的恋爱。
　　更何况学校与娱乐圈沾边，圈内某些见不了光的恋爱情况在各种八卦里口口相传，说不准被传到乔夏耳边，才会让小孩的心思被不小心带歪了。
　　甚至还歪到……不该歪的地方。
　　乔夏心思单纯，她不能责备她，错的只会是那些人。
　　在薄挽卿这里，甚至不必乔夏亲自解释。
　　她已经替她找好了足够的借口。
　　薄挽卿甚至想过很多种方式去沟通。
　　亲自和乔夏当面认真谈一谈，又或者找云辞当中间人，代为传达一些委婉的提点，但都被她很快否决。
　　女孩脸皮薄，又从小到大最依赖自己。
　　薄挽卿担心会收不住情绪，表达出什么太严厉的言语，伤到小姑娘。
　　甚至…她也考虑过，要不要不动声色地和乔夏稍微保持些距离，免得她在歧途里陷得更深。
　　可是这段时间，她们本来就不曾见面。
　　有时隔着几百公里，有时上千公里，吹的从来不是同一缕风。也只能通过彼此城市的天气预报，去关心各自每一天的阴晴圆缺。
　　如果再想保持距离，那就只有减少回复消息的频率。
　　薄挽卿确实这样试了。
　　只做了三天，就没再继续。
　　恰好是她飞往首都参加峰会的那几天，忙于应酬以及商业联络，从早到晚都在忙碌，连回复消息的时间都隔了很久。
　　而后，出差结束的当晚，乔夏黏着她黏得更紧。
　　像只委屈小猫，圆亮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隔着屏幕喊了好几遍薄姨，每过几分钟就要说一次“好想你”。
　　却又显得格外乖巧，只字不提自己最近晚回消息的事。
　　那晚聊了四十多分钟。
　　期间衣食住行都被女孩关心过一遍，还被叮嘱一定要好好休息。
　　比每次出差回家后，扑过来挠她的裤腿，还几次打翻咖啡的小美短，惹人疼爱了不知道多少倍。
　　薄挽卿怜惜小姑娘懂事，舍不得见她委屈，也就没再和乔夏减少联络。
　　思忖良久，转而选择更加循序渐进的处理手段。
　　私下里，她分别找过何曼和俞诗，让两人盯一盯乔夏身边有没有什么异样情况、又或者结识了什么新的朋友，尽量将生面孔的背景调查清楚。
　　可等了两天，收到的消息却是一切如常。
　　没有新朋友，也没在工作上接触什么新的同事，一切都来得毫无迹象。
　　薄挽卿沉吟着，仍然没打算与乔夏挑明。
　　一旦捅破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她担心和女孩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亲缘浅薄，乔夏更是在这世上孤身一人。这些年朝夕相处，她早已经将女孩当做疼爱宠溺的自家小辈。
　　更不愿意面对失去乔夏，或者与她生分的场景。
　　薄挽卿想，乔夏自小聪慧，最能明白她的潜台词。
　　相处时多强调几次长辈的身份，让女孩不再抱有幻想，应该也就足够了。
　　只要不做出僭越的举动。
　　仅仅是这样懵懂、甚至乔夏本人或许也不曾察觉太多的心思，她可以慢慢引导她走回正轨。
　　这是长辈应尽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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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