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指责、拷打、诘问，让她生出无穷无尽的愧意。
　　这些年有自己护着，从来没人敢欺负女孩，几乎没让小姑娘受过半分委屈，也很少见她流泪。
　　偶尔几次，也都是感动或者喜极而泣的模样。
　　可今天是她亲手安排了一切，让女孩委屈到无措离席。
　　是她对不起乔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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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满，小满！”
　　薄云辞在电梯旁追到乔夏，没顾及一旁侍应生，径直按在女孩的肩膀，拦住她的动作。
　　女孩微微偏头，低着脑袋。
　　她不愿意让薄云辞看到自己此时挂着眼泪的狼狈模样。
　　只是忍不住抽噎，肩膀轻轻发颤。
　　这里不是可以谈心的场合。
　　薄云辞轻叹出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揽住女孩的肩，带她乘电梯下到停车场。
　　让前排待命的司机找了别处休息，她拉开后排车门，示意乔夏先进去。
　　“小满，愿意和我聊聊吗？”
　　薄云辞安静等着，直到五分钟后，眼见女孩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她才温声开口。
　　这些年搬出老宅后，乔夏基本是被亲姐一手养大。
　　不过薄云辞时常也会去御河看一看她们，早将女孩当做有血缘关系的小辈。
　　虽然只大她十一岁，但也以长辈自诩。
　　此时遇到这种情况，她作为长辈，自然是要开解乔夏。
　　见乔夏很轻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薄云辞犹豫几秒，试探道：“虽然，我姐和照…姜总这事有点突然，但她毕竟也到年纪了，想找个人——”
　　话还没说完，被女孩眼角滚落的一滴泪又吓退回去。
　　薄云辞忙递纸巾过去，手足无措道：“小满你别哭呀，这…你薄姨……她不打招呼就带女朋友过来，是她不对，回头我亲自教训她。”
　　刚才一句话将乔夏惹哭得更厉害。
　　还什么教训姐姐，要是英明神武的薄总知道这事，不教训自己一顿就算好了，薄云辞想。
　　薄云辞哪里会哄小孩。
　　她暗自叹气。
　　当初和明韶在一起，除了分手那次，她勉强说了几句不软不硬的安慰，其余时候就没做过这种事。
　　家里小猫这么多年都乖得不像话，突然哭得梨花带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薄挽卿。
　　对，都是她姐的错。
　　其实薄云辞也纳闷，自家姐姐到底怎么回事，不打招呼就将人往家人面前带，事先连个心理准备都不给。
　　总不能是人近中年，突然犯了恋爱脑不成？
　　甚至都不想想，小满这些年最依赖的就是她。
　　突然得知薄姨被陌生人抢走，怎么能不觉得委屈？也难怪会反应激烈。
　　薄云辞不知原委，早已经在心里自成一套逻辑。
　　在心里叉着腰将自家亲姐批判了几句，打算好好哄一哄身旁蔫头耷耳的委屈小猫。
　　只是还没等她再度开口，就见乔夏道：“不是女朋友。”
　　“什么？”
　　女孩声音太轻，薄云辞甚至没太能听得清楚：“小满，什么朋友？”
　　乔夏没看她，垂眼又重复了一遍：“她不是薄姨的女朋友。”
　　她知道，薄挽卿在骗她。
　　从一见面就知道。
　　为了让自己断掉这份念头，薄挽卿先前骗自己在出差，现在又领人过来，当面假扮成恋人。
　　如果她还不死心呢？
　　是不是薄挽卿要继续演下去，跟姜照溪互见长辈，最后假戏真做，喜结良缘？
　　薄姨从不骗人，苦心编织出这一场戏，肯定心里也不好受。
　　乔夏想，她很乖的。
　　她不想戳穿薄挽卿的一片苦心，不想当着云姨和姜照溪的面揭开这场骗局，让她们彼此都难堪。
　　她原本想好好吃完这顿饭。
　　这是她和薄挽卿的私事，合该等结束后回到家，私下处理。
　　可听着几人聊天越来越发散，甚至真的谈论起双方长辈见面的事情，才终于没能控制住情绪。
　　她怕自己刚刚的设想成真。
　　她怕有朝一日，真的会亲眼见证薄挽卿和别人在一起。
　　她不能接受。
　　感受到薄云辞搂着自己安抚的力道，乔夏回过神，想起自己刚刚的那句反驳。
　　知道女人在等着下一句。
　　她却一时不知道……要从何往下说起。
　　这些心思，她能够告诉薄云辞吗？
　　倘若对方得知自己怀着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还会不会愿意继续和自己做一家人。
　　会不会和薄姨一样，失望、疏远，最后不再往来，只剩她一个人孑然一身？
　　乔夏看向薄云辞的视线里，带上微微颤抖的惶然。
　　她叫了她，带着哭腔：“云姨……”
　　分明是叫薄云辞，可乔夏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实，像是在透过她，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薄云辞见此，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只是揉了揉乔夏的脑袋，试图安抚女孩的情绪：“诶，在这呢。”
　　她今晚还要飞回邻市，沟通央台晚会的彩排，实在是不好多留。
　　将小姑娘哄着送回老宅，卡着去机场的时间，陪了乔夏半个多小时，又叮嘱她在家好好休息。
　　临离开前，薄云辞特意吩咐安保，别让女孩独自出门。
　　这才有空给薄挽卿发去消息，询问起那句没头没尾的反驳。
　　「小满已经不哭了，抱着丸丸在房间休息。」
　　「她说，姜总不是你的女朋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多时，言简意赅的回复抵达。
　　「嗯，我知道了。」
　　薄云辞一头雾水。
　　所以有没有人能给她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40章 门外
　　晚上九点多。
　　乔夏守在阳台边，一直没等到驶回的车辆。
　　薄老太太已经休息了，薄云辞又早早就去了机场，她在等的只有一个人，薄挽卿。
　　已经这么晚。
　　薄姨怎么还没回来？
　　难不成真的要做戏做全套，和姜照溪整晚待在一起吗？
　　乔夏原本不是胡思乱想的性格。
　　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超出她的思考范围。
　　薄挽卿的明显疏远，今晚故意为之的“恩爱”，以及此时……石沉大海的三条消息。
　　她也才不到十九岁，桩桩件件累叠起来，哪里还能完全保持理智。
　　乔夏垂下眼，不知道该做什么。
　　手机屏幕还在亮着。
　　界面停留在她和薄挽卿的聊天框，最新几条消息都是她发送的。
　　从三个小时前到现在，却没有一条得到回复。
　　【19：32】
　　「薄姨，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20：11】
　　「薄姨？你还在忙吗？」
　　【21：48】
　　「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她不敢再发了。
　　从小薄挽卿就教过她，事不过三。
　　如今三个小时、三条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显然已经说明了女人的态度。
　　她已经不愿意理她。
　　冬夜温度很低。
　　尤其今晚，天空不见月色，阴沉的浓云密布，时不时吹过一阵风，挟着寒意往周身扑来。
　　哪怕乔夏换了毛茸茸的厚款家居服，可人站在阳台，依旧被冻得指尖冰冷。
　　晚上十点整。
　　远远看去，从正门铺过来的宽敞大路两侧灯光明亮，依旧没有车辆的半点影子。
　　乔夏知道，薄挽卿今晚大概不会回老宅了。
　　可女人还能去哪？
　　这些年里，除了出差在外，无论应酬到多晚，薄挽卿都会回家，并不像旁人喜欢就近住在酒店。
　　哪怕偶尔忙工作到凌晨甚至通宵，在办公室里的休息间将就一夜，也必定会打一通电话回来，让乔夏放心。
　　回家……
　　乔夏想到什么，匆忙点开通讯录。
　　等拨通管家杜婆的电话，乔夏缓了缓语气，尽量平静道：“杜婆，薄姨是几点到家的？”
　　“九…没、她没回来呢。”
　　对面卡壳了一瞬，自知失言，语气吞吞吐吐道。
　　特意没问薄挽卿在不在御河，而是问女人到家了吗，问得猝不及防。
　　这就是乔夏要的结果。
　　她并没有为难杜婆，只是轻声道：“谢谢，我知道了。”
　　薄挽卿不愿意见她。
　　更不愿意和她当面聊清楚，所以不肯回来。
　　甚至提前嘱咐过御河的一众人，不要透露自己在家的事实。
　　可她偏要见。
　　乔夏给副楼的轮值司机打了电话，换好衣服下楼离开。
　　夜晚的道路宽阔安静，她靠着椅背，视线落在车窗外，丝毫没留意窗外的街景。
　　只是反复琢磨着，待会见到薄挽卿之后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身为爱豆，她对表情管理一向擅长。
　　这半年学习表演，情绪的收放和控制也得到锻炼。
　　可那都是对外。
　　换做在薄挽卿面前，她的任何伪装和心思都无所遁形似的，从来藏不住半点。
　　乔夏只想用尽量体面的姿态，将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真真切切地表露出来，让女人愿意听。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避之不及、拒绝沟通。
　　两侧道路越来越熟悉。
　　驶入别墅区，离最中心处的御河也就不远了。
　　乔夏攥紧指尖，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晚这一趟，比她初次登上舞台都还要紧张许多倍。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的缘故，愈接近御河，她心底的不安愈发涌动。几乎将其余情绪都吞没殆尽，只剩绷紧的脊背，和越发僵硬的思绪。
　　第六感很快得到应验。
　　乔夏从没想过，她被拦在御河外。
　　更准确一些来说，是车辆已经驶入庭院，她被拦在别墅大门外。
　　是杜婆亲自来的。
　　老人家年纪已经大了，大冬天的，难为她还在这里守着。
　　杜婆身上披了件厚实的绒袄，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面色犹豫：“小满，小挽不在家，你快回老宅吧。”
　　“我有点东西没拿，很快就走。”
　　哪怕是当面，乔夏也不愿意为难老人家，没戳破对方拙劣的谎言。
　　这里是她的家。
　　哪里有东西没拿还不让进去的道理呢？
　　她试图绕开杜婆，可才迈半步，衣袖就被扯住。
　　虚虚的力道，似乎是担心将她扯摔了，却又不得不拉住的无奈。
　　老人家眼里是叹息的神色：“小挽她说…今晚不想见你。”
　　“小满，这么晚了，你先回老宅。倘若有什么矛盾，明天一早再坐下来好好讲开。”
　　“一家人呐，最忌讳的就是有了误会、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