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阿兰江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哈尔重新坐在他旁边，见他半天不吭声，开始引导着他。
　　“有关付在野的事吗？”阿兰江没说话，哈尔倒先笑了，“刚刚上来时撞见他，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我就寻思着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好像，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哈尔难得调侃阿兰江一次：“怎么，你舍得骂他了？”
　　“没有。”阿兰江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哈尔叔，你觉得，罪恶应该是什么？”或许怕哈尔不明白，又更详细的告诉他。
　　“同性恋是罪恶的吗？”
　　哈尔皱了皱眉，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阿兰江，随后又慢慢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阿兰，你读的书多，理应比我看得远才对。”
　　“况且呢，这种东西不是拿罪恶衡量的。”哈尔想了想，“我读的书少，也深知这种感情有点违背。但我知道，没有哪一本书真把‘爱’本身写成罪的。写罪的，都是人后来加上去的话。”
　　“罪恶这东西，很多时候不是你心里长出来的，是别人种进去的。”
　　阿兰江似乎听懂了，点了点头。哈尔大笑着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
　　“所以，你是喜欢那个付在野？”哈尔看着他，没等他回话，自己沉默了几秒才说，“阿兰，我让你相亲不是逼着你一定要结婚生子。只是想让你有个伴，你在这这么多年，我们都看在眼里，有时候光是在远处看你，就觉得你很孤单。”
　　“但是自从那小伙子来了之后，我发现你好像才活过来一样。”
　　“阿兰，做你自己想做的事。罪与恶，都不该我们来评判。”
　　哈尔觉得孩子终于能爱自己了，下次看他养父养母都有脸面。但同时又觉得要是阿兰江真喜欢那外乡人，反倒是便宜那人了，好在现在看顺眼多了，不然要是两人真在一起，怕是这位置迟早得换人。
　　不过也需要给阿兰江一点时间思考，他以前就觉得阿兰对付在野不一样，没想到能被拐走。
　　现在仔细看的话，也是够明显的。一个心思全在脸上，一个还浑然不觉；一个真糊涂，一个装糊涂，倒也般配。
　　付在野一回去又跟薇拉打了个电话，把他和阿兰江对话都告诉了她。不过薇拉现在似乎很忙，句句敷衍，还有点不耐烦，不过好在也是听他讲完才把电话挂断。
　　挂断前薇拉还问他为什么这件事总是来找自己。
　　“江让这方面肯定比我懂，如果你是拍摄方面有问题的话，我很乐意为你解答，但我现在比较忙，没空陪你闹。”
　　付在野不是没想过江让，但要是告诉他，估计不用一天，全公司都知道他被男的给亲了，而且会越传越离谱。
　　刚开始可能就是他被亲了，后面说不定就成了“付在野是同性恋”“付在野被新疆男人拐跑了”“付在野跟男人做了”之类的，想想都觉得可怕。
　　可薇拉说的也不全没道理。于是趁着他们下午工作完，先去找了最木头的陈南。
　　这时候陈南倒显得不木头了：“付哥，你今天去找阿兰老师了？”
　　付在野只穿了两件衣服，好在陈南里面暖气开得足，闯进去倒也不怎么显冷。他就像自己就是房主一样，坐那时双膝分开，双腿微张，手臂呈一字形挂在沙发上。
　　“过来，摸——”他还在斟酌用词，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想半天还是觉得换一个说法。“过来碰我一下。”
　　陈南不知道付在野搞什么名堂，拼命摇着脑袋，往沙发另一头缩了缩，抱着靠枕一脸警惕：“付哥，你有话好好说，别这样，我害怕。”
　　“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付在野不耐烦地直起身，“就碰一下，碰完我就走。”
　　“碰哪儿啊？”
　　“随便哪儿。”
　　陈南犹豫半天，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跟触电似的缩回去，随后听见付在野“啧”的一声，“换个地方碰。”
　　“？”
　　陈南不理解但还是照做。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干起来反而不紧张了，大胆地在他胸上戳了好几下。心里欲哭无泪：感受到了，付哥身材好好，别在炫耀了！
　　“行了。”付在野摆摆手，往后一靠，眉头拧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就又往江让房间去了。
　　“唉？哥，你怎么来了？”江让眼神偷偷上下打量了付在野，发现原先脖子那侧的痕迹已经淡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在对方看过来那一瞬间又收起视线把人请了进来。
　　“找你有个事。”
　　“什么事哥？”
　　付在野感觉江让异常的兴奋，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试图用咳嗽来掩盖笑声，还时不时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种人要是放在大街上，都会有人举报他耍流氓的。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算了。”
　　“哎别别别，哥你说啊！”江让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挑着眉笑着说，“哥，你这是在苦恼阿兰老师的事吗？”
　　付在野虽然早就知道瞒不住像江让这种经验丰富的人，但他的脸还是唰地黑了。他把整张沙发占了，躺在那儿，江让就笑嘻嘻地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其实江让什么都不期待，只期待付在野和阿兰江两人的接过，只为了和陈南他们打赌的两百块钱。不，应该不止两百了，输的人还得外加一年看剧会员卡。
　　他自己都没舍得充过，所以绝对不能输！
　　而且江让直觉告诉自己，他哥绝对不直，典型的深柜罢了。
　　江让等了许久，才等到躺在沙发上的付在野开口。
　　“你说，一个人要是跟你说，让你跟他保持距离，是什么意思？”
　　江让眨了眨眼，嘴角那点笑意硬生生给压下去了，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那得看是谁说的，又是什么情境下说的。哥，阿兰江要跟你保持距离啊？”
　　付在野没吭声。
　　江让早就猜了个大概，但面上不显，继续循循善诱：“要是普通朋友，可能就是觉得走太近了，不太方便。要是……有点别的心思的，那可能是在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哥在不在乎阿兰老师呗。”江让说得轻巧，两条长腿往地上一伸，懒洋洋地往后靠，“哥，你想想，阿兰老师要是真想跟你保持距离，大可校门口立个牌子，或者直接跟你讲明白，还用得着拐弯抹角的说‘保持距离’？那不就是想看看你什么反应吗。”
　　付在野眉头皱起眉。
　　他想起阿兰江说那句话时的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当时只觉得胸口闷，说不出的难受，现在被江让这么一说，好像觉得有点像那么回事。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好朋友还需要保持距离吗？”他说这话时嘴里满是苦涩，只是觉得好不容易要有个最好的朋友，结果被一脚踢了。
　　“而且我已经给出反应了，我支持他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但不能有了喜欢的人就把朋友扔一边吧？”
　　江让第一次觉得直男这么难教，心疼自己那两百块钱怕是要保不住了，或许也应该去找找阿兰江，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段时间以来，阿兰江为人他们都看在眼里，面冷心热。要是真跟他哥在一起，他也是支持的。
　　江让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两手搭在膝盖上，表情认真的说道：“哥，要不你去找阿兰老师问清楚？哥不也知道阿兰老师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可能感情表达方面稍微差点。”
　　付在野点了点头，这让江让松了口气。
　　付在野心里也打定了主意，觉得有必要去一趟，让阿兰江明白，不是什么距离都要保持。况且这几天他总感觉，如果这次不去的话，就没机会了。
　　他算过时间，去禾木最快也要三天，紧接着就得自驾回贵州了，就算一路堵车，也能赶在当天回去。
　　付在野在心里已经规划好了这几天的一切。
　　因为他不想保持这什么狗屁距离。
　　一点都不想。


第50章 遇险
　　按照原计划，付在野现在本应该在阿兰江办公室跟阿兰江畅谈的。可昨晚他突然接到来自禾木向导的电话，说是后天天气不错，如果错过的话，又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
　　付在野不想错过这机会，因为他没有下次去的时间，很快他们就要离开新疆了。
　　吉木乃到布尔津距离遥远，开车都得半天，所以一大早起来的他连跟江让他们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只在群里告诉他们自己去了禾木拍摄，拿了车钥匙，开始独身前往布尔津县。
　　现在已经十一点左右，手机不停地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响。
　　付在野快速瞄了两眼，是江让他们在群聊发来的消息。他得知今天是江让几人的最后一次拍摄，后期剪辑好就可以交片了，说不定能比预计时间早那么一个星期。不过在知道自己去了禾木时几人也纷纷抱怨个不停，抱怨声最大的就是江让，毕竟上次想去都没去成。
　　这没办法。向导告诉他那雪山危险得很，都没怎么开发，去的人越多，这不就是找死吗？不过他自己倒不怎么在意，去悬崖边都拍过，这种对他来说算是简单的了。
　　况且不到十分钟的宣传片，上去拍一会就下来，说不定能赶在晚上回来，隔天还能抽出时间去找阿兰江。
　　江让：哥，你猜我们在哪？
　　兴许是许久没等到付在野的回复，自问自答了。
　　江让：我们在恰勒什海的学校。
　　接着是陈南拍的一张照片，里面是付在野前段时间在阿兰江那藏的零食。他就藏过一次，结果里面永远跟吃不完似的，每次说要，阿兰江都能拿出来给他，现在却转眼给了别人。
　　这阿兰江，是想要气死他吗？
　　付在野专心开着车，江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你现在到哪了？”
　　付在野看了眼导航：“差不多要出319省道了，怎么了？”
　　“没有，阿兰老师好像有点好奇。”江让随口说了句，“没看到哥你来就问我们哥你去哪了呢。”
　　“那你怎么说的？”他淡淡地回。
　　“实话实说啊！不过阿兰老师知道后脸色好像有点不好。”
　　能好吗？付在野想着。怕以为是自己在躲着他吧，说也不说清楚来，净给他自己找麻烦。
　　付在野为了不让自己分心，把电话挂断。江让好像还想说什么，随着电话挂断声音也戛然而止，想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过一段时间他就把这事情给忘了。